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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身为兄长,儿时没能对他严加管制,就是因为白林栖明白宫秋萧和旁人不同,他不能用别人家对待小辈的方式,胡乱套用在宫秋萧身上。
      他只希望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孩子能快乐些。
      谁料到,他没和那信上所说的那样死去,他活着,成了旋沁的贤君,再后来,是天下的贤君。
      但宫秋萧还是宫秋萧,他利用他的权利,硬生生喂了白林栖的因果。
      再怎么恼,白林栖也悔不当初。悔自己还不够好,做的还不够好。
      宫秋萧顺了顺他的背,又倒了茶水予他。二人挨坐在一起,无为无话。
      车马行了数日,早已入归朝境内,他们正在往其西南方继续行驶。
      自那场近乎无理的交谈后,白林栖一直耿耿于怀,反观宫秋萧,他像是忘了个干净,如往日般待他。
      他们此次出行,没有命车夫侍卫跟随,一切都由宫秋萧亲手料理,他连着数日都在赶马。
      白林栖问过他,他说不需要,没有人会来截他们的路。
      又说,现在没有人会去劫财害命,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
      纵然心里犹疑,但他们这几日确实是风平浪静。
      宫秋萧从今早起,话就变少了。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帘,那帘摇摆,时而展出外界的天光,他就从这些间隙里注视宫秋萧的背影。
      他想,他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喝过一点水,一个动作一个姿势持续了一上午,他觉得宫秋萧也快成了那拉车的马了,一样枯燥。
      阿沙缇在一旁睡下了,这次,这次她垫的是毛毯子,在初春时节,便是刚刚好的。
      白林栖挑起侧边的帘子,目光向外一瞥,一块刻着字的石头匆匆从他的视线里划过了,藤蔓盘缠,杂草拥簇。
      石上题字为“滕楼谷”。
      他探出头,朝车的后方看去,宫秋萧刚好一个打弯,他就彻底看不到石头了。
      这时,车停下了,阿沙缇醒了。
      宫秋萧掀开帘子,对车内道:“前面的路,马车不能再进。阿泠,下来走走,不远。”
      三人行入石谷,脚底是湿土和露草交错,两侧石壁从下到上,由窄及宽,一片天罩在上方。
      藤蔓爬满石壁,无始无终,使得路更窄了。
      白林栖走在最后头,宫秋萧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循着他们走过的足迹,还时不时扶一下还没睡足走路不稳的阿沙缇。
      直至周围的光线骤然变强,视野犹然开阔,压在众人心上的那股气一瞬散去。
      白林栖先是看过宫秋萧,自从靠近这个地方,他好像很不开心。白林栖记得他有说,他是被族人赶出来的。
      怎么办。不管以什么身份来为他着想,白林栖突然不想他再前行了。
      宫秋萧也转头,和他对视,他早就注意到白林栖看着他了,他笑道:“抱歉,累着你了。要我背你吗?”
      白林栖收回视线,自行向前走了三步,阿沙缇紧随其后。
      宫秋萧没法,只得跟上来,一脸陪笑道:“错了错了,我错了。你气只管打我就好,这里的蛇虫很毒,别离我太远。”
      白林栖垂头不发一言。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们越过木桥,穿过密林,终是倒到了一处富有人息的地方。
      有人看见他们和这里与众不同的服饰,便停下手里的工作,互相用白林栖听不懂的语言交头接耳。一来二去,马上就有人动身跑起来,似是急着要去汇报一般。
      不久,一位脸上刻着长疤的长者疾步而来。他一眼便看见了宫秋萧,先是一喜,而后才看见白林栖和阿沙缇,愣了一下,又是更欣喜了。
      至他们身前,宫秋萧扯出一个笑,用他们的语言道:“蚣叔好。”
      “好,好。”
      白林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很想把宫秋萧拉走直接去干正事。但阿沙缇现在值是困得只能靠着他站立了。
      他正欲唤宫秋萧,一抬头,他刚好走来了。
      “阿泠,族长还在歇息,蚣叔给我们安排了落脚的地方,来吧。”随后他察觉到白林栖的神色,目光向他一旁一移,一时哑然。
      他蹙眉,道:“先带她来吧。”
      话一落便走过去要帮着搀扶阿沙缇,谁料阿沙缇竟如同见了恶鬼一般向白林栖身后缩去,紧紧抓住白林栖的衣服。
      白林栖身形一滞,宫秋萧淡然停下脚步,只是没什么表情,他道:“哥哥,我在前方领着你们,辛苦你一下了。”
      他们最后再竹屋前停下,宫秋萧推门而入,阿沙缇离开了白林栖,紧随其后,一进屋里,看都不看,似是很熟悉一般径直走向床榻。
      她走过去时便是合上了双眼,而后才躺下。
      白林栖本不想扰她,但她的反常让他放不下心。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阿沙缇,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阿沙缇依然紧闭双眼,嘴里含糊道:“我,真的很累了……”
      可是你一上午都没醒过来。白林栖回头看了宫秋萧。
      他上前来探了一探阿沙缇的脉搏,肃然凝神,道:“哥哥,她并无大碍,只是,归朝的初春对她来说有点暖和了。”
      白林栖听着,只点头。
      宫秋萧见白林栖还没放下心,反而更沉重了。他也觉得他的哥哥累了,便转身走开,倒茶去了。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之间,白林栖盯着阿沙缇的手腕,往脉搏上探去。
      这一把脉,他便定在那里,如同一棵树,是长出来的。
      宫秋萧重新回到他身边,也同他蹲下,一手拿着茶杯,正欲灌他嘴里。
      却听见他轻得飘渺的声音响起,恍恍惚惚,“阿严,她的脉搏好弱。她真的没事吗?”
      宫秋萧抓了他的手,把茶杯放入他的手中。他握着白林栖的双肩,强制他看着自己,道:“哥哥,你忘记了吗?她是莱原人。”
      对了。对。阿沙缇,是莱原人。没关系,没关系……
      眼前的宫秋萧好像逐渐模糊,他只能听见他在讲话了。
      “所有人都好好的。但哥哥你好像才是有事的那个。”
      “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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