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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阿沙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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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沙缇正窝睡正草垛上,任凭白林栖怎么唤她都不醒。
宫秋萧负手而立,也不急,好像等她睡够了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宫秋萧和洛铭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反观白林栖,“她吃了解药也有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是昏迷不醒呢?”
宫秋萧淡淡道:“一旁的火烤得太暖了,她纯是困的。”
阿沙缇翻了个身,背对着白林栖,再用手胡乱摸着身下的草,最后把草扣碎了。
白林栖:……
宫秋萧拍了拍白林栖的肩,道:“也用不着她醒,我们都可以走。”
随后他把蹲在阿沙缇身边的白林栖扶起来,洛铭榾就上前把阿沙缇抱起来了。
宫秋萧挑起一旁的火,朝那盛于深色土壤的满地白花信步走去。
他把燃着的木棍轻轻一丢,就丢了好远。顷刻间,幽火漫成一片,花瓣在火中皱缩,扭曲,最后化为灰烬。
众人觉得远处的山暗了下来,紧接着周围也开始变暗。他们的眼皮不自觉地垂下,又一睁眼,已然回到了那处敏家小院。
此时暮色残凉,轻柔又寒凉的风迎面拂来,扰得不远处的那团旺火偏来偏去。
火底下烧着一具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僵在地面上,舍弃最后一丝生息,成为薪柴,让火焰向上伸张。
此刻的天色才是真正的暗了下来,白林栖的身周又是昏暗一片,只有他的瞳仁里,映着那点火光。
他不知道天地为何物,自己为何物了。
只听立在他跟前的宫秋萧道:“他的肉身在十年前,早已支撑不住了,为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只能凭借幻境幻化的虚影,来享得人间长游。”
……
“但虚影易摧易散,所以他就去摄了别人的魂。”
话下之意,不言而喻。
白林栖说不出一句话,望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宫秋萧,见他仍是观望着那火。
周遭越来越暗,他只看他的眼。恍然觉得,他眼中映出的火光,如同天上遥远又孤独的星点。
“他是饿死的,还是毒死的。”宫秋萧像是在问。
“什么?”白林栖没明白。
宫秋萧好像叹了气,白林栖很少见他这么惆怅。
“这种杜华,名为塔生。只生在莱原。而神山脚下最为繁多,但莱原总是荒无人烟,又无奇珍异宝。他一个老人家,只身一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想必不是为了去寻觅什么古迹宝藏。”
火焰渐渐向下收势。
“就连那神山,也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有神山之名罢了。”
它们只裹住那具焦尸,寻找他最后一点可以燃烧的东西。
“他去那,想必是为了祈愿。”
心中的苦涩漫上了舌根,白林栖想,究竟是到了何等走投无路之处,才会去探探这空洞的神山。
他记得宫秋萧说过,神山难寻,那么张觉锡一定是行了漫漫长路,才寻到的。
白林栖知道,那里寒冷,荒芜,广阔。脑海里便有了一个画面。
一个蹒跚的老人跌坐在神山的塔生丛里,他颤着手,费了些力气摘去眼前的塔生,而后又僵硬地,强硬地塞进嘴里。
他咀嚼塔生,仰望神山。
那双含着泪光和沧桑的老眸,不知向神山传达了什么愿望。
而后,他的愿望和他,都长久地留在了莱原。
张觉锡或许自知此去茫茫无归途,所以这个院子整洁有致,但太过单一,彷佛是有人住在这里一段时间后,也在残凉之际,将这里打理好。也期盼着,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能回来。
火焰只剩下星星点点,在这之后,底下已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化作一团黑烟随风散去了。
缄默的夜色里,无处话凄凉。
夜深时分,宫秋萧等白林栖深睡后,一个人去走那千回百转的红墙长道。
长夜无月,他悠然行在夜色里,走过无数个岔路口都不曾犹豫,像是只有他对此才了如指掌。
他散着步,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来到了一座无牌匾的殿前。
察觉到宫秋萧一来,原本紧闭的门,都自行为他打开。
他一步一步走进漆黑的殿内,享受着这寂静的夜里,只有自己发出的脚步声,如同一只孤魂。
殿内外均不设有明灯,又碰巧是今夜无月,使得这里显得阴森透骨。
他在内殿里停下,所有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伫立良久,发了声,不知是对何人说话。
他说:“有东西来了。”
一声长叹丛深处传来,一道充斥着悲伤和疲惫的女声回道:“你怎么做了?”
“打散了。”
对方顿了一下,像是犯了难,“去找养料吧,像以前一样。”
“这次我要把他带走。”
那人回道:“白泠吗?你不是没带走过他,也不是没把他关在这里,然而结果都是……你又回到了这里……你又来见我了。”
她不等宫秋萧答话,又道:“那个东西,好像要发现了……唉。其实本不该发现的,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宫秋萧不可置否,“明白。”
“你明白了,但你还是没有避免事情的发生,不是吗?”
宫秋萧不答。
极鹿倚坐在床榻上,腿上枕着一个熟睡的少女。她轻轻拍着少女的手臂,如哄孩童一般。
她也不望宫秋萧所站的地方,她知道宫秋萧只会是一个样子。
极鹿勾了勾嘴角,“也罢……也罢。这不是什么难事。他就算发现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她垂下眼,似是累极了,声音愈来愈轻,“去把那些人找出来,都杀掉吧。宫严,你看,你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你还能笃定,这是对的吗?”
宫秋萧回:“你一开始,也觉得这是对的。”
极鹿闻言愣怔,一副不想回忆的模样,开始自说自话:“不对……怎么会对呢?但也不算错……”
周围静下来几分后,她又说:“宫严,现在只看你了。我……好像无所谓了。但我会帮你。”
宫秋萧对着前方行了一揖,道:“谢谢。这是最后一次。”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像初来时那般归去。
白林栖大抵是被闹醒的,阿沙缇挑了他一缕头发,绕上她自己的手指头。见人醒了,便无言看着他,时不时眨巴着眼睛。
白林栖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就也回视了她,待她自己说出来,却不料是自己先失了笑。
“你怎么了。”
“没怎么。”阿沙缇摇头。
“你是要对我说什么事吗?”
阿沙缇点头。
白林栖把那缕头发从她的手指上绕回来,而后坐起身来,道:“你且说吧。”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道:“哥哥,你能不能和我去归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