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人》阿苏神落

7、埋葬

　　“还没问过你，姑娘是哪里人士？”霜天晓轻声开口问道，少女的胡思乱想也随之被打断。
　　墨夷不作回答，只是沉默着。
　　该来的总会来的，而如果自己不主动做些准备，迟早会被迎面赶来的难题一棍子猛击在头上。
　　霜天晓转过头来，看向她：“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就当我没说便是。”
　　但是这个问题终究还是需要回答的。
　　墨夷轻轻地叹了一声，将纤细的胳膊枕在脑后，仰望着星空，低声回答道：“我不知道。在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这里的一户人家救下，所有的过往如同一张白纸，回忆不起来分毫，仿佛不存在一般，但有些常识还在。那户人家告诉我，发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荒郊野岭，昏迷不醒。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任何细节也想不起来，身无分文，当时我甚至连《华风》《国策》《通仪》这几本书都不知。”
　　“幸亏这里的人对我极好，我可以到处借阅书籍，也不用担心衣食住行。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后，我萌生了要离开的想法，我不能安于如此现状，我想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那天下午，我去附近的山上散心，思考未来的打算。但当我傍晚归来时，却发现——”墨夷的话语刚好在这里停住。
　　这一番话是墨夷直到之前才思考好的说辞，本来应该还有些破绽，但此时这里活着的人只剩下两人，也无人证实自己的话是真是假。
　　加上自己表现出悲伤难过的表情，声音低一点，就能完美的让面前这个女子相信自己是真的失忆了。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凡体系，墨夷就格外谨慎。
　　“抱歉。”
　　“世事无常，不用如此，谢谢。”
　　霜天晓沉默一会，问道：“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不知道。”墨夷摇了摇头，眸子里尽是茫然。
　　“你启灵了，可以走上超凡之路，但需要有人指点你。要不你与我同行，我是要去游历四方的江湖人，可以带你去往五湖四海，还能指导你修行，可好？”霜天晓思考了一下身边这名少女目前的处境，在这种秩序没有那么威严的地方，如果不管她，也许下一次看见她，就是在青楼，山盗的地牢，或者更惨的地方。
　　要是她长的没那么好看，倒也不至于这么危险，可却偏偏墨夷是个妖冶妩媚的尤物，只要她孤身一人，就相当于处在危险中。
　　所以霜天晓觉得墨夷之前真是幸运，刚好逃过那一劫，后面遭遇的小劫也让她成功启灵。只是这件事对她的创伤实在太大了些。霜天晓毕竟游历江湖已经三个月了，这种事情也见过，身边的少女看上去却是柔弱至极。
　　“嗯。”墨夷眼神涣散，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只能这样了，即使踏上了超凡之路，她也需要有人来指点自己，否则应该会走很多很多弯路。
　　她也需要自保。
　　这具身体太过惹火，要是遇到危险，死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时候不早了，我之前来这里查看时，发现有两间房子尚能住宿，早点休息吧，明日又是一番苦累活。”墨夷起身，伸了个懒腰，凹凸有致的曲线格外诱人，只是此刻被夜幕遮掩住了所有的风情。她似要将所有的疲惫都揉进这个动作里。
　　“嗯，我知晓了。”少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那边，我带你去。”墨夷回头看了霜天晓一眼，向那间尚完好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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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太阳刚从群山中升起，墨夷便已经醒来。
　　这里的人们习惯早睡早起，毕竟晚上太阳一落山，光线全部消失，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点蜡烛或者煤油灯太麻烦，能看清的地方也就那么一点，不如直接睡觉。因为睡得很早，所以早起时也非常精神。
　　直到来了这里，她才知道为什么早起可以不困了。
　　墨夷走到霜天晓昨夜住下的房屋门前，礼貌地敲敲门，声音柔媚：“霜姐姐，该起床了！”
　　房内，霜天晓慵懒地回应一声：“身体好累啊……让我再睡一会……”
　　墨夷转身，直接离开。霜天晓想赖一会床，那继续在这里打扰就有些不合礼数了。
　　柳府的水井在一个偏僻处，井水没有收到破坏，昨天生火做饭所用的水便是从这里打的。
　　将空水桶绑在绳子上，放在井沿，松开握着摇把的手，将桶子抛下去。水桶沉入水里，待到井下方传来的咕噜咕噜水声消失，墨夷摇起摇把，将水桶拉上来。
　　井水清冷，尤其在这初春时节，清晨还略带着些寒意，看来得烧一下水。墨夷将水桶提到厨房，一半倒入做饭用的大锅中，生起火，将这些水煮沸，而后开始洗漱。
　　在这里待久了，生火做饭以及一些家务做起来格外顺手。
　　之后，墨夷又从厨房的套间里找到些鸡蛋，便顺便打了个荷包蛋，撒些盐，作为清晨的早餐。得做上两人份，不然霜天晓起床后来到厨房，会发现墨夷没有做她那一份，也不知道这姑娘会不会做饭，把鸡蛋直接放在锅边也行——还是算了吧，万一她不会呢。
　　反正从昨天的对话来看，这姑娘应该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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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昨天睡前简单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这件新手装备——红纱。
　　自己身上是有穿抹胸和底裤的，和这件红纱一起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抹胸底裤的颜色依旧是红色，也正常，不然隔着红纱应该是能看见下面两件贴身衣物的颜色，那就太尴尬了。
　　然后就是一件红纱，没了。
　　这初春时节，天气还没有暖起来，还残留着些冬日的冰寒，墨夷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这一切的原因她自己完全不清楚，只能归功给启灵强化的体质，让她在这么冷的天还能只穿一件轻纱也没事。
　　值得一提的的是，这件轻纱的透光性还不错，远处看上去像普通裙子，近了不会看见被掩住的地方。虽然没有襦衣，但也不至于走光。
　　轻纱下至膝盖，上至胳膊，露出小腿和小臂，以及自己的锁骨。看上去有点诱人呢，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脚下是一双丝履，材质估摸着也不差，穿上去也十分舒适。
　　纱衣和丝履，都是有钱人家的衣物，只是为什么作为初始装备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
　　就着干粮简单吃完，墨夷继续前往村庄中央那块空地。今天的任务，是要挖一个大坑，能容纳所有遗骸的坑。
　　空地这里的味道依旧刺鼻，墨夷再次忍下想要呕吐的欲望，从空地中央拔起昨日插在这里的铁锹，开始挖坑。
　　这项任务和昨日的一样枯燥，估算好半径，便直接开始挖，并不需要特别深，有一丈便可。长宽大约五丈，这样的大小应该刚好可以。
　　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墨夷的额头也很快渗出密密的细汗，她似乎有点低估完成挖坑需要的时间了。照她这样的速度挖下去，挖上两三天也不一定能干好。
　　要是力气能再大一点就好了……墨夷揉着酸痛的肩膀，身上的红纱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将整个人从胸部到臀部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将泥土从坑内抛向坑外，扬起一大片灰尘，墨夷的衣服早就脏的不成样子。
　　她有些想念之前少年的身体了。
　　“就你这样子，这要做到什么时候啊？”正当少女累的快要站不住时，坑外传来霜天晓的声音。
　　墨夷循声抬头望去，发现霜天晓正在上面看着她。
　　少女的脸庞沾满尘土，汗水从额头、脸颊滑下，和尘土混杂在一起，活像一只花脸猫，霜天晓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是武者，我应该可以直接劈出来一个大坑，你先上来，让我来。”
　　听到这话，墨夷停下挖掘，提着铁锹立马跳爬出来，退到她的身后几丈远处。
　　霜天晓从背后抽出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双手握住剑，高高扬起，眸子缓缓闭上，蓄势着。她呼吸似乎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不似普通的呼吸，那种节奏墨夷从未见过。
　　而后，墨夷察觉到周围的能量都缓慢开始流动，最终汇集在少女的长剑上。远处的能量也开始蠢蠢欲动着想要流过来。
　　按照少女从书上了解过的，这过程应该是霜天晓利用呼吸频率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然后释放。可调动的灵力明明是身体外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书上写了，武者和术士的区别就在于武者利用自身体内的灵力，术士利用周围的灵力。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知是否因为汇集了太多能量的缘故，长剑的剑身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与阳光相映，极为耀眼。
　　整个蓄势的过程约莫十息，蓄势结束后，少女睁开双眸，斜劈一剑。
　　所有汇集起来的能量被释放出去，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光波，迅速斩在前方墨夷挖出的坑位中，猛烈炸开。绚丽的光芒没见着，倒是炸开了漫天尘土，墨夷用胳膊遮掩住脸，防止尘土进入眼睛，静等尘埃落定。
　　不久，浮尘散去，坑洞之间炸开一个两丈深，七八丈长宽的大坑，比墨夷预算的结果大了太多。
　　这一剑威力之大，让她有点震撼，这就是超凡的力量吗？如果境界再高一些，岂不是能做更多的事，更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天地之下？
　　这也是少女第一次见比自己品级高的超凡者施放招式，看的极为认真和专注，虽然看不太懂。
　　“哐啷”一声，长剑掉落在地上，霜天晓无力的瘫倒下来。这一剑是她凝聚目前所有精神，汇聚自身与周围的能量劈出，此刻，她只觉得大脑空白，四肢绵软，甚至无法支撑她站立。
　　墨夷赶忙前去扶起她，霜天晓却是摆摆手，她不想站起来，她想就这么躺着，刚恢复的修为，被这一剑给耗完了……
　　然而，霜天晓在这里，有点挡路。于是，墨夷将她拦腰抱起，放在离大坑较远，树荫遮蔽，较为干燥的位置。
　　“谢谢，接下来就省事多了，我再整理一下，你在这里暂且休息。”墨夷如是说道，假装没有看见她那幽怨的眼神。
　　按照少女猜测，霜天晓应该是斩杀匪寇的时候消耗过大或者受了伤，所以墨夷第一眼看见这位白衣女侠的时候，女子脸蛋有些苍白。从那时候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让霜天晓好好休养，更是要陪自己去干这些重活，这一剑能够有如此威力已经很厉害了。
　　有这威力巨大的一剑帮忙，墨夷所需要做的便少很多了，需要挖的坑已经全部搞好，简单地做了些剩余工作便全部搞定。
　　最后，将村子里所有人的尸骸都埋葬进坑里，填上大坑，土堆高高地隆起。她找来一块长木板，平置于地上。从柳家拿了些书房用具，研磨好墨汁，用毛笔轻轻蘸了蘸，在木板上书写起来。而后，插入地面，为他们立了一块简陋的墓碑，上面记录着发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事情。
　　墨夷站在墓碑前，目光聚集在高耸的土堆上，悼念着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们。
　　远处，霜天晓恢复了些体力，撑着剑站起来，收好长剑，走到墓碑前，与少女并肩站着，庄重地注视着面前隆起的土堆。
　　“我赶到这里的时候，空地上活着的就只有几个妇人，其他人均已死去，要是我能早点过来，说不定还能多救下几人……”霜天晓低声喃喃道。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没有你，那伙匪寇必定逃之夭夭，后来不知还会有多少村庄像这样遭遇他们的魔爪。”墨夷面色依旧平静，“现在，这里一切都已经结束，村庄南方有条河流，我们去那里洗浴一下，然后我去准备午饭，稍作收拾就可以出发了。”
　　“这附近有县城吗？”
　　“沿着官道走十几里便是，你不是从官道过来的吗？”
　　霜天晓摇摇头，略微有点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是从山野间小路过来的，我的马匹就在村子外面拴着，毕竟我有修为在身，从山间小路过来也并无大碍。对了，你没有马匹，我们得去县城购买一些干粮和一匹马。”
　　“好。”墨夷简短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