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人》阿苏神落

6、残骸

　　烈火一点一点舔舐那些茅草屋子，火光明亮又滚烫。那些匪寇将所有的人们都赶到中央，想杀就杀，想凌辱就凌辱。所有人都被这些突然闯进来，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匪寇吓住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点反抗的欲望。
　　伤口汩汩流着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无辜的村民在绝望与恐惧中死去，被残忍杀害，被凌辱致死，这群穿着黑衣的匪寇犹如人间恶魔，带走了一条又一条鲜活，善良的生命。
　　此时，一个黑衣人手中提着一个半昏半醒的少年，从外面走了过来，随手将那个墨夷扔在地上，对旁边身下压着一个俊秀少年发泄的匪寇说道：“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这小娘们模样倒是挺勾人的，咱们一起爽爽，我前你后。”
　　“不，不，不要！”墨夷的眸子里充斥着惊恐，慌忙向后退去，却又对黑衣人所说的话感到到些质疑。
　　小娘们？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变得细腻纤细，胸前一对沉甸甸的东西撑起了衣服，连声音都变得娇柔起来。尤其是身上这一抹妖冶的红色……
　　无意间，墨夷瞥见身边一块碎裂的铜镜，映入眸子的是红衣胜火，肌肤如雪的少女。
　　那少女的瞳孔泛着浸染鲜血的赤红，眉眼间充满了风情，唇角似笑非笑地翘起，更显得妩媚，纱衣下起伏饱满的纱衣足以让任何人心神摇曳。
　　看到这一张脸的刹那，许多破碎的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中。
　　————
　　“干完这一票，我们就能回去了……你说，甜甜是不是很想我啊……我知道这一票很危险，但是甜甜的病需要钱!你以为是我想干吗？我若不干，甜甜怎么办？她的病拿什么治？”
　　“嗯嗯，懂了，明天要去考试，先不聊了啊……哎呀，你放心，我照顾的好自己，没必要总是如此操心我，真的……哎呀我有在认真复习的……哎呀!好了好了，快十一点了，我先去睡觉了，晚安，妈妈。对了，记得帮我和老爹说一声晚安。”
　　“关于你的犯罪证据，我已经搜集完全了，你虽然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是这一切全部建立在你的同伴所言确实的情况下。就在昨天，你的同伴承认了他的供词存在谎言，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既然如此，按照案情推理，你才应该是头号嫌疑人。加上这些照片……足够了吧？”
　　“明天我们去逛街吧，我听说隔壁那条街道有一家小吃店很受欢迎，要不我们明天就去吃那个？……好吧，你不能吃辣……唉，那我只能自己去喽……”
　　……
　　————
　　……
　　她，是谁？
　　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记忆中的那个名为自己的人影逐渐模糊起来，伴着一阵一阵的闪烁，出现了不同的身影，不同的性格，不一样的身份，截然不同的人生……
　　彼此交错，彼此重叠。
　　这些分属于许多人记忆，于此时发生碰撞，在少女的脑海里“嘭”一下炸开，化为无数锋锐的玻璃碎片，将原属于她的记忆划开，撕裂。
　　所以，她是谁呢？是一个化名为墨夷的少年，还是属于这些破碎记忆的主角，还是面前这个妖媚的红衣少女？
　　这融合了上百人的破碎记忆疯狂地在少女面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烁，墨夷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要被撑爆了，心中的迷茫也才此刻轻轻吐着蛇信，一口将她吞没。
　　————
　　墨夷猛地一下子坐起，映入眸子的却是一束刺眼的晨光和一片旷野。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清澈悦耳的女声。
　　她扭头看去，那是一个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如刀，英气飒爽，穿着素白色的劲装，干练清爽，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女子正擦拭着一把长剑，剑身明亮，映射出太阳的光芒。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发生什么事了？”墨夷抿了抿唇，一连串问出三个问题，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而柔媚，连忙起身查看自己的模样。
　　少女蹙眉思考一会，嗓音低沉，回答道：“我名霜天晓，游历四方的江湖人士，昨夜本想前往前方的村庄借宿一晚，但怎想到突然间就泛起一片火光，当时已经临近傍晚，我赶忙前往查看，走近才发现一片大火烧了几乎所有人的屋子，担心原因不光是简单的起火，准备走去拦住一个村民询问。”
　　“但没想到起火不是因为走水，而是一伙匪寇劫掠了这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杀光了他们，但能救下的也就只有几个妇人，她们不堪受此重辱，纷纷自尽……”少女的脸色沉重下来，继续说道，“她们自尽前告诉我，还有一个歹徒提前离开了这里，似乎是发现某个人闯进来，便去查看。等我照着她们指引的方向追去，发现那个匪寇已经死亡，你也昏迷在他附近。”
　　“这样啊……”墨夷看到自己身上的一袭红衣，想必自己依旧是梦中那个妖冶的姑娘。她垂眸沉默着，让面前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个匪寇是你杀的吗。”霜天晓询问着。
　　匪寇……指的是自己用超凡能力杀死的那个吗？
　　“嗯，生死关头，我成功启灵，成了超凡者，杀了他。”墨夷点了点头，低声道。
　　“杀得好，这伙匪寇真的该死，太该死了，居然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霜天晓将剑插入地面，愤愤不平道。
　　“而且他们都是好人，与世无争，勤勤恳恳地种着庄稼，善良朴实。”墨夷补充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望了望四周。
　　这里离村子大概有一里左右，她要回去。
　　昨夜死去的人，不应该就这样被暴露在地上，起码，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你要回去寻找你的父母吗？”霜天晓见少女起身，问道。
　　墨夷迟疑一阵，缓缓开口：“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也只是途径此处，在这里居住近一月。我得回去，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样啊，姑娘如何称呼？”
　　“墨夷。”少女平静的看着对方，诡媚的眸子如无风的水面。
　　霜天晓将长剑收回，表情严肃了下来：“那我也同你一起去吧。”
　　“嗯。”
　　火焰早已停息，留下被烧地枯焦的残垣断壁，放眼望去皆是如此，极为凄凉。几具尸体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涌出的血液变得深黑，尸体有时也不甚完整，尽是惨相。空气中还残存着血腥味，浓浓的烟味，还有尸体烧焦的味道，被偶尔掠过的风带到两人面前，刺鼻的气味让墨夷和霜天晓皱起了眉头，强行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她走到一处还未坍塌的墙壁旁边，那里还有一把铁锹，木柄未被烧毁，看上去还完好。墨夷将其拿起，走到村庄中央，狠狠插入地面，对着霜天晓说道：“我准备先把所有人的尸体全部放到这个位置，然后就在此挖一个大坑，全部都埋葬进去，姐姐意下如何。”
　　“不去墓地吗？”霜天晓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墨夷自嘲地笑笑：“墓地在西北方向二三里地，这么多人的遗骨，除非是有什么空间术法，不然凭你我二人之力，根本没办法完成。”
　　“这样啊，嗯，那我去西边寻找。”霜天晓点点头。
　　两人分开寻找村庄其他地方的尸体，那伙匪寇大抵是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先杀了一些村庄外围的人，然后再将其他人控制起来，让所有人集中在村庄中央那片空地上。
　　进入一户人家的院子，所见的情景无不触目惊心，有些人不仅被杀害，还被残忍地砍断尸体，墨夷不忍直看，用院子里晾着的和床铺上的床单将所有的零碎肢体包起来。此时，少女胃里本能一阵翻涌，她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下一户，是柳序的宅邸。
　　尽管墨夷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她踏入其中的一刹那，还是感觉到几分悲伤。离开前，府邸树木繁茂，花草旺盛，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从门口开始四通八达，清寂而幽雅。如今，树木大多数都已被烧毁，留下焦黑的枝干矗立在风中，花草化作灰烬，青石板也被砸的有几处破碎。
　　走进柳序屋子里，桌上摆的装饰也被扫下去，小件珍贵的不知所踪，大件的直接砸落在地，变成块块碎片。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泼上墨水，再被毛笔乱画一通，用最野蛮的方式毁坏一切事物。
　　墨夷叹了口气，将所有人的尸体一一转移到空地上。
　　这件事情极为麻烦且费力，等到太阳高照，墨夷回到空地时，发现少女正坐在那里休息。
　　“时过正中，我饿了，你呢？”霜天晓抬头问道。
　　墨夷拍拍红纱，答道：“嗯，要不去找一户食物保存完好的人家，拿一些米面，我生火做饭？”
　　“好，走吧。”霜天晓起身。两人的衣服都染上了污垢，但现在也不急着换衣服，毕竟还有的忙的。
　　能去的地方感觉最好就是柳府了。
　　两人在厨房找写了蔬菜和面，墨夷将面和菜一起煮好，和霜天晓将就着吃了。
　　虽说胃里一直泛着恶心，身体的疲惫感还是让墨夷将饭吃了下去。这具身躯的力量太小了，启灵强化了一些身体素质，但不够，只干了这些活，少女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就像……少女摇摇头，将自己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开。
　　“没想到你还挺会做饭的嘛！”霜天晓走在路上，积压在心头的沉郁散去了些许。
　　“姑娘家怎么能不会做饭，只是手艺略微差点。”
　　“哪里的话，我都快吃了两旬的干粮，再吃真的要吐了，上次从苍县出来时，迷了路，到处兜兜转转才找到一处村庄，身上的干粮也快要见底。本想在此地用银两买一些干粮补充一下，结果没想到遇见这样的场景。”霜天晓为自己的倒霉运气叹了口气。
　　“等所有事情结束后，可以在这里找些人家拿一些干粮。”
　　霜天晓嘴角扬了起来，挑挑眉：“这会不会有些不合礼数？”
　　“礼数？这里都已经没有人了你要什么礼数？这个地方距离县城有二三十里的路，万一你再迷路，岂不是要饿死荒野？”墨夷的情绪也低沉着，平和地开口说道。
　　“也是。”
　　待到两人将所有的遗骸全部转移好后，太阳已经落下山去，一轮满月悬于空中，被满天繁辰点缀衬托，凉风吹拂着大地。
　　二人再次去了柳府找些食物和米面，做好饭菜，累了一天的他们迅速一扫而空。
　　霜天晓走出门去，瘫躺在地上，舒展下身体，惬意舒畅地呻吟一声。
　　“累死了……”
　　墨夷走到她旁边躺下，静静地观赏着漫天夜色。
　　满月啊，她突然就有些想家。
　　自己的家……又在哪呢？
　　如这月一般孤独，如这风一般无根。
　　零零散散的记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到底是其中某一个人，还是这些碎片拼合而成的东西。
　　还有，之前发生的这件事，大山一般重重压在少女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背井离乡，第一次无家可归，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见证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我到底是谁，又该归去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