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平生》肃雨

4、云补

　　小雪前夜，顾清川在伞坊天井支起三丈见方的素纱帐。素娥帮着将《斫云录》残页浸入松烟淘米水，泛黄纸页上渐渐显出朱砂绘制的星图。

　　"这便是'以云补伞'的秘法。"顾清川将熬化的鱼鳔胶混入碾碎的珍珠粉，指给素娥看檐角飘过的碎云，"需在寅时三刻，借朝云之色补缀伞面。"

　　素娥捧着永乐年间的鎏金伞钉，钉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青光。她瞧见顾清川左手虎口新添了道血痕，想来是劈紫竹时划的。那人却浑不在意，正用银针挑开星月伞的素纱夹层，露出里头碳化的竹骨。

　　教堂钟声刺破晨雾时，第一缕云丝缠上伞骨。顾清川突然握住素娥的手，引她将伞钉刺入北斗天枢位。素纱无风自动，珍珠粉遇云化雾，竟在伞面凝成七颗水露，晨光一照便化作虹彩。

　　"成了！"顾清川眼底泛着血丝，下颌青茬上还沾着珍珠粉。素娥方要抽回手，忽被他指尖按在伞钉的"娥"字上。远处传来早市馄饨挑子的吆喝，混着教堂唱诗班的圣咏，在湿润的空气中撕扯出奇异的和鸣。

　　神父再次登门是在三日后。顾清川正在教素娥用西洋画法绘伞面，松节油混着茉莉香片的气味里，黑袍神父的影子爬上《斫云录》残页。

　　"顾先生伪造地契的事，巡捕房很感兴趣。"神父的法兰西怀表链子缠在指间，"当然，若您愿交出制伞秘本..."他忽然瞥见素娥颈间的鎏金伞钉，灰蓝眼珠里闪过蛇信般的光。

　　当夜暴雨倾盆，素娥被瓦片碎裂声惊醒。推开窗，见伞坊方向火光冲天。她赤脚冲进雨幕，却见顾清川立在茶楼后院，月白衫子浸满泥水，怀中紧紧裹着《斫云录》。

　　"他们烧了伞寮。"他嗓音嘶哑如裂帛，将一枚焦黑的伞钉按进素娥掌心，"这是最后一枚永乐钉，顾家...只剩这个了。"素娥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才惊觉这人已在雨中立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