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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旧案翻覆锁孟门 旧案翻覆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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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君哭晕昏厥的消息传入摄政王府,萧云霜正安坐书房,逗弄着架上那只画眉鹦鹉。
鹦鹉栖在紫檀木鸟架,歪着圆脑袋打量她,尖细的嗓音叽叽喳喳,反复学着她方才批阅奏折时低语的字句。
一声声依议,模仿得惟妙惟肖。
萧云霜指尖轻轻拂过鹦鹉蓬松的羽毛,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漠的笑意。
那父子母女虚与委蛇演戏多年,如今总算一人落难,狼狈离京,再无法碍眼。
她捻起一捧细碎鸟食递到鹦鹉唇边,小鸟低头啄食,惬意地扑扇着翅膀。
“以后要唤长乐公主安好,她很快便要嫁入王府了,记住了么?”
鹦鹉歪着头愣了片刻,竟顺着她的语调,软糯乖巧地连声学着:“长乐公主好,长乐公主好。”
声声婉转,竟真像是在亲昵唤着那个人。
萧云霜眼底温柔一闪,又抬手喂了些许鸟食。
可转瞬之间,眸间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沉寂。
李长乐心里,从来不愿这桩婚事。
那日长乐宫之中,语气决绝,一字一句道:“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萧云霜心里一清二楚缘由。
她始终不信密道那晚之人是自己,误以为清白被萧敬腾玷污,自认身有瑕疵,不配与自己缔结姻缘。
除此之外,她更是畏惧自己。
连至亲兄长都能狠心斩断臂膀、毫不留情,这般狠绝冷戾的自己,又怎会真心待她。
她轻轻将鸟食罐放回架上,缓步走回书案前落座,姿态慵懒又疏离。
既然这位未来王妃满心抗拒,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那她便只能步步筹谋,用尽手段。
夜幕未至之际,烛龙密探早已将厚厚一叠暗影卷宗,悄然送至案前。
册页之上,密密麻麻尽数是李长乐这些年暗中在宫中、朝堂安插的心腹势力:
尚服局薛婉儿、太常寺孟怀远、新任礼部数位侍郎,还有遍布六部各司的主事、郎中、员外郎。
每一个人名背后,都牵连着细密隐秘的丝线,一路蜿蜒,直指长乐宫,系着李长乐本人。
萧云霜一页页缓缓翻阅,名单上大半人她都熟识。
有些是她昔日亲手提拔,有些是她暗中铺路相助上位。
那时她满心皆是纵容,以为帮她便是护她。
如今这些人尽数站队李长乐,反倒成了横在二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目光落在孟怀远那一页,她指尖微微一顿。
孟怀远,其女孟语琴入宫为妃,在内宫替长乐传递消息。
他本人身居朝堂,在外为公主拉拢朝臣。
父女二人一内一外,里应外合,牢牢把持着李长乐朝堂与后宫两处势力。
萧云霜唇角漫出一抹玩味冷笑。
李长乐费尽心力将此人捧上高位,她自然也有本事,一手将其打回尘埃。
她合上卷宗,随手搁置桌角。
随即取过一支碧玉长箫,凑至唇边,轻轻吹出一声短促清越的音律。
架上鹦鹉受惊般扑扇翅膀,茫然歪头望着她。
她放下玉箫,慵懒倚靠在椅背,静静凝望窗外沉沉暮色。
往昔岁月,她帮扶过她无数次,她亦相助过自己许多过往。
纠缠牵绊数年,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谁亏欠谁更多。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退让。
隐忍退让了这么久,眼睁睁看着她险些另嫁他人,被逼到必须动用全盘算计,才能将人牢牢留在身边。
往后余生,她不想再退,也从未想过,那个心尖之人,会这般拼命反抗自己。
烛龙暗影的办事速度,向来雷厉风行。
不过几日功夫,孟怀远早年所有底细,便整整齐齐摊在了摄政王府的书案。
厚厚一摞卷宗,籍贯出身、科考年岁,到历任官职的朝堂考核、同僚交际往来、私下银钱流水,桩桩件件记载详尽,无一遗漏。
卷宗深处,还夹着一页泛黄发脆的陈年旧档,清清楚楚记着,孟怀远当年中举后,托人疏通关节的每一笔银两数目。
正是靠着这笔买官谋职的钱财,他才得以先在偏远小县坐稳县丞之位,随后顺理成章调回京城,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太常寺卿的高位。
萧云霜逐字逐句看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淡笑。
她唤来陆沉舟,随手将面前的卷宗朝他面前轻轻一推,指令道:“刑部这边的查办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不必急于求成,务必查得细致周全,不留疏漏。”
陆沉舟俯身拱手,一言不发地翻开卷宗,快速浏览完毕后,合上卷宗揣入袖中,沉声道一句:“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书房,领命行事。
刑部宪制司主事严墨,当即接到了陆沉舟的传令。
她是刑部四司中独一位的女主事,行事素来缜密细致,从不容差错。
接到指令后,她彻夜未眠,伏案翻查孟怀远历年经手的所有公务档案。
太常寺祭祀礼仪的各项账目,到礼部往来贡品的登记清单,一笔一笔仔细核对,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摞佐证卷宗,悉数送至陆沉舟案头。
陆沉舟翻阅核验完毕,一刻不曾耽搁,即刻动身前往摄政王府复命。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云霜缓缓起身,语气冷然:“备马,去孟府。”
彼时孟府门外,萧枫月早已率领一队金吾卫整装待命,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萧云霜翻身下马,跨进孟府门槛,陆沉舟与严墨紧随其后。
萧枫月则带着金吾卫鱼贯而入,森严的气势瞬间笼罩整座侯府。
孟府上下仆从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孟怀远正坐在花厅内,陪着女儿孟语琴用早膳。
孟语琴难得从宫中归家省亲,褪去一身繁复宫装,换了家常的鹅黄色绫罗衫裙,少了宫中的矜贵疏离,多了世家女子的温婉娴静。
她正执起玉筷,细心为父亲布菜,听见门外震天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当即停下动作,缓缓搁下了手中筷子。
孟怀远抬眼望去,恰好看见萧云霜一身冷冽气场,带着一众官吏与金吾卫大步踏入花厅,身着官袍、披甲持械的人,几乎将花厅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头一沉,下意识立刻起身,快步将身后的孟语琴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脊背紧绷,眼底满是惊惶。
孟语琴怯生生从父亲肩头探出张脸,一眼便撞上萧云霜那张冷峻漠然的面容。
她又慌忙扫过身后面无表情的官员与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心头骤紧,死死攥住了父亲的衣袖。
孟怀远霎时面色惨白,额角青筋突突暴起,心神大乱。
他慌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金吾卫横伸而出的刀鞘狠狠挡住,只能踉跄着退回原地,浑身止不住发颤。
“萧王殿下,不知下官究竟身犯何罪,竟劳您亲自带兵登门?”
萧云霜神色淡漠,全然不曾理会他,只淡淡侧目,看向身旁的陆沉舟。
陆沉舟会意,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叠罪证卷宗,抬手重重一掷,文书四散纷飞,零零散散铺满一地青砖。
孟怀远浑身冰凉,慌忙蹲下身拾起一张,目光匆匆一扫,指尖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又连忙拿起另一张,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纸上赫然是他早年科举舞弊、重金买官的铁证,银钱数额、经手之人、具体时日,一桩桩、一笔笔,记录得明明白白,毫无辩驳余地。
他瘫伏在地,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声音嘶哑破碎,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下官……下官当年一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萧枫月上前一步,靴尖冷冷碾过散落的纸页,语气凛冽冰冷:“金吾卫早已入宫禀明陛下,陛下口谕,即刻捉拿孟怀远,押往大理寺候审。孟大人,请吧。”
孟怀远缓缓抬头,望向伫立在厅前的萧云霜。
刹那间他便全然醒悟。
尘封多年的隐秘旧事被尽数翻出暴晒人前,从来不是因为买官旧罪,只因为他死心塌地,站队依附长公主李长乐。
他颓然垂首,身躯摇晃着缓缓站起身,双手止不住颤抖。
萧云霜轻抬手腕,淡淡吩咐二字:“带走。”
萧枫月挥手示意,金吾卫立刻上前架住孟怀远,押着他往外走去。
孟怀远没有挣扎,行经门槛之时,他猛然回头,深深看了孟语琴一眼。
那一瞥转瞬即逝,来不及分辨情绪,孟语琴却瞬间读懂其中深意。
速去宫中找长公主,唯有李长乐,能救他性命。
她死死攥紧衣袖,强忍着眼眶湿意,不哭不闹,安静望着父亲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归于寂静。
萧云霜不再多留,转身带着陆沉舟、严墨径直离去。
萧枫月走在末尾,行至门口时微微驻足,回头淡淡望向孟语琴。
那目光无恶意,也无温情,只是平静一瞥,便转身跟上队伍离开。
偌大花厅瞬间空旷冷清。
方才未曾用完的膳食摆在案上,菜肴早已冰凉,汤面浮起一层薄薄凝腻的油膜,冷清又凄凉。
孟语琴静静伫立片刻,俯身凑到贴身丫鬟耳边,低声急促叮嘱了几句。
丫鬟神色一紧,连忙颔首,快步转身往后院奔走。
她必须立刻回宫,赶回锦荣殿,争分夺秒将这场变故,秘密送到长乐宫李长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