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gl)》凌风雪

13、萧王巧布连天网 萧王巧布连

　　陆沉舟立刻蹲下身，指尖顺着砖缝细细摸索，行至靠近货架的角落时，指尖顿住。

　　此处砖缝里的白灰色泽偏新，与周边陈旧的白灰截然不同，显然是近期才重新填补过。

　　他当即从袖中摸出一柄随身匕首，将刀刃插入砖缝，轻轻撬动几下，青砖便松动开来。

　　伸手抠住砖边用力一掀，整块青砖被完整起出，底下露出翻动过的松软土层。

　　萧云霜蹲下身，指尖轻轻扒开土层。

　　一块薄松木木板赫然显露，木板上钻着数个指头粗细的小孔，孔洞边缘光滑平整，绝非虫蛀，分明是人为刻意打磨而成。

　　她伸手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浓烈的霉湿气味混杂着孔雀羽与金丝的淡淡气息，猛地从底下涌上来。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

　　陆沉舟收起匕首，站起身拍掉手上尘土，瞬间了然：“有人在仓库地下挖了暗道，悄悄将千机锦转移走，再从别处转运出去。门窗完好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出入通道，藏在这地下。”

　　萧云霜轻轻盖回木板，用浮土仔细掩好痕迹，缓缓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地面道：“现在不必轻举妄动，等人赃并获便是。”

　　陆沉舟抬眸看她，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面露疑惑。

　　萧云霜缓缓开口解释：“这批千机锦，每匹都重达数十斤，想要从窄小的暗道运出去，绝不可能一次完成。他们定然是在暗道另一端，将完整的锦缎拆解成细碎丝线，重新织成其他织物，以此掩人耳目。地上这些孔雀羽与金丝碎屑，就是拆解时洒落的。”

　　她抬眼看向高处气窗，窗外天光渐渐暗沉。

　　“老鼠嗅觉远比人灵敏，库房里的丝线碎屑对它们而言是可搬运的物件，这些集中在中央的羽毛，并非人为撒落，而是被老鼠来回搬运聚集在此的。”

　　陆沉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豁然开朗，泛起几分钦佩之色：“萧王是想守株待兔？老鼠能从暗道进出，来回搬运碎屑，走的次数多了，自然会为我们指明暗道的完整路径。”

　　萧云霜微微点头：“今夜便安排人手彻夜蹲守，分作两拨，一拨在仓库内紧盯碎屑，另一拨暗中守在暗道出口。老鼠素来夜间活动频繁，子时过后便会外出觅食，到那时，它们自然会帮我们找到暗道的去向。”

　　陆沉舟当即抱拳领命，神色郑重：“臣这就去安排部署。”

　　萧云霜淡淡颔首，语气干脆：“去吧。”

　　陆沉舟转身快步走出仓库，唤来门外值守的兵士，压低声音细细交代部署事宜。

　　几名兵士领命后，脚步轻捷地散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深处。

　　萧云霜站在仓库中央，目光从地下洞口移开，望向气窗外愈发暗沉的天色。

　　她静立片刻，随即转身走出仓库。

　　阿紫守在仓库门外，手里提着那盏未点燃的宫灯，她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

　　见萧云霜出来，阿紫立刻上前迎了一步。

　　萧云霜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回去告知公主，一切顺利，此案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阿紫轻轻点头，将宫灯换到另一只手，屈膝福身行礼，随后转身登上马车离去。

　　入夜之后，转运司仓库四周彻底陷入沉沉黑暗，院内只在仓库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橘红色的光晕勉强笼住一小片空地，再往远处，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萧云霜调来的兵士，早已悄悄隐匿在仓库内外，有人藏在货架之后，有人蹲在墙角阴影里，有人趴在房梁之上，个个屏息凝神。

　　子时刚过，仓库内终于传来细微动静。

　　墙角那处被撬开的洞口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渐渐清晰，像是有活物在地下缓缓爬动，窸窸窣窣。

　　藏在货架后的兵士死死屏住呼吸，手紧紧按在刀柄，房梁上的兵士微微探出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翻动过的地面。

　　很快，一只灰褐色的肥硕老鼠从木板底下钻出头，左右张望一番，吱吱轻叫两声，嘴里叼着一小片金丝碎屑，快速窜到仓库中央，将碎屑丢在地上，随即转身钻回洞口。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成群的老鼠排着队，从暗道里进进出出，嘴里各自叼着孔雀羽、金丝碎屑，穿梭着将这些东西搬运到仓库各处。

　　想来是歹人拆解锦缎的速度太快，碎屑积攒过多，老鼠搬运不及，才残留在了暗道之中。

　　待老鼠来回穿梭四五趟后，隐匿的兵士们才缓缓从藏身之处走出，围到洞口边。

　　为首的校尉蹲下身子，轻轻掀开木板，随从立刻举火折子凑近照看，只见底下是一条窄小的土质暗道，壁面粗糙，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洞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老鼠粪便的腥臭味。

　　校尉朝身后挥手示意，几名兵士举着火折子，依次弯腰钻进暗道。

　　暗道蜿蜒曲折、七拐八弯，约莫走了两炷香的时间，终于抵达尽头。

　　暗道出口，是一间建在附近废弃民宅下的地下室，空间不大，里面堆满了织机、纺锤、染缸等物。

　　数名匠人正借着油灯微光赶工，专心将千机锦拆成丝线，再重新织成其他织物。

　　十匹千机锦，已然被拆去四匹，散落的金丝与孔雀羽铺了一地。

　　几名匠人猛然见到持刀兵士闯进来，吓得面如土色，手中梭子瞬间掉落在地，顺着地面滚到墙角，油灯灯火被夜风晃得剧烈摇曳。

　　将满室狼藉照得一清二楚，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次日清晨，陆沉舟将连夜查获的人证、物证整理成完整卷宗，亲自送往摄政王府。

　　他在卷宗末尾郑重落笔，写明案情：

　　千机锦并非失窃，而是被郑明珠一党挖通暗道，转移至附近民宅地下室拆解重织。

　　转运司仓库伪造出入记录、作假证词，均系郑明珠一党所为。

　　萧云霜指尖轻翻，逐页看完卷宗，缓缓合上，将卷宗轻放在书案。

　　萧云霜将陆沉舟连夜送来的卷宗翻阅完后，缓缓合起，轻搁在雕花书案。

　　屋外夜色早已沉透，她微微向后靠坐椅背，缓缓合上双目。

　　她心底澄澈如镜，区区几个底层匠人，抓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受人差遣、奉命行事的小人物，连幕后指使是谁都未必知晓。

　　即便将他们的供词呈递御前，郑明珠也自有千百套说辞轻易撇清干系，一句下人办事不力、蓄意诬陷主上，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要的是那条潜藏深宫朝堂、搅动风云、兴风作浪的幕后大鱼。

　　想将大鱼稳稳钓上岸，仅有鱼饵远远不够，更需沉住气耐下心，静静等它贪饵上钩，待到深陷罗网、再无挣脱余地。

　　萧云霜徐徐睁开眼，眸光锐利。

　　她伸手取过书案上一张空白宣纸，轻轻铺展，提笔蘸饱浓墨，腕间微顿，落笔写下：请君入瓮。

　　搁下笔，她起身移步绕过雕花屏风，行至窗前，伸手缓缓推开窗扇。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静默凝望片刻，才缓缓转身，朝着门外沉声唤了一句：

　　“来人。”

　　门外值守的亲兵闻声立刻掀帘而入，躬身抱拳垂首，身姿恭谨，静待吩咐。

　　萧云霜神色淡然道：“传话出去，明日刑部准时收网，千机锦案真凶已然锁定。这话务必传开，让该听闻的人听见，让该传到的地方尽数传到。”

　　亲兵俯首领命，转身轻步退了出去，沉稳的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终至无声。

　　萧云霜静立窗前。

　　消息已然放出，大网已然撒开，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闻到鱼饵气息，必定会循迹而来。

　　她只需静立原地，坐等时机成熟，便可稳稳收网。

　　另一边，转运司副使周恒茂这一夜始终心神不宁，辗转难安。

　　午后便有风声暗中传到他耳中，言刑部已查获千机锦案关键线索，明日一早便要全面收网。

　　他枯坐书房之内，案上清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始终无心饮上一口。

　　桌角堆叠着几本账簿，账面数字他翻来覆去核对无数遍。

　　表面看似毫无破绽，可真正的把柄从不在纸面之上，而在人心私念之中。

　　如今匠人尽数被擒，他心知自己已然岌岌可危。

　　家中尚有老小牵绊，又早已绑上郑贵妃这条大船，一旦船倾舟覆，他纵然有心自保，也逃不过朝堂滔天祸浪。

　　周恒茂咬牙定了定神，当即唤来心腹下人，连夜备轿，趁着深沉夜色，悄然入宫。

　　宫中值房内，掌印宦官汪伟早已等候多时。

　　二人相见，目光悄然交汇，无需多言，眼底深藏的惶恐与不安如出一辙。

　　汪伟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柄铜制钥匙，周恒茂亦抬手从袖中取出另一柄钥匙，形制稍短，齿纹错落残缺，一看便是成对配套之物。

　　二人默契无言，悄然走出值房，刻意避开巡夜禁军的视线，趁着夜色掩身而行，一路辗转抵达转运司仓库。

　　院中死寂沉沉，静谧得宛若荒坟古院。

　　仓库门前悬着两盏孤灯，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光晕忽明忽暗，四下更添阴森。

　　汪伟上前一步，将手中钥匙缓缓插入大门锁孔。

　　周恒茂紧随其后，从锁具另一侧插进自己的钥匙。

　　两柄钥匙同时缓缓转动，锁簧咬合。

　　门轴正要吱呀转动的刹那，周遭骤然亮起。

　　数十支火把同时引燃，熊熊火光瞬间将仓库前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掩映下，大批兵士从暗处奔涌而出，甲胄寒光凛冽，刀枪林立，瞬间将二人团团围堵在正中，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