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梦》陆散人

13、同游1

　　温竹九七点四十起床，简单洗漱后，距离八点还有两分钟在客厅等着沈青川下来，她知道沈青川即便守约也不会准时出现的，他那点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八点过十五分，温竹九看着电梯上升下降，内心激动不已，可看到走出电梯的沈青川，一盘冷水浇灭了她激动的心情。
　　沈青川胡子拉碴，头发没打理，蓬松而散乱，这让温竹九梦回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稍有不同的是黑眼圈褪去了，因为天冷而穿上了长袖和长裤。
　　温竹九上前压着心里的怒气，柔声问:“沈大少爷该不会是要违约吧？”
　　“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沈青川没好气地说，他是八点整起的床，起床气都还没有散去，心情欠佳且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按平时的他，温竹九这样质疑他的人品，他一定会发飙。
　　温竹九指着他这幅装扮说:“你就这样出去吗？不怕被当成流浪汉吗？”
　　“我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沈青川叹口气继续说:“这张脸太过招蜂引蝶了。”
　　温竹九看着他一脸愁容并不像装出来的，不由得被逗笑了，说:“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你这里倒成了累赘，渴望得到好皮囊的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你这层招蜂引蝶的皮。”
　　沈青川不屑一顾地说:“没能力的人才会想要一张好皮囊，我靠的是实力。”说后半句时他挺了挺胸膛。
　　温竹九不置可否，但心想的是:沈家家底厚，确实有实力让他啃。
　　两人来到停车场。温竹九本想开平常开的车，被沈青川阻止了。
　　沈青川满脸嫌弃地说:“这辆破车坐着不舒服，开我的。”说完把车钥匙扔过去给温竹九。
　　温竹九看着停在旁边的银灰色的运动版雷克萨斯在昏黄的灯管下发着光，虽然她不懂车，但从外形来看也知道这辆车价值不菲。其独特、流畅且有富有力量感的线条，车身的缝隙均匀且细小，漆面光滑细腻，整体外观有质感、大气且时尚。每次到地下停车场取车，她的视线都会被这辆车吸引，它犹如在黑暗里发着光亮的夜明珠，让人不由得驻足观赏。她们家来的车都是普通轿车，平时就代步用，经营工作室时也会开着去会客，她一个刚起步做生意的人不需要太体面的车包装她的身价，这次可以试开名贵的车让她很是兴奋，但她绝不会把这种情绪外露，不然沈青川绝不会放过奚落她的机会。
　　坐上驾驶座后，温竹九才真实体会到什么叫差距。平时她开的车座窄坐垫皮质用的都是普通牛皮，车内空间也不够宽阔，但沈青川这辆车空间足够大，座椅用的都是优质牛皮，触感柔软舒适，开车开久了也不会腰痛吧？温竹九将车驶出别墅区往老城区开去。
　　温竹九把车停好，摇醒睡着了的沈青川，他醒了之后看到温竹九的脸就在面前，有一瞬间失了神。温竹九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惊叹天仙的美女，但她的三庭五眼比例很不错，杏眼总是流露出神采奕奕的亮光，皮肤不是冷白皮而且白中透红、气色极佳，比普遍的南方人要细腻光滑一些。沈青川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她还是长长的卷发，整个人时尚又大气，而今头发的长度比他的还短，才到脖颈的位置，不过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更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个发型倒也挺适合她。
　　温竹九看他神智还没完全清醒，手不停在他眼前摇摆，说:“还神游天外呢？肚子不饿吗？我已经很饿了，赶紧醒过来去吃早饭啦。”
　　沈青川抓住在眼前不停摆动的手，手感有些粗糙。
　　温竹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说:“你该不会是做了那种梦了吧？”手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沈青川听到这句话，神智马上全部归位，回嘴说:“你坐我旁边我只会做噩梦。”说完就下车。
　　温竹九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梦里也能压他一头，随后跟着下了车，看到沈青川走的方向不对，对着他的背景吼:“走错了，这边。”说完也不等他，自个先走进一条胡同。
　　沈青川追上来后，温竹九眉飞色舞地说:“哎，你刚刚的梦里是不是出现了恶鬼，追着你满世界地躲，最后你被附了身。白天你还是你，到了晚上你身体里的恶鬼就醒过来，它挥霍着你的身体，如此夜不寐，日不睡。而你完全不知道你已经被恶鬼缠身，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累，假以时日便被恶鬼完全消耗完。”
　　沈青川很快就反应过来温竹九的意图，也不生气，反而罕见地笑着说:“如你所说，确实是梦里出现了恶鬼，面容嘛……”说着低头看了看温竹九，接着说:“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不过故事的情节发展却是只无恶不作、害人无数的恶鬼败在名扬四海、久负盛名的沈道士手上。沈道士本是怜悯这只恶鬼想超度它投胎转世，可它偏偏不领情，想方设法哄骗心地仁慈的道士对它解除封印，它撒谎说想在超度前再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一眼，就一眼，别的什么都不会做。心地善良的道士认为它有改过自新的可能，便放了它去。可它不知悔改还要去残害百姓吸食阳气，当然聪明的道士早有准备，在放走它前偷偷在它身上下了符箓，它只要一作恶就会触动的符箓，如此便会削弱它的能力。善良的道士依然想帮它超度转世，于是急忙赶过去重新收回它的魂魄，可它只想逃，完全没有留意到太阳已经升起，最后魂飞魄散在阳光底下。好可怜的一只贵。”
　　沈青川胡乱编造故事的期间，他们进了一间早餐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坐在店门口。
　　听完沈青川的梦境，温竹九嘴角不断地抽搐，都说现实缺什么，梦里就都会补上，仁慈和善良这么高尚的品质他是一点都不沾边。她拿起一次性筷子转着圈，慢悠悠地说:“或者这只鬼并不是没有留意到太阳已经出来了，而是它根本不想让道士超度而选择灰飞湮灭。毕竟名扬四海的不一定就是好道士你刚刚强调道士仁慈和善良，或许是他自以为而已。”
　　“听君一席话让我再一次真切地看到人性本恶。”
　　“啊？”
　　“因为你本性是恶的，所以看待事情总会倾向于坏的方面。就好比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路边盛开的鲜花都想踩两脚。”
　　“噢……你说的话让我隐约有一些画面，哎呀……记不起来……”温竹九想到一小片段画面，可就是找不到线头，串联不起来整件事情。
　　但温竹九的话倒是让沈青川马上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时候的他不就是盛开的鲜花都想踩两脚吗？于是迅速地转移话题:“怎么还不上菜，这么慢怎么做生意？”
　　“沈大少爷，你坐下来五六分钟，做什么都需要时间的。这是老城区，是的住的都是上世纪什么或是更久以前保留下来的，不妨静下来感受一下！做饭的时间在胡同里走一圈，铲翻炒着锅里的菜时碰撞出来的声音都无比地悦耳，饭菜飘香四溢的味道更是让人垂涎三尺、沁人心脾。”
　　“哦……。”沈青川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次性筷子。
　　温竹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一个丰衣足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如何能想象这些对一个远离家乡和父母到远方工作的工薪族来说是多么美好。她工作的那两年就是住在老城区一个本地人的房子，有时候下班得早总能听到锅铲相碰发出的声音和闻到饭菜的味道，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想家。
　　房东是一对老夫妇，孩子们都已经移民到国外，所以他们就把二楼低价分租出去。当时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同住在二楼，三人一人一个房间，相处得很融洽，那会她经常加班，很晚才回家，两个室友要是谁做饭都会给她留一份，要是她回去得早也会做三个人的饭菜。周末，老夫妇经常会做一桌丰盛的饭菜邀请她们三个人一起吃，五个人有说有笑边享受着美食，老爷爷喜欢喝酒，总是劝她们陪他喝两杯，老爷爷说两杯就两杯从不贪杯。那两年虽身在异乡，可身边的人给了她很多帮助、快乐和温暖。
　　后来她辞职回家乡创业，最先搬走，搬走的那天她看到老奶奶偷偷抹眼泪，他们一脸不舍地目送她的车消失在拐角，离开后她依然会抽时间回去跟他们聚一聚。两年后，在外贸公司工作的朱雅恩，公司以升职加薪利诱她常驻越南分厂，她有拼一拼的劲头就同意了。她比温竹九她们早一年住进去，老爷爷和老奶奶把她当亲孙女般看待，听到她要搬走，他们非常难受，好几天都闷闷不乐。朱雅恩搬走前，五个人又聚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温竹九搬走后老爷爷重新把招租信息贴在大门上，但这张招租贴一直没能撕下来，朱雅恩搬走后，他们不打算再招租，他们说他们老了，不想面对太多的离别。是啊，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感情终会换来离别时更多的不舍。
　　周安嵘半年前辞职到英国留学去了，她努力挣钱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能早日完成自己的梦想到英国继续学业。
　　温竹九回想起那些日子，心里总会有一股暖流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