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梦》陆散人

12、再起争执

　　温竹九推门进去，原本以为会被孤独包围，可身体的疲惫感让她在黑暗中异常地舒服，因此她没有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辨别方位。她急需一张可以躺下的沙发或是床，脱掉鞋子后猛冲向离门口最近的软皮沙发，即将靠近沙发前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猛扑进沙发里。随之而来的是两道不同的声音。
　　“啊啊啊啊……。”
　　温竹九腾地站了起来，后退几步，一边摸索着手机借光，一边问躺在沙发里的人，“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沈青川的声音，怒吼道:“你他妈的觉得我会是谁！赶紧去把灯开了。”与此同时，温竹九打开手机电筒照着沈青川，沈青川被光照射刺痛了眼睛，火气更大，接连输出:“温竹九你是活腻了是吗？你没有常识吗？进屋不开灯看看有没有人？你不知道一个一百多斤的人会砸死人？赶紧把该死的灯光从我面前移开。”
　　温竹九被一通乱骂后也来精神了，梗着脖子说:“你有床不睡，睡这里干嘛！我还没控诉你差点把我吓死，人吓人，吓死人。你倒挺会倒打一耙的。”
　　沈青川被气笑了，“你问我为什么睡这里？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沈家的房子吧？是沈家的房子我爱睡哪就睡哪！你管不着！还有，你控告我是吗？那我们去医院进行伤势鉴定走法律途径解决，看看是我的身体伤害更有说服力还是你的精神伤害更能打动法官。”
　　温竹九听到沈青川受伤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可不是闹着玩呀。赶紧把灯开了，折回来关切地问他:“伤哪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不挺嚣张的吗？”说完就要上楼去。
　　温竹九看着他走路走得特别慢，猜测可能伤了腿脚，于是追上去问:“是不是伤着脚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沈青川没理会她继续走。温竹九不去追了，她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一点点回想事情发生的经过。当时她疲惫极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不愿意再走，所以是扑进沙发的，但距离沙发还有点远，所以她有一半身体是挂在沙发外面。虽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精神也因受了刺激而高度紧张，但她隐约觉得上半身是扒在沈青川腿部位置，所以确实是她弄伤了他？如果是她弄伤他的，那她身上一定也有痛感才对啊，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哪里有痛感啊，她轻轻按着身体反复检查着，唯一有感觉的就是右手使不上劲而且还有一些发麻——或许是手肘撞到他的腿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今天真是灾难日。即使再累，她还是去找消肿化瘀的药膏，艰难地移动着来到沈青川房门口。
　　“沈大少爷，我送消肿化瘀的药来了，麻烦你出来拿一下。”温竹九愧疚地等在门口，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开门。她再敲门，继续等着，就在她要放弃时，门打开了，沈青川不满地看着她。
　　温竹九把药双手递给他，说:“这是消肿化瘀的药膏，你涂在撞伤的地方，涂抹到发热就可以。”
　　沈青川接过药后并没有立刻关门，站在那里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温竹九怕他再次清算她，匆匆地丢下一句‘没什么事我就下去了’就下楼去。
　　沈青川看着她艰难地拖着脚行走，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回到房里把药膏涂在撞伤的地方，搓热后皮肤火辣辣的倒是减少了疼痛感。看着大腿肿起来乌黑的地方，思绪回到温竹九跌落在他怀里，不，准确来说是下半身时，他的大腿内侧就被什么坚硬如铁的东西撞得生痛，加之温竹九在受伤的部位借力站起来更是加重了伤情。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她都能留意到或者说是精准地推测出他受伤的情况，这个女人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不错啊。跟心思这么细腻的人相处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温竹九是被饿醒的，她累得没力气做晚饭就直接睡下了，睁眼看看周围还是一点光亮都没有，可想而知现在大概是半夜一两点。她想无视肚子的叫嚣，闭上眼睛继续睡，可肚子是真不打算给她面子，不断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无奈只好放弃挣扎。
　　厨房和饭厅的灯是亮着的，看来沈青川也遇到和她一样的困境。来到厨房，头发披散着的沈青川正在冰箱里翻找着能现吃的食物，可冰箱里所剩无几，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都是不能现吃的生食，可他不认识所以每一个都拿出来看看。他们离开之后，温竹九只在第一天出去采购过食材，按一个人四-五天的量采购，买的零食和水果这几天下来都消耗光了，所以想吃东西就得动手做。
　　温竹九实在看不下去，先弄出一点声音，才说:“沈大少爷，我要煮面吃，你要不要吃？”
　　沈青川回头看温竹九，说:“温竹九，你好像没明白自己在沈家是干什么的啊，你是真的没有一点职业素养。你根本不应该让本少爷出现在厨房沾染上一点油烟味，这个工作是你干的，你还有脸问我要不要吃？”
　　“沈大少爷，我确实是来沈家工作的，但我没有义务半夜起来给你做饭，我问你是出于礼貌想要帮你解决你眼前的困境，你要是这么不识好歹，那你就喝风去吧。”温竹九彻底被激怒了。直接推开站在冰箱前的沈青川从冰箱里拿出手工面条、鸡蛋、培根。
　　“温竹九，你挺有能耐的啊！这么有能耐做什么保姆？”
　　温竹九开火烧水，转头对沈青川笑着说:“我喜欢。”
　　“你少得意，我会让老太婆炒掉你。”
　　“哦～。”
　　沈青川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温竹九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做好了，材料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佳。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于是端着面就上了三楼，来到沈青川的门口。用小扇子扇着面，让香气从门缝钻进房里。
　　沈青川回到房里本想打游戏消磨时间，再等几个小时就出去吃饭，可根本没有力气，于是躺下继续睡，一边睡一边咒骂着温竹九。可实在是太饿了，怎么也睡不着，忽然间嗅到了食物的香气，还以为太饿导致出现幻觉。诱人的香气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郁，他被这香气折磨得都快要疯了，再也抵挡不住肚子的抗议，准备到楼下去看看。
　　温竹九在沈青川的门口扇了一会风就走了，要是醒着的话一定能闻到，要是睡着了再怎么扇也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但她赌他百分百还醒着。果不其然，她刚美滋滋地吃第一口面，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
　　沈青川看到温竹九美滋滋地吃着面条，气得脸都歪了，略带威胁的语气说:“温竹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把夜宵做了，我可以收回刚刚说的话。”
　　“沈大少爷想要别人为你服务的话不妨把姿态放低点，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你要还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你就继续饿肚子咯，或者驱车到市区去吃啊。”温竹九可不怕威胁。
　　沈青竹早就饿扁了，不想再为了面子耗下去，但也不想完全败下去，语气稍微温和些，说:“那我给你钱，你帮我做。”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要我求你？”
　　温竹九叹口气，说:“沈大少爷，你的认知里拜托别人做事只有命令和求人这两种方式，却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乐意帮助别人的。或许是对方傲慢而不可一世的态度太可气了，又或许是对方觉得帮助他是理所当然的，施以援手的人才吝啬起来而已。”说完起身往厨房走去，两分钟后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把面条放在沈青川面前。
　　沈青川看着眼前这碗面条，想着温竹九刚才说的话，好一会才生硬地说:“谢谢。”
　　温竹九开心地说:“不客气。”
　　两人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面条，过了许久，温竹九打破沉默说:“沈大少爷，明天有空吗？带你去一个满是人间烟火的地方怎么样？”
　　沈青川专注地吃着面条，根本听不清温竹九说了什么，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面。温竹九重复了一遍，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因此不需思考脱口而出拒绝了她的提议。
　　“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在你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么近距离直观感受人间烟火的机会咯。在金丝笼里住太久了，难道不想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跟你现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哦，去看看嘛。”温竹九不知为何产生这样一个念头，她想这样做。
　　“出去看过之后呢？会改变什么吗？”沈青川不屑地说。
　　“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或许有一瞬间会让你觉得人间挺可爱的呀。”
　　“那有什么必要去。”
　　“如果事事都追求结果，那很多事都没必要去做，正因为很多事情是没有结果的，所以过程中的每一次都尤为珍贵，才更应在过程中投入真情实感去邂逅每一帧美景、每一个人，不然不就白来人间一趟了吗？”温竹九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她知道沈青川听了肯定会反感于她说些虚无缥缈的道理。
　　“那怎么样才不算白来人间一趟？”沈青川认真地问。
　　“让自己开心啊！”
　　“呵。”沈青川轻蔑一笑，继续低头吃面条。
　　“你明天跟我出去，我一整天都为你服务，怎么样？”温竹九豁出去一次，此刻她的圣母心泛滥。之前听王仪祉讲述他的事情时，她是站在王仪祉一样的立场去看待整个过程和结果的，觉得他一直在作恶，而实际上他也总是给她添乱，趾高气扬地指使她重复同样的事情。可刚才他都饿疯了还是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请求别人帮忙时，她觉得他挺可怜的，中学以后，他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世界，抵触和抗拒外人，拒绝了所有人进入他的小世界，也就没人教他为人处事——她并不是想教他如何为人处事，而是想让他走出他的小世界，去外面看看他的小世界以外的世界。温竹九想起什么，补充道:“是合理的服务。”
　　“啊？”沈青川一时还不明白，想明白后，脱口而出说:“谁要你……不合理的服务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是……”温竹九看了眼手机时间，“三点二十三分，明天早上八点在大厅碰面出发。”说完不等沈青川说话就拿起碗筷往厨房走去。出来后对沈青川说:“你的碗筷有劳你先放到洗碗池去，我明天再洗。我先去睡了。”
　　沈青川本想反驳两句，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便答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