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清梦》陆散人

1、失业

　　温竹九响应号召回村创业失败后不得不再次背上行囊奔赴钢筋水泥丛林。她毕业于服装设计学院，毕业前就内定了某服装大厂的设计助理，在公司做ODM的订单，经过不懈努力一年后顺利升级为初级设计师，因为她对市场定位比较敏锐且设计风格也颇受好评，两年就内定了中级设计的位置，可就在这时她看到村长在村群发的信息——只要回村创业带动村经济，本村长承诺所用场地两年免租，所获收益两年免税。经过反复思量，她把心一横辞掉了前途无量的工作回村开自己的服装工作室，当时所有人都为她惋惜，当然也有人暗暗窃喜。
　　为了工作室前期她可谓是费尽心思，不管工作室设计还是工作室名字的寓意等等。希望一击击中广大人民的心——当时心头气真是高呀。她觉得名字没有艺术感，她便把名字改了。当时她的父母极力反对，说她的名字——温竹心是结合爸妈的姓，心代表的是父亲和母亲心连心一条心，她要是改了就是硬生生拆散这对恩爱两不疑的夫妻。她跟父母解释温竹九的九同音字就是久，寓意他们将会长长久久永不分离。父母死活不同意，名字寓意是好，他们又搬出改名字就是忤逆不孝，温竹九满头黑线，不再他们商量，改了后才往他们面前一亮。老母亲气个半死，扬言要断绝关系，温竹九说:“以后你们还叫我阿心，我还是你们最爱的阿心。”反正温竹九回村发展并且安定下来了。
　　头两年因为有国家政策扶持，她走得也算顺风顺水，虽说不上多赚钱，但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推出自己的原创，让自己的作品走进大众视野这点就让她很有成就感。工作室开了四年，可如今经济下滑，消费市场萎靡不振，实在难以维持，所以痛定思痛，她决定关门大吉，遣散了下面的几号人，打包行囊朝远方高歌猛进去——她是这么想的，她有足够的设计经验并且有创业经验，未来依然可期。
　　可现实狠狠打肿了她的脸，她先去浙江某市，再辗转福建，几乎每个公司暗地里都在压薪资待遇，明面上说她的作品不符合市场需求，一再让她修改设计稿不说，还让她一面二面，得知她不肯降低薪资待遇要求后，在三面的时候才说不适合。几次下来让她的心态完全崩塌，想想她一个自创设计师如何混到这种地步，她跟父母朋友诉苦，觉得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在不知道面了多少次的一个阴雨天，心情就好像天气一样，抑郁寡欢，于是按下好友许曼的电话，想通过瞎聊特聊遣散心中的郁结。电话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
　　许曼语调轻快地说:“阿心，咋的了？在外面混的好吧？”不管是父母还是朋友，还是习惯叫她阿心，她也希望所有过去认识她的人依然保持叫她阿心，温竹九不过是个艺名。
　　温竹九恹恹地说:“没呢。又被拒了，说薪资达不到我的要求，如果降低薪资标准是可以考虑的。看着他们给出的薪资，比一个保姆高不了多少。”
　　许曼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温竹九莫名其妙，连着喂了几声。
　　“先别吵，我在努力回想一些事。”许曼连忙制止她。
　　温竹九无声地等着她。
　　“啊……，我想起来了。”许曼突然在电话那头惊叫，把温竹九着实吓了一跳，耳膜震痛不说，差点把手机摔了——在如今颗粒无收的日子，她可不想有任何不必要的支出。“阿心，我妈妈的闺蜜上个星期回家探亲顺道到我家里来吃饭，她跟我妈妈说要请一个高学历的住家家教辅导她小儿子读书，范畴属于家教也兼顾保姆，薪资可高了。她说她大儿子已经废了，就是在青春期没看管好，没有好好培养学习的兴趣，小儿子可不能重蹈覆辙。”许曼滔滔不绝地说，间歇喝了口水，温竹九猜测八成是奶茶，从吸溜吸管的声音就能推断。
　　许曼继续说:“她一开始叫我去辅导，我听了心里发笑，我不也是废青吗——废材青年。我妈连忙打哈哈，生怕我的废物行径暴露了。”
　　温竹九当笑话听着，她知道许曼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是废物青年的原因，她家在他们城里算是大户人家，但也是跟所有传统家庭一样——重男轻女，父母只想着什么都给儿子，许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一个废物青年，她父母也奈何不了她，伸手要钱也不得不给，因为她不闹着要房子要车子，只是要些零花钱而已。
　　许曼突然话锋一转说:“阿心，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在多才多艺这方面你绝对是出色的，读书那会，朋友里面就数你最用功、最全方位发展了。高校毕业，又会画画、吹笛，你自己开工作室还学会了花艺。太优秀了，太优秀了。”临末发自内心的称赞她。
　　温竹九汗颜，保姆？这跟她的专业差十万八千里去了，亏许曼敢说出来。“我的好姐妹，你的心意我领了。”
　　许曼嘴里咀嚼着食物，说:“阿心，你从离家到现在面试了多少家公司？被多少家公司忽悠了？能一直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固然是好，但是你换个行业也不一定是死路啊，没准还走活了。别人我都懒得劝，跟你十多年朋友了，看到你屡屡碰壁，我也替你难受。”
　　温竹九满心都是感激之情，但内心的那点自尊还是无法让她迈出这一步。“阿曼，我……。”
　　许曼抢先说:“你是不是觉得保姆不好听？那你就理解成伴读呗。职业哪有什么贵贱之分的，挣多了谁还管你是保姆还是捡垃圾的？”
　　温竹九笑，说:“职业没有贵贱之分这句话从你一个没有工作过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虽然没工作过，但是我从没轻视过做任何职业的人呀，我比谁都渴望人人平等。”
　　温竹九应了一声说:“我知道。”
　　许曼突然问:“阿心，赶紧把你的技能跟我说说，我好给你申请最大权益。”
　　温竹九再次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把自己会的技能都报给许曼，估计许曼是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温竹九说了她再重复一遍。挂掉电话前许曼承诺一定给她最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