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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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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阁楼的晨光被雨水稀释成发白的颜色。里德尔早就醒了,他正用指甲反复刮着铁盒边缘,里面试管装的绿色液体忽明忽暗地闪烁,这东西总给他一种令人不安的亲切感。楼下传来帕克背诵刑法学的平板声音,这意味着现在刚过七点半。
“发什么呆?”凯莉突然踹开木门,她今天破天荒换了件还算干净的衣服,但腰间依然别着那把不离身的扳手,“黑市十点开市,再磨蹭就赶不上早市价了。”
里德尔“啪”地合上铁盒,抬头看她,语气带着不满和试探:“…你还没说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安雅陪你?”
凯莉动作一顿,挑眉看他,随即冷笑一声,把手里拿着的帆布背包往肩上一甩:“行啊。那你留着看家,我这就去找安雅。”说完,她作势就要转身下楼。
“……等等!”里德尔几乎是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一把抓过背包,语气僵硬地找补,“…当我没说。赶紧的,早市价要过了。”
凯莉哼了一声,没再纠缠,把背包扔给他:“把货装中间,两边塞旧衣服,掩人耳目。”
里德尔一边把铁盒塞进背包夹层,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帕克知道了。你昨天说漏嘴了。”
凯莉正弯腰系鞋带,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所以呢?帕克是自己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总比你去找那个神经病医生强。”
“他不是神经病!”里德尔下意识反驳,随即又压低声音,“…我是说,帕克很担心。他觉得这次不一样,很危险。”
“哪次不危险?”凯莉系好鞋带站起身,一把抓过背包检查了一下,语气不耐烦,“在哥谭,呼吸都危险。怕死就留在阁楼发你的霉。” 她拉开门,示意里德尔跟上。
里德尔撇了撇嘴,跟上了。
两人踩着湿滑的消防梯往下爬,铁架在雨中吱呀作响。下到一半,楼下帕克朗诵法律条文的声音突然停了。里德尔僵在铁架上,听见养父弗兰克拖着拖鞋在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
“快走!”凯莉低声催促,直接跳到最后三阶,落地时扳手不小心撞到铁栏杆,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里德尔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巷子口的早餐摊正在收摊,卖热狗的老头眯眼打量着这两个一大清早从消防梯溜下来的少年。“喂,小鬼,”他突然用沾满黄芥末的手指向里德尔,“你那个酒鬼老爸昨天在码头区到处找你来看。”凯莉的扳手立刻横在胸前,进入戒备状态。老头却咧嘴笑了,露出三颗金牙:“告诉他,欠我的钱该还了。”
转过两个街区后,凯莉突然拽着里德尔钻进一个废弃的电话亭。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凯莉踮脚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观察街角,呼吸在塑料挡板上凝成白雾。“那老家伙是企鹅人的眼线,”她压低声音,“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她从衣领里摸出一枚生锈的硬币投进电话机,手指飞快地按着号码,“得换条路。”
电话亭的金属内壁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里德尔盯着其中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男孩和他一样有双绿色的眼睛,只是笑容模糊。凯莉突然掐断通话,硬币“当啷”一声掉进退币口。“走下水道,我在那里留过记号。”她果断地说,率先掀开附近一个沉重的井盖,利落地跳了下去。下水道入口的栅栏果然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凯莉用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管壁,回声像摩尔斯电码般在黑暗中传递。“上周的记号还在,”她弯腰钻进去时说道。
下水道里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但在这令人作呕的气味中,里德尔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熟悉的化学药剂味。这味道让他后颈猛地一痛,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他控制不住地用手抚摸后颈,希望缓解那钻心的刺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这个习惯动作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而且似乎越来越不管用了。
“到了。”凯莉突然停下。微光从头顶一个排水孔漏下来,照亮了她紧绷的下颌线。上方传来模糊的讨价还价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声。黑市特有的混杂气味,薄荷烟、腐烂肉品、以及那种让里德尔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甜腻药剂味,从缝隙中渗下来。
凯莉掏出一个小镜子,调整着角度,让反射的光斑在湿漉漉的墙壁上跳动。当第三个光点有规律地闪过时,排水孔盖突然被悄无声息地移开,一条打着结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消防带垂了下来。凯莉动作熟练地抓住消防带,敏捷地爬了上去,里德尔紧跟其后。
“按规矩来。”阴影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里德尔看见一只戴着油腻皮手套的手伸过来,在他食指关节处,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像是被高温烫伤的疤痕。
他们被拉进一个狭小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化学仪器,几个烧杯里的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个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调试着一架精密天平,金属托盘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咔嗒声。
“货呢?”男人头也不回地问,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沉闷而怪异。
凯莉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动作变得异常谨慎。里德尔注意到,男人转过身来时,脖子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吊坠,那是一个小巧用黑色金属打造的企鹅雕像。
“G系列,纯度A,价钱得翻倍。”凯莉的扳手已经滑到掌心,被她紧紧握住,“我们清楚这批药剂在黑市上能卖到什么价。”
男人终于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诧异。“小崽子倒是识货……”他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不过,这批货用钱可不好买,你们是怎么弄到手的?”
就在这时,里德尔的后颈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地下室里弥漫的甜腻药剂味,猛地触发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纯白色的实验室,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年幼的他,周围是冰冷的仪器……但那个男人的脸如同笼罩在浓雾中,怎么也看不清……直到凯莉用肘部狠狠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三百一支。”男人把一沓旧钞票推过来,“现在市场上根本没这货,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不是假的?就这个价。”
他忽然凑近里德尔,护目镜几乎贴到里德尔脸上,压低了声音:“不过……小子,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放屁!”凯莉的扳手“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上个月G-17在黑市最低卖到五百!”
“那是上个月。”男人掀开防毒面具的一角,露出下半张被严重化学烧伤的恐怖脸庞,“现在蝙蝠崽子们查得紧。”他指了指地下室唯一一个用来透气的小窗口,窗外远处,两个穿着红绿黄三色罗宾制服的矫健身影正在屋顶间巡逻。
里德尔强压下后颈的不适和心中的慌乱,突然插话,声音刻意保持冷静:“六百。外加一条情报。”他指向试管上那个清晰的冰山餐厅标签,“告诉我,企鹅人买这些药剂,究竟用来干什么?”
男人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转了转,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笑声:“小鬼头倒会做生意。”他掏出另一卷更脏的钞票,扔在桌上,“四百五。情报另算。”
“成交!”凯莉和里德尔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两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当凯莉开始快速清点那些脏兮兮的钞票时,男人一把将里德尔扯到角落,用极低的声音说:“听说过……笑气吗?”他腐烂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而可怕的弧度,“这些是改良版……不会让人发笑……只会让人的肌肉记忆……永远停留在某个最痛苦的瞬间。”
里德尔的后颈瞬间传来一阵剧痛,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大脑,他被这莫名的痛苦折磨得几乎想要尖叫“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鬼!?”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他右眼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猛地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一声不吭地快步走回正在数钱的凯莉身后,脸色苍白。
凯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微颤的手指,立刻明白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把点好的钱塞进背包深处。
当散发着霉味和汗味的钞票塞满背包时,凯莉一把拉起还有些恍惚的里德尔,迅速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一出巷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凯莉兴奋地掂量着沉重的背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喂!我们发财了!”她甚至忍不住在无人的巷子里轻轻蹦跳了一下,阳光照得她鼻尖上的雀斑闪闪发亮,“这么多钱!”
里德尔被她的情绪感染,晃了晃神,几乎没见过她这么高兴的样子,这一刻,她好像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十六岁少女。他不自觉地,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给帕克买那套他念叨很久的法律百科!还有下学期的学费!给艾拉买个正版的蝙蝠侠娃娃!”凯莉兴奋地掰着手指数着,“至于伊恩那个小混蛋……”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个闪亮的蝙蝠镖钥匙扣,“我在黑市顺的,他肯定乐疯了!”
里德尔盯着她掌心里那个镀铬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钥匙扣,笑容僵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想起灰衣人给的那把刻着“Joe”的手枪,想起试管里那些会腐蚀玻璃的诡异绿色液体,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让肌肉记忆停留在痛苦瞬间”的话。
“怎么了?”凯莉用扳手手柄戳了戳他的肋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高兴傻了?还是又哪里不舒服?”
这大概是最近最……轻松的一刻了吧。里德尔想。如果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了。凯莉在笑,他自己刚才似乎也笑了。他几乎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几个不速之客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他突然抓住凯莉的手腕,声音紧绷:“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凯莉的笑容瞬间消失,顺着他的视线看,三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壮硕的男人正从街对面径直走来,他们西装领口别着的领带夹上,企鹅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分头走!”凯莉反应极快,迅速把一个明显分量不轻的小布袋塞进他外套口袋,“这是给他们买礼物的钱!老地方见!”说完,她立刻转身钻进了另一条更狭窄的岔路。
里德尔深吸一口气,猛地钻进一条堆满废弃海鲜箱的小路,浓烈的腥臭味暂时掩盖了他身上可能残留的药剂气息。在转过第三个拐角时,他慌不择路,撞进了一家狭小杂乱的玩具店。门上铃铛叮铃一响。橱窗里,一个会唱歌的泰迪熊正用塑料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发出走调的音乐。
“需要什么吗,孩子?”店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懒洋洋地问。
里德尔喘着粗气,目光急速扫过货架。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套精装的法律书籍、一个挂着货架最显眼处的红色超人斗篷、和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蝙蝠侠玩偶上。“这些……”他掏出凯莉给的那个钱袋,拍在柜台上,“全要了。”
当玩具店门的铃铛再次急促响起时,里德尔已经抱着用旧报纸裹好的礼物,从商店狭窄的后门溜了出去。他最后瞥见的是,那三个黑西装男人粗暴地踹倒门口货架的画面。
雨又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里德尔站在一个破旧报刊亭的屋檐下暂避,目光无意间扫到对面电器店橱窗里正在播放的新闻。屏幕上,布鲁斯·韦恩英俊的侧脸闪过,主播正在报道韦恩企业宣布重启哥谭未来计划的消息。
“原来他长这样……”里德尔喃喃自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脸“太像了……除了眼睛的颜色,和自己太瘦了……但这侧面……简直不可思议……” 他想起之前确实有人含糊地说过他像某个富豪的儿子,但当他真想去问清楚时,那个知情人却莫名其妙地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意外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或许……他该去试试认亲?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下了。算了,上次他冒冒失失去警局询问,差点被当成捣乱的关起来。现在,他得先安全回家。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出模糊的光斑。里德尔把礼物紧紧裹在外套里,后颈的刺痛似乎随着布鲁斯·韦恩影像的消失而稍稍平息。他拐进一条堆满垃圾袋的小巷,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凯莉的那把扳手,正卡在防火梯的栏杆上,危险地摇晃着。
“你他妈怎么才来?”凯莉从阴影里窜出来,她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衣服此刻沾满了泥点和可疑的血污。她一把抢过里德尔抱着的礼物袋,粗暴地扯开包装检查,“呦,行啊,没买错,正好是这些。”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但动作依旧急躁。
雨滴顺着生锈的防火梯纹路不断滴落,在凯莉的皮靴边积成小小的水洼。里德尔看着她低头检查礼物时专注的侧脸,雨水打湿了她的红发,黏在额角,鼻尖上的雀斑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微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一阵莫名的冲动,让他突然脱口而出:“凯莉,我……我想查查我的身世。就现在。”
凯莉正拿着那个蝙蝠镖钥匙扣的手指顿住了。远处恰好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她像是被惊醒一样,机械地把玩偶塞回袋子,声音干涩:“你他妈疯了是不是?现在有企鹅人的手下在满世界找我们!至少……至少也等风头过去再说!”
“就去GCPD问问,”里德尔抓住她的小臂,雨水顺着两人交叠的手腕滑进袖口,带来冰凉的触感,“那个卖药的说我眼熟,还有……”
“他说你眼熟是因为所有在码头区混的绿眼睛流浪崽子他都见过!”凯莉猛地抽回手,装在袋子里的法律书籍硬角撞在防火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低声音,“听着,里德尔,我们现在有钱了!很多钱!够交三个月,不,可能半年的房租!帕克能继续读他的法学院,艾拉不用再去垃圾场捡别人丢掉的破娃娃,伊恩……伊恩和艾拉说不定都能去上学……”
里德尔却偏过头,固执地盯着远处墙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布鲁斯·韦恩海报。后颈的刺痛感又隐隐浮现,虽然没有在黑市时那么剧烈,但他现在不想回应凯莉的话。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听起来有多荒唐,可那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凯莉突然有些粗暴地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你以为我没他妈的试过吗?!”她的拇指用力擦过里德尔眼下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两年前!就在帕克出事之后不久,我就去GCPD的档案室翻过!失踪儿童记录里……根本就没有符合你条件的!”
防火梯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凯莉激动的话语。养父弗兰克饱含酒意的咆哮从三楼窗口炸出来:“两个小杂种!死哪儿去了?!老子的酒呢?!”
他们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两人同时动作。凯莉迅速把礼物袋塞进旁边一个废弃的洗衣机滚筒,里德尔则抓起放在窗台边的半瓶廉价威士忌,毫不犹豫地泼在自己衣领和胸口。当养父跌跌撞撞踹开房门时,看到的正是两个人靠坐在墙角,满地滚着空酒瓶的景象。
“滚回你们的窝睡觉!狗杂种!”酒鬼迷迷糊糊地踢了一脚洗衣机,里面的礼物袋发出轻微的闷响,骂骂咧咧、摇摇晃晃地走了。
直到主卧传来震天的鼾声,凯莉才小心翼翼地从洗衣机里捞出那个蝙蝠侠玩偶。她轻轻扭开儿童房的木门,月光下,艾拉正紧紧抱着那条用旧窗帘自制的蝙蝠侠斗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圣诞老人……来得早了点儿。”凯莉用极轻的声音说着,把那个崭新还带着包装盒气味的玩偶塞进女孩怀里。艾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真的梦见了圣诞老人。
里德尔默默站在门口,看着凯莉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伊恩床边,把那个蝙蝠镖钥匙扣轻轻塞进男孩汗湿的小手里。伊恩在梦中嘟囔着“垃圾场超人……必胜……”,膝盖上还清晰可见白天爬垃圾堆时摔破的结痂。
“法学院教材……放他桌上了?”回到阴暗潮湿的阁楼后,凯莉一边用酒精棉擦拭着扳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金属表面模糊地映出里德尔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里德尔摸出那块永远停在4:15的怀表,表盘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但是GCPD那边……”
“明天要去码头卸货。”凯莉打断他,扔过来一卷干净的绷带,“十二箱冷冻鱼,工钱现结。”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挣的钱,够买台能上网的二手电脑了。够你……查你想查的东西了。”
里德尔正给自己手臂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刮伤的口子缠绷带,动作停住了。凯莉背对着他,整理着墙上那排简陋的工具,一颗钉子上挂着帕克用铅笔仔细绘制的哥谭地图,ACE化工厂的位置被用红圈醒目地标记了三次。
“谢了。”他最终说道,声音闷在枕头里。
凯莉关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别想太多。”阁楼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她平静的声音响起,“只是防止你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跑去GCPD,被条子当傻子盘问,最后还得我去捞人。”在黑暗完全笼罩的瞬间,里德尔听见一声极轻微的金属落地声,凯莉把那个能打开她秘密仓库的钥匙,扔在了他的床头。
“不过,”黑暗中,凯莉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上神秘的腔调,“对于你刚才一直追问我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还有今天一路上的唧唧歪歪,姐姐我要给你点小惩罚。”
里德尔在黑暗里皱眉:“什么惩罚?”
“等着就知道了。不许跟着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凯莉说完,没等里德尔回应,就听见她轻巧地跃下防火梯的声音,迅速消失在哥谭的夜色里。
里德尔躺在黑暗中,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鼾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警笛。惩罚?他猜不透凯莉又想干什么。是又找到什么苦差事?还是想出了新的恶作剧?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凯莉刚扔过来的那把冰冷的仓库钥匙。后颈的刺痛感已经平息,但黑市里那个男人说的话,还有试管里幽绿的荧光,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防火梯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凯莉回来了,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里德尔床边。
“伸手。”她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
里德尔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被子里伸出手。一个微凉的小东西被塞进他手心。触感像是金属,还有点沉。
“打开看看。”凯莉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像是努力维持着平常那种不耐烦的调子,却又有点绷不住。
里德尔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哥谭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看向手心。那是一个扁平的、椭圆形的小金属吊坠,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点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但表面被擦得很亮。吊坠上有个小小的卡扣。
他疑惑地看了凯莉一眼,对方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用指甲抠开卡扣。
啪嗒一声轻响,吊坠盖弹开了。
里面没有镜子,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明显是从一张更大的合影上剪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边。上面是五张挤在一起对着镜头咧嘴笑或做鬼脸的脸最前面是故意龇牙的伊恩和抱着破旧玩偶的艾拉,中间是无奈笑着的帕克,帕克旁边是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却还是被搂着肩膀的凯莉,而最边上,是被凯莉强行拽过来、表情有些僵硬和不自在的……他自己。
照片里的背景是他们那个破烂却还算整洁的客厅,墙上还贴着帕克永远没人遵守的值日表。照片里没有弗兰克,也没有萝斯。只有他们五个。
里德尔愣住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笑脸。他记得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帕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一次性的破相机,非要拍“全家福”时留下的。后来相机和底片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以为早就没了。
“这……”他喉咙有些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雅出的主意。”凯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依旧硬邦邦的,但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掩饰什么,“她说你最近神神叨叨的,老惦记些没边儿的事,大概是觉得这个家不算家,或者觉得自己不算家里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我就翻箱倒柜找出来了。还好没被老鼠啃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霓虹灯光掠过她的侧脸,能看出她耳朵有点红。“她说,给你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省得你老是东想西想,觉得自个儿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跟谁都没关系。”凯莉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恢复了往常那种不耐烦,“我说你就是闲的。不过……咳,反正东西给你了。你爱要不要。”
里德尔握紧了那个还有些冰凉的吊坠,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实感。照片上那些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没有那两个令人作呕的大人,只有他们五个,挤在破旧的沙发上,在那一刻,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家。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堵塞在喉咙口。他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别的,但最终只是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吊坠光滑的表面,很低地“嗯”了一声。
凯莉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地铺,嘴里还嘟囔着:“……安雅那家伙,就会出些馊主意。还说什么情感纽带可视化……屁话真多。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搬鱼呢,要是起不来,看我不把你踹下床。”
她窸窸窣窣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阁楼里重新安静下来。里德尔依旧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吊坠。吊坠渐渐被他的体温焐热。窗外的霓虹光影变幻,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后颈不再刺痛,黑市的绿光。灰衣人的笑声。布鲁斯·韦恩的侧脸……那些纷乱嘈杂的谜团和诱惑,似乎都被掌心这一小片冰凉的金属和上面粗糙的影像暂时压了下去。
他最终轻轻合上吊坠,咔嚓一声轻响,将那片小小的、温暖的家锁在了里面。然后他躺下,把穿着链子的吊坠小心翼翼塞进睡衣领口,贴着皮肤。金属最初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浸润。
他听着身旁凯莉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卸货,还要面对哥谭一如既往的混乱和危险。但此刻,胸口贴着皮肤的那一小块金属,带着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