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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嘿,起床了,我们要出发了,别把其他人吵醒。”

      里德尔在睡梦中被凯莉摇醒,喉咙里挤出一声介于抱怨与呜咽之间的气音。为什么这么早?他盯着凯莉逆光中模糊的轮廓烦躁地想,昨晚几乎没睡好,此刻头脑昏沉。但身体已经自动从发霉的床垫上弹起来。凯莉靠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掂量着那把生锈的扳手等待着他。

      当他的脚趾碰到那块会惨叫的地板时

      “你要去哪儿!?”

      伊恩的喊声让里德尔瞬间冻结。他把头像生锈的机械般一点点转过去,月光下弟弟正抱着脏兮兮的超人玩偶流口水。“别醒别醒,至少别是他。”里德尔盯着伊恩颤动的眼皮,心里默念。那下面要是睁开一双兴奋的眼睛,今晚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好消息!伊恩的脚踹了一下被子,继续发出小火车般的鼾声。幸好只是梦话。里德尔松了口气,感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里德尔跟着凯莉溜出家门,哥谭的夜空下着细雨,两个少年的剪影被雨冲刷得模糊。雨水顺着防火梯的纹路滴落,在巷口积成小小的水洼。里德尔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些,冰凉的雨水还是顺着发梢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感觉脚步有些虚浮,昨晚的混乱和睡眠不足让他精神恍惚。

      “磨蹭什么?”凯莉回头瞪他,扳手在她手里转了个危险的弧度,“再慢天都亮了。”

      里德尔加快脚步,运动鞋踩进水洼时溅起的泥点沾满了裤腿。他盯着凯莉的背影,那件旧皮夹克在雨夜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腰间别的扳手偶尔反射路灯的冷光。

      “你干嘛带扳手?”里德尔压低声音问,试图找点话说让自己清醒点。

      凯莉头也不回:“以防有人问我们为什么凌晨3点在码头闲逛,当然也防止我们被企鹅人丢进海里。”

      里德尔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哦,当然,一把扳手就能让GCPD相信我们是修水管的?不如我带的刀,这可比扳手有威力多了。”

      “你他妈能不能快点?”凯莉回头瞪他,好像再晚走一步,她就要把扳手扔过来了。

      里德尔闭上嘴跟上去。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海腥味和机油味。“所以这次又是什么?冰山餐厅的龙虾?还是韦恩企业的咖啡机?”

      还没等到回答,凯莉突然拽住他的胳膊,两人紧贴着墙根蹲下。凯莉的力量大到把里德尔的手腕捏到发白。他刚想骂人,就看到巡逻车的蓝光从巷口扫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让里德尔屏住了呼吸。直到引擎声远去,凯莉才松开钳着他手腕的手指。

      “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码头区新到了一批货,转手能赚这个数,可以半年不用看那个老酒鬼的脸色。”她比划了个手势,指甲缝里还留着修水管时留下的黑色油污。

      里德尔揉了揉被捏出指印的手腕,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什么货这么值钱?你什么时候开始倒腾军火了?”

      凯莉往地上啐了一口,雨水立刻冲散了那团唾沫。“少他妈废话,跟紧点。”她猫着腰钻进一条窄巷。里德尔加快脚步,运动鞋再次踩进水洼。

      其他路线都有人看守,凯莉带着里德尔站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排水口旁边,考虑再三后说:“我们从这下水道爬过去。”

      里德尔震惊又厌恶地看着黑漆漆的洞口:“什么?从这地方,这么恶心?...”

      但凯莉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用扳手撬开锈蚀的铁栅栏。“钻过去,快点儿!”她踹了一脚里德尔的屁股,“你比老太太还磨蹭。”

      里德尔痛呼一声,低声哀嚎着,无奈地蜷缩着爬进狭窄恶臭的管道。铁锈和污泥沾满他的衣服,刺鼻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刚探出头,一只老鼠就从他手背上窜过去。

      “操!”

      他差点喊出声,被随后钻出来的凯莉一把捂住了嘴。凯莉钻出来后,一缕红发被铁锈剐住,悄然飘落在污水里。她松开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污泥,“再出声老娘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看见那个亮着红灯的货柜没?B区7号。”

      码头区的探照灯扫过来,两人立刻贴紧集装箱的阴影。里德尔能闻到凯莉头发上廉价洗发水味道,混合着雨水和刚才管道里的臭气。“所以具体偷什么?”他压低声音问,努力驱散脑中的昏沉感。

      凯莉翻了个白眼:“你他妈问题怎么这么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按这个编号找,找到就塞包里,别多问。”

      里德尔借着微光看清纸条上潦草地写着“G-17”,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美元符号。这个编号让他心里莫名一动,但恍惚中抓不住那丝异样。

      远处传来守卫的咳嗽声,凯莉立刻把纸条塞回口袋,扳手已经握在了手里。“老规矩,”她凑到里德尔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我放风,你动手。要是被发现了...”扳手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就往死里打,速战速决,懂吗?”

      里德尔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凯莉就已经像只猫一样溜到了货柜侧面。他没办法只好跟上,从兜里掏出那把小刀。

      货柜的锁意外地好开,里德尔的小刀轻轻一拨就开了,简单得不像话。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这味道让里德尔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他无意识地摸向后颈,愣在原地。

      “快点!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凯莉在身后催促,扳手敲击货柜的声音像催命的钟,“你灵魂出窍的样子真该拍下来卖给阿卡姆当教学案例。”凯莉的嘲笑将里德尔的思绪拉回来。他甩甩头,仔细看向货柜里面。货柜里整齐码着白色泡沫箱,每个都贴着冰山餐厅的标签。里德尔找到标着G-17的箱子,掀开盖子,里面是几十支密封的试管,绿色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

      里德尔一愣:“这他妈是...”

      “闭嘴,装包!”凯莉一把抢过三支试管塞进背包,“剩下的归你。”

      里德尔刚拿起一支试管,突然听到货柜深处传来“咔嗒”一声。凯莉的反应快得惊人,她迅速一脚踹翻旁边的空箱子,拉着里德尔就往外冲。

      “被发现了!分头走!”她猛推了里德尔一把,自己往反方向跑去,边跑边骂:“操他妈的警报器!”

      里德尔抱着剩下的试管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顾着跑,心脏狂跳。转过一个拐角时,他突然撞上了一个穿暗灰色大衣的身影。那人纹丝不动,里德尔却被反作用力撞得后退两步,试管差点脱手。

      “操...”他穿着粗气骂道,正想看清来人是谁,却发现对方在低低地发笑。笑声干涩诡异,像齿轮在摩擦。里德尔浑身一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睡意和恍惚感瞬间被吓醒了大半。他死死盯着对方宽檐帽下的阴影。

      “滚开!”他掏出小刀,手却在发抖。

      灰衣人没有动,只是从袖中无声地滑落一个银色物体,“当啷”一声掉在积水里。里德尔举着刀低头看去,是把刻着“Joe”字样的柯尔特.32手枪。

      等他再抬头时,巷子里只剩下雨声和远处凯莉隐约的叫骂声。里德尔盯着墙角的手枪看了几秒,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迅速弯腰捡起枪塞进怀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里德尔翻窗进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浑身湿透,像条落水狗一样抖着身上的雨水,怀里紧紧抱着试管,后腰别着那把枪。

      “操,轻点儿!”凯莉从阴影里窜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想把那老酒鬼吵醒吗?”她身上也湿透了,红发黏在脸上,扳手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里德尔挣开她的手,瞪着凯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妈差点害死我!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有...”

      凯莉没回答,只是粗暴地拽着他往阁楼爬。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台阶照例“嘎吱”一声,吓得两人同时僵住。楼下传来养父的鼾声中断了一秒,接着是酒瓶滚落的声音,然后鼾声继续。

      阁楼里,凯莉从地板缝里掏出个铁盒,把自己包里的试管一支支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用纸包好。里德尔看着那些散发绿光的试管发呆,后腰的枪硌得他生疼。

      “喂!发什么呆?”凯莉不耐烦地用扳手敲了敲桌子,“把试管递过来。”

      里德尔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衣服下摆盖好枪,才慢吞吞地递过试管。“急什么。”他故意说,手指在铁盒边缘蹭了一下,“这玩意儿看着像会咬人似的。”

      “这可是值钱货,”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够我们逍遥半年。”

      里德尔突然压低声音咆哮:“就为了这玩意儿?冒着被企鹅人的手下抓住沉海的风险?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这玩意儿找上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楼下突然传来养父的咳嗽声,两人立刻噤声。凯莉的眼睛在昏暗的阁楼里闪着光,她慢慢捡起扳手,一字一顿地说:“明天,把这东西卖了的时候,再跟你解释。”

      里德尔还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养母歇斯底里的尖叫:“凯莉!老娘的药呢?!”

      凯莉翻了个白眼,朝楼梯走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里德尔,又看了眼铁盒里的药剂,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藏好。”

      当阁楼似乎终于归于寂静,里德尔把地上松动的木板撬开,将铁盒放了进去。试管在铁盒里泛着微弱的绿光。他摸出那把柯尔特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不宁。他犹豫了一下,将子弹退出来藏进袜子,空枪塞进了床垫下的裂缝。

      下午,雨暂歇。里德尔找到在厨房修理水龙头的凯莉。

      “我出去一趟。”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凯莉头也不抬,语气不善:“去给那老女人买药?钱在鞋盒里,自己拿。”

      “不是,”里德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去找约翰一趟。”

      凯莉动作顿住,她知道这个人,里德尔经常去找那个不靠谱的医生,她抬头皱眉看他,扳手悬在半空:“你老找那个神经病干啥?他说话颠三倒四的,能看出个屁毛病!”

      “就是……聊聊。”里德尔避开她的目光,“有点……头疼。”他需要找个真正的成年人问问,至少是看起来成熟的人。约翰虽然有点神经质,但有时候说话挺有意思,而且……他认识约翰很久了,虽然嫌弃对方那副德行,但待在那儿比待在这个乱糟糟的家让他安心点。

      凯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她嗤笑一声,挥挥手,继续拧水龙头:“行吧行吧,去你的吧。别被那疯子带得更疯就行。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约翰的诊所更像是个堆满杂物的旧书房,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廉价咖啡混合的味道。约翰本人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游戏,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门铃响动,他头也不抬:“预约时间已过,心病自医,出门左转药店有卖安慰剂,效果拔群!”

      “是我,约翰。”里德尔出声,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约翰这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有点歪的眼镜,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哦!是我亲爱的小病人里德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又来聆听约翰医生的智慧箴言了?”他放下手机,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

      里德尔侧身避开,在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坐下:“我只是头疼。”

      “头疼?”约翰凑过来,几乎把脸贴到里德尔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如果是担心世界末日,我建议囤积罐头。如果是失恋,我建议换个对象。如果是作业没写……这个我帮不了你,我不帮小孩写作业。”

      里德尔被他吵得头更疼了:“……就是普通的头疼。”

      “普通?”约翰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晃着手指,“不不不,在这里,没有普通这个词!每一个症状都是灵魂的密语!来,说说看,是不是又跟你那位火爆的姐姐吵架了?还是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欺负了?告诉我名字,我可以……在精神上谴责他们!”他说得眉飞色舞。

      里德尔看着他浮夸的表演,心里那点寻求答案的念头淡了些。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就是我姐和我去偷一个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有……一个编号,G-17。你觉得这代表什么?”里德尔一直对约翰推心置腹,这样的事他也说,对方还从来没骗过他呢。

      “G-17?绿色的液体?”约翰摸着下巴,做沉思状,随即一拍大腿,“啊!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你潜意识里对健康生活的渴望!G代表绿色蔬菜(Green Vegetables),17代表……呃……每天要吃17种!对!你的大脑在提醒你该补充维生素了!远离垃圾食品,从我做起!”他说得煞有介事。

      里德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又东拉西扯了几句,约翰的手机游戏提示音再次响起,他立刻心不在焉起来。里德尔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约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挥了挥手,“记得我的诊断,多吃蔬菜,少想乱七八糟的!下次带点饼干来,约翰医生的智慧需要糖分补充!”

      里德尔走出诊所,关上门前,隐约听到约翰又开始在游戏里大呼小叫。他叹了口气,感觉这趟来得毫无意义,甚至更烦躁了。不过,约翰那种没心没肺的聒噪,这种吵闹反而冲淡了他心里的一些不安。至少,在约翰那里,天塌下来也像是场闹剧。

      走在回程的街上,里德尔感觉依旧恍惚。枪和子弹分开藏着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身上,试管的绿光在脑海里闪烁。凯莉的隐瞒,灰衣人的诡异,约翰的插科打诨……一切依旧混乱,但那种紧绷的恐惧感似乎被约翰的胡言乱语冲淡了一些,变成一种更深的迷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子弹。今晚凯莉说“可能有事”,等待他的又是什么?他藏起的秘密,又能守住多久?

      他抬头看向哥谭灰暗的天空,雨又开始下了。恍惚中,他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里德尔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哥谭傍晚的阴冷。帕克正站在餐桌旁,把纸袋里的几个小面包拿出来分给眼巴巴望着的伊恩和艾拉。看到里德尔进来,帕克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个:“回来了?给你留了一个。”

      “嗯。”里德尔接过还有些余温的面包,在桌边坐下,咬了一口,糖霜的味道简单却实在。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凯莉那风风火火的身影。“凯莉呢?”他含糊不清地问。

      帕克把最后一个小面包递给艾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常:“去找安雅了。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安雅。”

      里德尔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面包,带着点不满嘀咕:“她说去找约翰,她转头就去找她那个闺蜜……这算什么?” 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仿佛自己的行踪被比了下去,或者某种默契被打破了。

      帕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伊恩和艾拉为最后一点面包嬉笑打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里德尔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里德尔,你过来一下。”

      里德尔疑惑地挑眉,但还是跟着帕克走到了厨房靠近后门的角落,这里相对远离客厅的喧闹。帕克还特意探头确认伊恩和艾拉没有注意这边。

      “怎么了?”里德尔看着帕克严肃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帕克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凯莉刚才……跟我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们昨天凌晨……去码头区的事。”

      里德尔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甚至又咬了一口面包,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大骂凯丽大嘴巴:“哦,那个啊。老样子,弄点零花钱呗。”

      “这次不一样,里德尔。”帕克的声音带着真正的焦虑,他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弟弟,“凯莉虽然说得含糊,但我听得出来……这次的东西,感觉不一般。很危险,你明白吗?比平时搞点吃的喝的,危险得多。”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里德尔的脸色,语气转为关切,“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太对劲?我感觉你好像总有点心神不宁。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

      里德尔迅速低下头,避开帕克探究的目光,专心对付手里剩下的面包,用含糊的咀嚼声掩盖瞬间的慌乱。“危险?有什么危险的,不都那样。”他耸耸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情绪好得很,每天不都这样嘛。能有什么事。”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想走,“哎呀,帕克你就是想太多,跟个老妈子似的。我回屋躺会儿。”

      他没给帕克再追问的机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角落,把帕克和他那份沉甸甸的忧虑留在了身后。帕克看着里德尔匆匆上楼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不安有增无减。他知道里德尔在敷衍,这个家表面的平静下,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夜晚在惯常的鸡飞狗跳中流逝。伊恩和艾拉终于闹腾够了去洗漱睡觉。帕克则在厨房一边清理着并不存在的油渍,一边忧心忡忡地反复回想里德尔刚才的反应和凯莉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水龙头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秒针。

      接近午夜,凯莉才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回来,脸上带着点跟安雅混在一起时常有的松弛愉快的神情。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刚要溜回自己临时的地铺(通常是沙发或者地板,取决于哪里没那么硌人),就听见阁楼梯口传来一个慢悠悠、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

      “哟,玩得开心吗,社交花?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安雅那儿了。”

      凯莉抬头,看见里德尔斜靠在楼梯栏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她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回敬:“关你屁事。总比某些人去找神经病医生强。” 她懒得跟他多纠缠,摆摆手就要去查看孩子们有没有踢被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粗暴捅锁孔的声音,接着是弗兰克,他们名义上的养父,含糊不清的咒骂和萝斯(养母)尖细的、同样含混的笑声。门被砰地撞开,浓烈的酒气和劣质香水味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客厅。

      弗兰克醉眼朦胧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钉在正要转身回阁楼的里德尔身上。“小杂种……还没睡?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他舌头打结,但恶意清晰。

      里德尔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没说话,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听到旁边帕克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里德尔记得帕克说过,弗兰克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遭遇了点什么。但里德尔不在乎,弗兰克现在把所有的刻薄和找茬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帕克似乎对此既困惑又有些愧疚。

      萝斯吃吃地笑着,靠在门框上,眼神涣散:“弗兰克……别吓着孩子们……” 她的话毫无说服力,更像是一种助兴。

      里德尔在心里冷笑。他不在乎弗兰克为什么独独青睐他,是看他更不顺眼,还是觉得他更好欺负?他都无所谓。他讨厌弗兰克,讨厌萝斯,讨厌这对把他们拖入更深泥潭的、不配称之为父母的废物。

      但他不讨厌这里的其他孩子。暴躁却扛起一切的凯莉,唠叨却试图维持秩序的帕克,天真吵闹的伊恩和艾拉。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因为这几个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的灵魂,才勉强有了一丝家的意思。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弗兰克的挑衅,只是迈步继续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把楼下的污浊空气和恶意关在身后。阁楼的地板缝隙里,还隐约透出那个铁盒的一丝微光,而床垫下,那把刻着“Joe”的柯尔特手枪正冰冷地贴着弹簧。

      夜晚的哥谭,警笛声再次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对于里德尔来说,这一夜还远未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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