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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约翰甚 ...

  •   约翰甚至没有力气去掏通讯器。他只是蜷缩在墙角,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和脸上未干的泪水混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里德尔最后那句话“你没那么重要”,“你真可悲”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真是蠢透了,“操…约翰·霍普金斯…你他妈到底图什么?”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声音却虚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非要追根究底…非要扒开那层皮…现在爽了吗?哈哈…他最不想面对的过去,全他妈跟你有关!你现在成了他痛苦博物馆里最显眼的那个展品了!”

      他想起自己发现线索时的兴奋,那种“抓到你了”的窃喜,现在想来简直可笑又可悲。他就像一个懵懂的学徒,拼命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结果被里面冲出的噩梦直接拍在了墙上。

      “你明明最怕这个…最怕面对他那份恨…最怕知道自己那点破事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现在好了,高清□□,全景环绕声,他亲口告诉你,还附赠掐脖体验…”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来,让他胃里翻腾。“活他妈该…你真是…自找的…”

      逃避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走吧,换个名字,去一个阳光好点的地方,假装这一切都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把哥谭、小丑、404…还有里德尔…全都埋进记忆的垃圾场,再也不翻开。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像温暖的漩涡,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但是……

      但是脑海里又闪过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面盛着的不是纯粹的恨,而是比恨更复杂、更刺人的东西,被背叛的痛苦,被重塑的绝望,还有…哪怕只有一瞬间…在提及过去时无法完全磨灭的、属于“里德尔”的痕迹。

      如果他走了,那双眼睛就彻底被困在地狱里了。而他自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真的能假装没看见过那双眼睛吗?每晚闭眼,是不是还是会看到里德尔在雨中颤抖的背影?他甚至都不知道小丑把他弄活了干什么,就要这样一直痛苦嘛,凭什么?

      “妈的…” 约翰在心里绝望地骂了一句。他知道答案。他没办法假装。那份他最不想面对的愧疚,已经像跗骨之蛆,咬住了他,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凝聚、拉长。蝙蝠侠的身影从黑暗中分离出来,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悄然出现在约翰面前。他没有完全走出阴影,但足够让约翰看清他。

      约翰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对方。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约翰。那目光锐利而沉重,扫过约翰脖子上的淤青,他湿透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这种审视并非冷漠,而更像是一种……评估。

      良久,蝙蝠侠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比雨声更清晰,却奇异地没有往常那种迫人的压力。

      “我看到了发生的事。”他开口道,声音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种冷硬的陈述事实的意味,“刚才介入,风险过高。”

      他向前迈了半步,依旧保持着距离,但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约翰。

      “约翰·霍普金斯,”蝙蝠侠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你的过去,你在这整件事里的角色,意味着你没有置身事外的资格,但也意味着你缺乏处理它的能力和冷静。”

      约翰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关于里德尔,”蝙蝠侠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情况很复杂,也很危险。小丑的控制,他自身的痛苦和力量……处理这件事需要极度冷静和专业的应对,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人的承受范围和能力。”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约翰茫然的说:“那你什么意思?……你要我干什么吗,随你便吧,告诉我点准确的”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蝙蝠侠的目光牢牢锁住约翰,“但这都不是奖赏,而是不同形式的责任。”

      “选择一,离开哥谭。我可以提供一次性的、有限的协助,让你能消失。但这不代表结束。你过去为小丑做的事,不会一笔勾销。只是换了个地方背负。”这是冰冷的现实,而非温暖的许诺。

      “选择二:”蝙蝠侠的声音更沉了几分,“留下。尝试接近他。但这不是游戏。我会先尝试与他沟通,如果他愿意接受帮助,接受约束……那是最好。但如果他拒绝,如果他继续沿着暴力和毁灭的道路走下去……”蝙蝠侠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为了哥谭,最终的处理方式将是监禁。阿卡姆,或者黑门。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像一座给予选择而非下达命令的黑色丰碑。他没有鼓励约翰去“拯救”,也没有指责他想逃避,只是将两种道路及其最可能的、毫不美好的后果,冰冷而清晰地摆在了这个刚刚遭受重创的人面前。

      “如果你选择留下,并想做点什么,”蝙蝠侠最后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近乎残酷的坦诚,“你唯一可能的目标,不是替我做决定,而是试着让他明白配合,接受治疗,保持安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这很难,甚至可能徒劳无功。而你的情绪和愧疚,很可能导致错误的判断,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将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了约翰·霍普金斯本人。

      约翰坐在冰冷的雨水里,蝙蝠侠的话语像冰冷的针,一针一针地将他从麻木中刺醒。离开?意味着带着罪孽永远逃亡。留下?意味着要亲手参与将里德尔推向另一个囚笼,或者目睹他走向毁灭。

      ...他眼前闪过里德尔掐着他脖子时眼中那破碎的痛苦,闪过他捧着照片时颤抖的肩膀。但紧接着,里德尔那句“你真可悲”像一记重锤,再次砸在他的心上。

      逃跑?然后呢?继续当那个被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瞧不起的可怜虫?一辈子活在“我可悲”的定论里?

      更重要的是……小丑到底为什么复活他?这个疑问像钩子一样挂住了他,但此刻,驱动他的不止是疑问,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赎罪,甚至不是为了里德尔,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约翰·霍普金斯不是只能瑟瑟发抖和逃跑。

      蝙蝠侠说得对,他状态糟糕,他是个普通人,他可能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但这他妈是他自己的选择。搞砸了,认了。

      约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如果我选第二条路……搞砸了……你会……?”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那个沉默短暂却充满了未言明的重量。“我的职责是尽一切努力,确保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的回答避开了直接答案,却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优先事项。“但如果在所有努力之后,他依然选择成为无法控制的灾难……是的,为了哥谭,监禁将是最终选项。这是对所有人最不坏的结果。”

      这个答案冰冷得让人窒息。

      约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犯过错,如今或许要去参与“处理”那个因他而更加痛苦的人。

      过了很久,久到蝙蝠侠以为他已经默认选择了离开。

      约翰终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自己站起来,身体还在轻微地摇晃。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雨水、泪水和泥污,眼神却有一种近乎虚脱后的、诡异的平静。

      “我……”他吸了一口气,喉咙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我留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蝙蝠侠宣告一个可能无比愚蠢的决定。

      “……我得试试。” 至少……得搞清楚小丑到底想用他干什么。

      约翰站在那里,雨水冲刷着他,刚刚做出的决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蝙蝠侠给出的两个未来,要么里德尔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囚笼,要么走向彻底毁灭,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哦,还有一个不那么残忍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和不忍:“这……这不会太残忍了吗?对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哥谭,在蝙蝠侠面前谈论“残忍”,简直就像在沙漠里讨论溺水一样可笑。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阴影中,他那张坚毅的下颌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残忍?”蝙蝠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约翰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哥谭没有不残忍的选择,霍普金斯。只有…相对不那么残忍的。更何况拯救一个可能根本就不想被拯救的人本来就足够残忍”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审视着雨幕下的城市轮廓。

      “把他永远锁在阿卡姆的深处,或者让他作为小丑的武器彻底疯狂直到被阻止”蝙蝠侠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比起让他继续活在酒神因子的假象里,以为自己能摆脱过去,最终却发现所有的路都通向绝望……”

      他顿了顿,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似乎转向约翰,尽管约翰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你觉得,哪一种对他更残忍?霍普金斯,哥谭没有不残忍的选择,只有……我必须去执行的哪一个”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入了约翰心中最矛盾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回答都苍白无力。

      蝙蝠侠似乎并不期待他的答案,只是继续用那种低沉而毫无波澜的语调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幽默感:

      “至少,阿卡姆提供免费伙食。虽然味道算不上太好。”

      约翰:“……”

      他一点都笑不出来。这句试图缓解沉重气氛或者根本就不是为了缓解,而是蝙蝠侠独特的表达方式的话。才怪,到底什么意思……这是在尖酸刻薄的评价还是?……不管怎么样都只让他觉得更加窒息和荒谬。免费伙食?这和伙食有什么关系?这根本是……

      蝙蝠侠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那句冰冷的幽默此刻听起来却像一句沉重的祈祷,“但至少,那意味着他还活着,还有未来某一天可能不同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但蝙蝠侠已经转过了身,阴影再次向他汇聚。

      “决定是你做的,路是你选的。”他的声音最后传来,清晰地穿透雨声,“记住这一点。以及…祝你好运,约翰·霍普金斯。你会需要它的。”

      说完,黑色的披风一卷,蝙蝠侠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消失在巷子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约翰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湿透,脖子上还残留着掐痕,脑子里回荡着蝙蝠侠那句关于“免费伙食”的“幽默”和两个冰冷残酷的选项。

      雨水似乎更冷了。他打了个寒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试试”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重量和深渊。他得考虑一久了

      而在远处,雨水敲打着安全屋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里德尔甩掉湿透的黑色风衣,像丢弃一块破布一样将它扔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这里是里德尔属于自己的安全屋,没人知道这里。

      他走到房间角落,动作有些急促地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从里面拽出一个防水油布包裹。解开包裹,里面是几张写满符号和线路图的纸张。

      他的计划。一个原本能精密埋葬小丑和他疯狂帝国的蓝图。

      但现在……

      约翰·霍普金斯。那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的思维。那个叛徒。那个懦夫。那个…竟敢撕开他面具、窥见他最不堪模样的蠢货!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成功了。他把小丑送进了阿卡姆。

      “操……”一声低哑的咒骂从他齿缝间挤出。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烦躁,像有电流在皮肤下窜过。计划全乱了。身份也暴露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暴怒。愤怒没用。从来都没用。他需要…修改计划。

      他抓起一支铅笔,手指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在图纸上飞快地划掉原来的步骤,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他在旁边写下的新备注,字迹尖锐而潦草,仿佛带着无尽的恨意。

      如果小丑在阿卡姆…那就让阿卡姆成为他的坟墓。连带着里面所有的疯子,囚犯,甚至那些警卫…如果必要的话。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的笔尖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耸了耸肩,一种扭曲的、事不关己的调侃感浮上来。

      “好吧,里德尔,”他对自己说,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嘲弄,“你原本可没打算搞这么大场面,弄死这么多无关人士…这下预算真要超支了,审计员会杀了我的。”

      无辜?哥谭有真正无辜的人吗?那些看着他家人被折磨时冷眼旁观的人,无辜吗?

      没有人帮过他。从来没有。

      那么,现在他为什么要考虑他们?

      “就当是…给哥谭这座美丽城市做一次彻底的,免费的害虫防治服务了。”他撇撇嘴想道,“市政厅该给我发个奖章,或者至少报销一下材料费。”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确保小丑死。彻彻底底地死。

      如果这意味着一些…附加伤害…那就这样吧。这是哥谭欠他的。“反正最后报销单也不用我签字。”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在绿色瞳孔中闪烁,铅笔在图纸上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个新的,更加激进且不计后果的方案在他被痛苦和愤怒烧灼的脑海中飞速构建。

      他甚至没有去计算可能波及多少人。那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最终的目标上。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蝙蝠侠不会放过他。最好的结局是终身监禁,最坏的…

      “哈,”他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自嘲的冷笑,“想想也挺讽刺的,布鲁斯·韦恩先生…他突然压低声音,模仿着蝙蝠侠的声调“让我猜猜?阿卡姆或者黑门,二选一,童叟无欺,真是…公平极了”

      “我居然还幻想过…”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厌恶地掐断,“…幻想什么?家庭团聚折扣价吗?得了吧。”

      “不过没关系,”他对自己说,笔尖在图纸上划下一条果断的、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线,“反正我最终的目的地…猜来猜去,都一样。不是阿卡姆,就是黑门监狱。说不定还是套餐票,买一送一呢。”

      至于约翰·霍普金斯……

      里德尔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戳出一个更深的黑点。

      那个麻烦的、该死的、窥破了他最不堪模样的医生。

      一想到约翰那张写满愧疚的脸,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暴怒的情绪就涌上来。他得处理掉。在他用那愚蠢的同情心干扰新计划之前。“日程表上又多了一项,清理掉那个该死的前同事”

      一个带着浓烈厌烦和杀意的决定在脑海中形成。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火焰,那是由极致痛苦转化而成的,不容置疑的偏执。

      但这份刻意维持的,用黑色幽默武装起来的决绝,并没有持续多久。

      也许是窗外那该死的雨声太像过去的某种声音,也许是…约翰·霍普金斯那张脸挥之不去。

      家人。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以为早已焊死的情感阀门。

      凯莉…帕克…伊恩和艾拉…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温暖的色彩和声音,与他此刻身处的这个阴暗、发霉、弥漫着自身腐烂气味的巢穴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而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小丑。也因为…约翰·霍普金斯。

      “他凭什么…”里德尔猛地从桌边站起,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无法再维持那副用冷笑话筑起的防御。“他凭什么现在摆出那副愧疚的嘴脸?!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选择了那包糖!是他选择了那些报告!”

      “他现在难受了?他现在知道痛苦了?那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和为了活下去就能……”

      巨大,无法理解的愤怒和委屈淹没了他。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唯一珍视的玻璃球,被一个朋友随手砸碎了,而对方事后却只是皱着眉头说“哦,我真抱歉”。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他喃喃自语,声音开始发抖。约翰的愧疚,在他眼中不是忏悔,而是一种更深的侮辱。仿佛他的痛苦,他的毁灭,只是对方良心上的一个污点。

      这种想法带来的反胃感,身上腐烂的味道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重重地倒在那张狭窄冰冷的床上。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眼泪汹涌而出,是为了逝去的家人,是为了被彻底摧毁的人生,也是为了约翰·霍普金斯那份他无法理解、却偏偏刺中了他最痛处的…“愧疚”。

      在这极致的悲痛和混乱中,他甚至说不清,哪一样更让他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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