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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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烬微怔，身体僵硬在那里，垂下的手紧紧攥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黎幸梓为什么要哭，更不知道说些什么。
耳边仿佛突然响起这些年父母每次吵完架后母亲的哭诉声，年纪尚浅的他默默地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周围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视线慢慢失去焦点……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被冰冻在原地，沉入海底。
可是当他将目光重新聚焦，看清眼前人并非陈玉蓉而是黎幸梓，冰冻的身体恍若被一束从天空投下来的暖阳照射着，身体的温度竟然慢慢回来。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听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好，我答应你。”斯烬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黎幸梓缓缓抬头，酸涩的双眸从蹙紧的眉底传递出一丝惶惑，她不确定地再次追问：“真的吗？”
斯烬慢慢抬起一只手，想触摸她。
“真的。”极为真诚的字眼似有千斤重，令人不疑有二。
黎幸梓轻咬唇角，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她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可是她没有理由怀疑这句承诺的真实性。
溺水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便是虚幻的，也足以暂时得到慰藉。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陶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幸梓向后撤了一步，斯烬抬起来的手尴尬地落在半空，他假装自然地摸下了脖子。
“怎么不进去啊？”陶甜甜过来，凑在两人之间，左看右看，双眼微眯，“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目光都有些闪躲，陶甜甜更加疑惑，黎幸梓索性绕开他俩往店的方向走。
斯烬正要追上去，陶甜甜忽然拉住他。
斯烬回头：“？”
陶甜甜看了黎幸梓的背影一眼，见她差不多走远了，才对斯烬说：“你知道吗，小杏要去复读了。”
斯烬：“复读？”
陶甜甜点头：“对啊，我妈跟我说的，她爸妈已经把学校都给她找好了。”
斯烬回身望了黎幸梓一眼，她已经推门进了咖啡厅。
陶甜甜轻叹：“如果我们都去外地上大学的话，她应该会很孤单吧。”
谜题好像突然被解开，他这才顿悟过来为什么黎幸梓刚才要说那样的话。
原来自己去外地之后，她会感到孤单。
幽深的眸底忽然燃起一簇暗火，斯烬感到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剧烈地颤动着。
“你想什么呢？”陶甜甜问，“回去吗？”
“嗯。”
陶甜甜意味不明地瞥了斯烬一眼，实在想不懂他这个绝顶聪明的脑袋里此刻在想什么，也就懒得再想了。
黎幸梓回到咖啡厅里，王也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抬头看见黎幸梓回来，兴致冲冲地站起来迎接她。
王也一眼注意到了黎幸梓猩红的眼底，不禁纳闷：“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好像……哭了？难不成，是斯烬他欺负你了？”
黎幸梓闷闷不乐地摇头：“没有，你别瞎猜。”
王也重新坐下来，不无困扰：“怎么感觉你们都有事瞒着我？”
黎幸梓瞥了下他：“什么事？”
“都说了瞒着我了，我怎么会知道……”王也说，“2046，你是不是笨蛋？”
黎幸梓灭灭地瞪他：“是啊，我就是笨蛋，考不上大学的笨蛋，你满意了吗？”
没想到黎幸梓竟然接下来了这茬，还说这种话，王也感到后悔，怕又把她惹哭，急忙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不是笨蛋，我才是，你别生气行不行？”
黎幸梓懒得理，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挺苦，不禁蹙眉。
见她不理自己，王也更慌了，放下手机做央求状：“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陶甜甜一回来就看见这副场景，调侃道：“这又是怎么了？”
王也主动认错：“我嘴贱，惹她生气了。”
陶甜甜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哎哟。”
黎幸梓浅浅地白了一眼：“我没生气。”
“我真知道错了……”
“都说了我没生气。”
正说着，斯烬走了进来，见氛围不对，问：“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黎幸梓忿忿道。
斯烬看向陶甜甜，陶甜甜耸肩，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望向王也，王也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他大致了解矛盾出在王也身上，也没再多言。
王也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是不是都买了新手机，我们互相把电话号码存一下吧！”
“好啊好啊，”陶甜甜回身从书包里掏出爸妈新买给自己的摩托罗拉，还不太熟练地翻找电话簿。
斯烬找出手机放到王也面前，说：“你自己存吧。”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黎幸梓。
黎幸梓察觉到一束灼灼的目光，抬头与斯烬四目相对，忽然觉得窘迫，两颊侧浮起淡淡绯红。
“我靠！”王也的惊呼打断了两人短暂的对视，他激动地摇晃斯烬的手臂，“斯烬，你这居然是诺基亚N800！”
斯烬淡淡道：“不知道，别人送给我爸的。”
陶甜甜也双眼放光：“我靠，新款哎，我也想要来着，可是太贵了，借我玩玩！”
王也抱着手机不撒手：“不行，我先玩，手机号还没存进去呢！”
两人对着新手机一顿研究，一旁的另外两人仿佛有天然结界一般，兴趣缺缺。
斯烬：“你要存吗？”
黎幸梓：“什么？”
“电话号码。”
“算了，”黎幸梓摇头，“我没有手机。”
黎幸梓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落寞，觉得自己和其他三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斯烬想说什么，被服务员打断：“你们好，你们点的咖啡好了，请问焦糖玛奇朵是哪位的？”
“是我们俩的！”陶甜甜欣喜地摆弄着面前精致的咖啡，想要拿斯烬的手机拍照，却不知道该怎么弄。
“我看看，”王也抢过手机，找到拍照功能，举起手机说，“咱们四个拍一张合照吧。”
“好啊好啊。”陶甜甜特别同意，举手呼叫服务员，“姐姐，可以帮我们拍照吗？”
夏日午后带着独有的潮湿，沁湿一簇绿叶中聒噪的蝉鸣，震动藏匿于风中甜腻的闷响。
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在骄阳下私自许下明媚的约定，畅想尚未到来的未来。
那是夏日结束前最后一秒残存的阳光。
夕阳落下时，他们在公交站前各自分别。
陶甜甜的车和王也的车先到，剩下黎幸梓和斯烬。
黎幸梓今天出奇地安静，整个下午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公交站前的长椅上，默默地发呆。
斯烬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真的要去复读吗？”他问。
黎幸梓猛然抬头，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是真的？”
黎幸梓轻咬唇角，有些茫然：“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如果不去复读，你会去哪？”
黎幸梓脸上的茫然更甚：“不知道。”
“要一起去北京吗？”斯烬说。
“可是我考不上的。”黎幸梓叹。
“如果不是即刻的眼前，而是以后，不管过多久，我都会一直等着你，那样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少年心事辽阔，恰似那日西下的最后一抹红色霞光，许给她一个热情似火的旭日。
微风习习，曾轻云飘动，烟波浮落，少女凝望一双明眸。
或许，会吧。
她想。
为他曾许下的愿望。
黎幸梓眸底漾出温润的透明液体，俯首时便落下一滴泪。
相顾无言，两人分坐长椅的两端，空气仿佛凝成水晶。黎幸梓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这样她就可以快快长大，成为自己想象中的成年人，可同时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不再继续向前转动，留下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手机吗？”黎幸梓重新抬头，望向雕塑般的斯烬。
他仿佛一棵树，总是那么宁静，那么林林，轻得像一束抓不住的风。
而她站在四周，始终追寻着他的来时的方向。
斯烬从书包里找出手机，递给黎幸梓。
“我以为你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他说。
黎幸梓摇头，摆弄起来。
她并非不感兴趣，只是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心思，看着陶甜甜和王也肆无忌惮地大闹，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滋味，并非嫉妒，而是羡慕，羡慕那样自由的生活。
黎幸梓找到相机，看着屏幕模糊的画质里照映出的现实画面，不禁觉得恍然。
“我们拍一张吧，”斯烬说，“合照。”
“啊，好。”黎幸梓点头。
黎幸梓将手机还给斯烬，从路边“抓”了个年轻人给他们俩拍照。
“你这是最新款吧。”路人举起手机，屏幕里两人稍显拘谨，“来，你们俩离得近一点。”
斯烬往黎幸梓身边靠近一步。
路人端详着，仍然不太满意：“这样，男生，你把手搭在女生肩膀上。”
斯烬犹豫了一秒钟，举手搭在黎幸梓肩上。
“好，你们都看我这里，一，二，三，茄子！”
路人把手机还给斯烬，再三回味：“照得真好。”
“谢谢。”斯烬点开照片，给黎幸梓看。
“确实很好啊，谢谢你。”黎幸梓眉眼弯弯，也对照片感到满意。
公交车到站，正好是黎幸梓要坐的那趟。
黎幸梓有些不舍：“我的车到了，那……”
“我也坐这一趟。”斯烬说。
黎幸梓有些意外：“你也坐这趟？”
斯烬点头，和黎幸梓一起上了车。
车上还剩两个不相邻的座位，黎幸梓坐下后，招呼斯烬坐在另一个座位上，位置隔得稍微有些远，他们没能再一起聊天。
黎幸梓坐在靠窗的位置的位子，戴上耳机，疲惫感瞬间涌上来，渐渐睡着了。
绵长的傍晚，夕阳一点点落下，路灯在某个时刻点亮，月亮慢慢爬上来。
黎幸梓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久，也许是已经好多天没有像今天这样安稳地睡过去，醒来的时候还是懵的。
她从隔壁的肩上起身，盯着四周缓了片刻，才看清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斯烬，再一抬眼，居然已经坐过站了。
“我去！”黎幸梓猛地站起来，有点低血糖，又坐了回去，“你怎么不叫我！”
斯烬犹豫片刻，说：“我不知道你在哪一站下车。”
“……”黎幸梓懊悔不已，抓起斯烬的手臂看表，“完蛋了，没车了……”
眼看还有两站就到终点站，黎幸梓不禁感到绝望。
她突然意识到：“你怎么也不下车啊？”
斯烬淡淡道：“我也坐过站了。”
“……”
两人在就近车站下车，黎幸梓站在车站牌旁懊恼不已。
“完蛋了，怎么办啊……”她喃喃道。
斯烬看起来并无一丝的慌乱，只见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黎幸梓说：“走吧。”
黎幸梓猫腰钻进了车里。
斯烬也坐了进去。
“去哪？”司机问。
斯烬转头看向黎幸梓。
黎幸梓报上了自己家的住址。
不大一会儿，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司机：“到了。”
“哦，好，”黎幸梓准备下车，开车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对斯烬说，“今天谢谢你，关于那个问题……我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之后再告诉你。”
“好。”斯烬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对了，这个给你。”
黎幸梓接过去：“这是什么？”
“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打给我。”
“哦，好，”黎幸梓把纸片小心翼翼装进口袋里，“那，再见。”
“再见。”
黎幸梓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身对车内的斯烬挥了挥手，然后飞快地转身离开。
望着车窗外黎幸梓逐渐离去的背影，斯烬陷入长久的沉默，他重新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和黎幸梓的合照，嘴角轻扬。
黎幸梓一路小跑回到家，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推门而入时猛然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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