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9、 青阶 青阶

　　秋意渐浓时，青禾中学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易桉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物理竞赛题集，走在去集训室的路上，鞋跟碾过枯叶的声音里，总混着些微不可闻的心跳——自校庆那晚后，她和时煦之间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明明离得很近，却又没谁先戳破那点微妙的距离。

　　“易桉！”

　　身后传来轻快的呼喊，易桉回头，看见江芸抱着一摞画纸跑过来，额角沾着点颜料，像只冒失的小松鼠。

　　“等等我，”江芸喘着气，把画纸往她怀里塞了塞，“帮我拿一下，刚从美术室出来，赶不及去文学社了，你先替我把这个交给周老师。”

　　易桉接过画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上面是江芸画的银杏林，金黄的叶子在画布上翻涌，像极了他们采风那天的光景。“你去哪儿？”她问。

　　“去看高二的篮球赛，”江芸挤了挤眼睛，“听说林舟学长今天上场，物理竞赛队的都去加油了，你集训完也来呗？”

　　易桉刚想说“集训可能很晚”，就看见时煦从前面的拐角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大概是刚从校门口的奶茶店买的。

　　他看到她们，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摞画纸上停了一瞬，才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易桉：“给你的，珍珠奶茶，加了芋圆。”

　　是她喜欢的口味。易桉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像这秋日午后的阳光。

　　“谢谢，”她小声说，又想起江芸的话，补充道，“江芸说你们竞赛队的要去看篮球赛？”

　　“嗯，林舟是主力，”时煦点头，眼里带着笑意，“集训结束得早的话，一起去？”

　　易桉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点头，江芸已经抢着说：“肯定去！易桉你可不能缺席，说不定还能看到时煦学长为林舟学长呐喊助威的样子呢。”

　　她说着，冲易桉挤了挤眼睛，拎着书包跑了，“画纸就拜托你啦！”

　　看着江芸跑远的背影，易桉无奈地笑了笑，抱着画纸和时煦并肩往教学楼走。

　　“周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吧？”

　　时煦问，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画纸，“我帮你拿上去，你先去集训室。”

　　“不用，我自己可以……”

　　“拿着奶茶不好抱，”时煦已经把画纸抱在怀里，步履轻快地往楼梯口走，“快去吧，秦老师估计快到了。”

　　易桉看着他抱着画纸的背影，浅灰色的校服被阳光镀上层金边，心里像被奶茶的甜意浸着，温温软软的。

　　她低头抿了口奶茶，芋圆的软糯混着珍珠的Q弹，在舌尖化开——原来被人记住喜好的感觉，是这么让人欢喜。

　　集训课上，秦老师讲了电磁学的综合难题，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易桉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时煦送的星空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偶尔抬头时，总能对上时煦望过来的目光，他眼里带着鼓励，像在说“你做得很好”。

　　中场休息时，林舟拿着个篮球走进来，拍得咚咚响，惹得秦老师皱了皱眉：“林舟，集训呢，别捣乱。”

　　“秦老师，就耽误两分钟，”林舟笑着摆摆手，看向时煦，“晚上的篮球赛，你可得来啊，少了你这个拉拉队队长，我们队士气都得降一半。”

　　时煦无奈地笑：“知道了，结束就去。”

　　林舟的目光又落在易桉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学妹也来呗？给我们加加油。”
　　易桉还没来得及回答，时煦已经替她应了：“她会去的。”

　　林舟吹了声口哨，笑着跑了出去。

　　易桉红着脸看向时煦，他却假装整理笔记，耳根却悄悄红了——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笃定她会赴约。

　　集训结束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窗户，把集训室的地板染成暖橘色。

　　易桉收拾书包时，时煦已经把她的竞赛题集放进了自己的背包：“我帮你拿，走吧。”

　　两人往篮球场走时，路上碰到不少往那边赶的同学，说说笑笑的，空气里都透着热闹的气息。

　　易桉看着时煦的侧脸，突然想起校庆那晚他弹琴的样子，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小扇子，温柔得让人心颤。

　　“在想什么？”时煦忽然问。

　　“没什么，”易桉慌忙移开目光，“在想林舟学长会不会赢。”

　　时煦笑了：“他球技不错，但今天对手是高二（5）班，不好对付。”

　　篮球场果然已经挤满了人，加油声此起彼伏。

　　易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拍了拍易桉的肩膀：“妹，你可算来了，时煦，快，我们队缺个人替补，你来凑个数！”

　　时煦愣了一下，被易柠拉着往球场跑。

　　易桉站在观众席上，看着时煦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T恤，在球场上热身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认真刷题的样子和此刻奔跑跳跃的样子，都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比赛很激烈，林舟果然如时煦所说，球技精湛，几个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全场欢呼。

　　时煦替补上场时，易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灵活地运球、传球，动作不算专业，却透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

　　中场休息时，易桉去买水，回来时正好撞见时煦被一个女生拦住。

　　那女生是高二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笑着说：“时煦，刚才那个传球好帅，给你。”

　　时煦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女生却没放弃，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看你都出汗了。”

　　易桉的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两瓶矿泉水仿佛有千斤重。

　　她看着时煦皱了皱眉，语气礼貌却疏离：“真的不用，我朋友已经给我买了。”

　　他说着，目光越过女生，直直地看向易桉，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那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易桉手里的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身走了。

　　易桉走上前，把水递给时煦，心跳得飞快：“给。”

　　时煦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清晰。“谢谢，”他说，“刚才……”

　　“我什么都没看见。”易桉赶紧打断，脸颊发烫。

　　时煦却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我想让你看见。”

　　易桉猛地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晚霞，也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让人心慌。

　　周围的欢呼声、哨子声仿佛都离得很远，只剩下他温热的目光，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下半场的比赛，易桉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时煦那句“想让你看见”。

　　直到终场哨响，青禾队以两分优势赢了比赛，大家欢呼着涌进球场，她才回过神来，被时煦拉着挤出人群。

　　“去走走？”时煦问，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嗯。”

　　两人沿着操场旁的林荫道慢慢走，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煦的白T恤沾了点汗，却依旧干净清爽，易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让人安心。

　　“下周竞赛队要去参加市里的选拔赛，”时煦忽然说，“秦老师说让我们俩组队。”

　　“好啊。”易桉毫不犹豫地答应，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是她藏了很久的心愿。

　　时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片星光：“易桉，选拔赛结束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易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玩笑，只有满满的郑重。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不用问是什么话，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就像这秋夜里渐浓的霜意，就像脚下不断飘落的梧桐叶，有些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沉淀，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走到教学楼下时，易柠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识趣地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哥请你们吃夜宵，庆祝我们队赢球！”
　　时煦看了看易桉，眼里带着询问。

　　“去吧，”易桉说，“我也有点饿了。”

　　夜市的烟火气很浓，烤串的香气混着奶茶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

　　易柠和时煦聊着刚才的球赛，易桉坐在旁边，小口喝着奶茶，听着他们的笑声，感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必轰轰烈烈，也不必昭告天下，只是这样并肩走在秋夜里，偶尔说上几句话，看他笑，听他说话，就已经足够美好。

　　而易桉知道，那个选拔赛结束后的约定，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正等着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开出最绚烂的花。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少年少女对未来的无限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