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未曾答》屿听风

10、 赛场 赛场

　　市物理竞赛选拔赛的日子定在周六清晨，天还蒙着层淡淡的青灰色，易桉就已经站在了考场外的梧桐树下。

　　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星空笔记本，指尖划过封面上的猎户座星云——这是时煦送她的，这几日的集训，她总把易错的公式抄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旁，偶尔会画个小小的星星，像是给自己的秘密打气。

　　“紧张吗？”时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刚买的，肉馅的，垫垫肚子。”

　　易桉接过包子，指尖触到他的，带着点微凉的潮气，却奇异地让她安定下来。

　　“有点，”她老实承认，咬了口包子，温热的肉汁在舌尖散开，“怕拖你后腿。”

　　“不会，”时煦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你这几周进步很快，林舟都说，你解题的思路比他还灵活。”

　　正说着，林舟带着几个高二的学长也来了，远远就朝他们挥手：“时煦，易桉，这边！”

　　他凑过来，拍了拍易桉的肩膀，“别紧张，就当平时刷题了，咱们队能不能拿奖，可就靠你们俩了。”

　　易桉被他说得脸微红，时煦笑着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别吓着她，正常发挥就好。”

　　那动作自然又带着护佑的意味，让易桉的心跳漏了一拍，鼻尖忽然涌上点热意。

　　进考场前，秦老师特意过来叮嘱：“记住我教你们的解题技巧，先易后难，计算务必仔细。时煦，照顾好易桉。”

　　时煦认真点头，转头看向易桉，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加油，我在里面等你。”

　　指尖划过额角的触感很轻，却像带着电流，易桉愣愣地点头，看着他走进考场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旁边的林舟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傻站着干嘛？进去啊，等下想跟他坐邻座都没机会。”

　　考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来自全市各个中学的尖子生，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笃定的神情。

　　易桉找到自己的座位，惊喜地发现就在时煦斜后方——看来秦老师早就打过招呼。

　　时煦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易桉也悄悄竖起大拇指，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试卷发下来时，易桉深吸一口气，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前面的基础题不算难，最后两道大题却涉及复杂的电磁场和力学综合，光是读题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想起时煦说的“先易后难”，定了定神，从第一题开始做起。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晨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试卷上，将那些公式和符号染成温暖的金色。

　　做到第三道大题时，易桉卡了壳，反复演算几次都得不到合理的结果。

　　她有些慌，抬头看向时煦，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最后一道题，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怎的，看到他认真的样子，易桉忽然就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复盘秦老师讲过的类似题型，想起时煦笔记里写的“将复合场拆解为单一场分析”，猛地睁开眼，重新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

　　这一次，思路豁然开朗，笔下的公式仿佛有了生命，顺着逻辑链条一路延伸，最终得出了完美的答案。

　　做完最后一道选择题时，易桉抬头活动脖颈，正好对上时煦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里带着询问，易桉冲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时煦的嘴角瞬间扬起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起温柔的涟漪。

　　最后两道大题耗费了易桉近一个小时。当她在答题卡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手腕已经有些发酸，窗外的阳光却变得格外明亮，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她看向时煦，发现他早已写完，正低头检查试卷，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神情专注又从容。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易桉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走出考场，林舟立刻围上来：“怎么样？最后两道大题拿下了吗？”

　　“应该……差不多。”易桉说，“最后一道题用了动量和能量守恒结合，不知道对不对。”

　　“英雄所见略同！”林舟拍了下手，“时煦也是这么做的，看来稳了！”

　　易桉看向时煦，他正站在不远处等她，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的笑意，像是完成了一场只有彼此懂的战役。

　　回去的路上，秦老师请大家在附近的面馆吃饭。

　　林舟和几个学长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着刚才的考题，易桉和时煦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面，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午没什么事，”时煦忽然低声说，“去江边走走？”

　　易桉的心跳猛地加速，点了点头：“好。”

　　江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
　　岸边的芦苇荡已经泛了黄，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货轮鸣着笛缓缓驶过，在江面上留下长长的水痕。

　　易桉和时煦并肩走在步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仿佛这江水和风声，已经替他们说了千言万语。

　　走到一座观景台时，时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易桉。

　　江风拂起他的额发，露出清亮的眼眸，里面映着江景，也映着她的身影。

　　“易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选拔赛之前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易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在教室帮你捡书开始，”时煦的目光认真得让她不敢移开，“我就注意到你了。

　　看你对着银杏叶发呆的样子，看你解不出题时咬笔帽的样子，看你在琴键上认真弹奏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让我觉得，很特别。”

　　江风掀起易桉的发丝，拂过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她看着时煦，听着他继续说：“我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所以只能把想说的话，写在漂流瓶里，藏在琴声里，放在每一次给你讲题的耐心里。

　　易桉，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看遍青禾四季，想和你一起闯进竞赛决赛，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最后几个字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易桉的心上。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那些藏在银杏叶里的心事，那些记在星空笔记本上的悸动，那些在无数个瞬间悄悄加速的心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我也是。”易桉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清晰，“时煦，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晨光里看见你开始。”

　　时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光坠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便用掌心紧紧裹住，传递着温暖。

　　江风穿过两人相握的手，带着江水的气息，也带着青春最动人的味道。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时煦才牵着易桉往回走。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牢牢牵着她的，仿佛要将这一路的风景，都走成永恒。

　　路过一家花店时，时煦突然拉着她进去，买了一小束雏菊，白色的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送给你，”他说，“像你一样，干净又明亮。”

　　易桉接过花，指尖碰到他的，脸上的红晕比晚霞还要深。

　　她想起刚转学来时的不安，想起在旧居飘窗上的迷茫，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忐忑，都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有了意义。

　　走到地铁站时，易柠发来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说顾颜女士做了糖醋排骨。

　　易桉笑着回复“马上”，抬头看向时煦，发现他也在看手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大概是看到了她哥哥的消息。

　　“我哥说，我妈做了糖醋排骨。”易桉说。

　　“那快回去吧，”时煦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让阿姨等急了。”

　　“嗯。”易桉点头，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时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下周集训还能见到，而且……”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以后有的是时间。”

　　易桉的脸又红了，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发现时煦还站在原地，手抚着被亲过的脸颊，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回家的地铁上，易桉抱着那束雏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明亮的色调。

　　手机震动，是时煦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晚安。”

　　易桉笑着回复：“好，晚安。”

　　推开门时，易柠正坐在客厅里啃排骨，看到她手里的雏菊，眼睛一亮：“哟，某人这是脱单了？”

　　易桉红着脸点头，顾颜女士从厨房出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时煦那孩子吧？挺好的，你们要互相鼓励，一起进步。”

　　易桉没想到爸妈早就看出来了，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支持，心里暖融融的。

　　晚饭后，易桉把雏菊插进玻璃瓶里，放在窗台。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花瓣上，像镀了层银辉。

　　她翻开星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今天，江风和雏菊都知道了我的心事。”

　　旁边画了两颗紧紧依偎的星星，一颗大，一颗小，像极了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