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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恩主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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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辛慈。
名不符实的是,我是个杀手。
我三岁的时候被恩主九天收养,之所以叫他恩主,是因为我曾是个弃婴,被他在街边捡来的。
关于我的身世他鲜有提及,我也不问。
我今年十八岁整,肤白貌美,亭亭玉立,却换不来这世间任何一人的一丝怜香惜玉。
索性我也习惯了。
我跟了恩主十二年,在我眼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沉默寡言却不影响他行事狠烈。
我曾亲眼见他手持长剑,对敌人轻点眉头,便是一招毙命。而他杀的那个人,却是跟了他许多年的护法,只因为对方杀漏了人,还说了谎话。
如今剩下的四个护法都很怕他。
坦白说,我也怕他。
我不仅仅怕他,也怕他那四个护法,自打我记事起,那四个男人就不待见我。分明都比我大了好多岁,却不知对我哪来的敌意,讽刺挖苦我都不记恨,可恨的是日常训练毫不留情,出任务之时也懒得顾我。
若不是恩主告诫他们我若丢了性命,他们也别想活,只怕我早就死了千千万万次了。
欣慰的是在他们四个的摧残下,我的进步飞快,如今是恩主亲自授我武艺了。
此时恩主手握经文倚靠在黄花梨木椅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称得上一句风华绝代,这份风华配得上他的另一个身份:富甲一方的江南商人。
这么多年我一直琢磨,日日手握佛经且相貌不入俗尘的他,做个商人不挺好么,何故偏要养我们几个杀手。
日月星辰四个护法的用途,我这么些年也算是瞧出了点门道,专杀为富不仁且阻碍了恩主生意的人。
至于我,却一直不知是养来干嘛的。
说起来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我虽常随四个护法外出任务,但至今为止从未杀人,恩主交代过不许我动手,这是好事,却也是日月星辰讨厌我的理由。
我想七想八想了许久,恩主终于放下手里的经书,抬眼瞧了我一眼:前几日仍你去山里扑腾,可有长进?
我恭敬道:回恩主,鸟兽见了不少,运气颇好捕了只猛虎,给你做条毯子。
恩主点点头,口气清冷:既然现在跟着我修习,以后直接叫我九天。
我觉得逾越,却不敢违背,只得点点头。
九天并不看我,面容依旧冷若冰霜,却不叫我退下,突然问了个俗气的问题,俗气的让我觉得是道送命题:你渴求自由吗?
我不敢作答。
我当然想,我感激九天给我活的机会,却也恨他让我活在这个牢笼。
他培养我当杀手,却也让我读百家书。若是不知世外繁华,也许我愿意这般过活,但我既知这世界之大,自然想过不同的人生。
九天见我不语,眼眸深了又深:我此生只给你安排一场任务,去杀一个人,你若失败便是死,你若成功便是自由。
话音久久回荡,打在我心上激起千层浪。
我对上九天的视线:何人?
九天难得一笑,笑不急眼底:一个恶人,一个众人保护的恶人,所以你一定要拼命去修习,而我,最多给你三年的时间。
昨日我睡得不安稳,零零碎碎做了几个梦。
我梦到我策马扬鞭来去自由。
我梦到我游走市井开怀大笑。
我梦到长河蜿蜒,高山峻岭,海阔天空。
可是最终我还是梦到九天的那句:最多给你三年时间。
醒来之后,忐忑不消。
我平复了心情,穿衣洗漱,背上佩剑。
日复一日,从前日日都是磨练,今后恐怕更甚。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刚是有些温暖,现在照久了,只觉得火辣辣的。
我手提利剑,对面是一身玄袍的九天,我握剑出鞘,按照我的能耐,本以为至少能让九天有丝仓皇。
谁知他漫不经心,招招化解。
我有些气急,翻身一剑,却被他反伤在地。
我看着落在身旁的佩剑,咬唇起身,低着头不语,心中挂着几丝委屈。
九天波澜不惊的瞥我一眼:捡起来,再来。
他与日月星辰四人不同,他没有嘲笑,没有挖苦,只有一句句:再来。
如此这般,我一次次倒地,一次次爬起。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汗水从我鼻尖滴落,我仰起头带着些狼狈地看向他,他依旧从容不迫。
我咬咬牙,起身,拔剑。
我对着铜镜包扎背上的伤口,与九天修习数月除了突飞猛进的功法,还收获了一身伤。
我有些落寞。
从前也有伤,但随着我修习精进,日月星辰尽管有意为难我,也占不得我几分便宜。
可九天不同。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尽管我一直在进步,却依旧不及他边角,吞噬着我的努力。
我掩了背上的伤口就要睡下,却听见三声敲门,没有自报家门,我裹了件衣袍去探望,果真是他。九天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接着递给我个瓷瓶:用这个,伤好得快些。
我双手接过,琢磨着九天该是有事交代。不出所料,九天口气清冷,告诉我今晚准备行囊,要出趟远门。
我心底惊愕,忍不住问道:去哪?
九天瞥我一眼:西域。
我一愣。
他没理我发愣,便转了身准备离去,终究还是丢给我句话:赶路的日子可以让你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