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60、第五十九论 威胁 各有各的算

　　蒋谊迷迷糊糊醒来，头昏脑胀的一片。
　　废旧工厂昏暗，有人分别狠踩了一脚他的肩膀。
　　“老板，把人带来了。”一个粗重的男声传进耳朵。
　　起先这声音并不真切，蒋谊睁开眼睛看了几秒头顶的蜘蛛网后，方才有了实感，而痛感，也随着药效散去后的神经苏醒过来。
　　艰难睁开眼睛，然后慢慢睁大，因为他看到有人随手丢下一个男人到灰尘满地的地上——那居然是他的叔叔——蒋廉。
　　有人慢吞吞地踱步过来，耐心打量了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吞云吐雾：“蒋部长，你终于肯见我了，要从机场把你请过来，可不比那个港口容易。”
　　蒋廉也被刚才那一脚痛清醒了，歪头倒在地上，斜眼看立在面前抽雪茄的人，咬牙切齿地说：“姓陆的，你好大的胆子……”
　　“蒋部长谬赞，陆某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把我甩了，没那么容易。”陆敬忠把雪茄随手递给手下，蹲下身笑眯眯地挠了挠蒋廉的下巴说。
　　黎城大换血背后，有太多的利益纠纷和矛盾，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恨意。
　　陆敬忠的动作像逗狗，但蒋廉忍住没有发作，因为陆敬忠说得没错，光脚的不会怕穿鞋的：“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放点你的血。”陆敬忠站起身，又接过雪茄抽起来：“我以前给你做那么多烂事，现在放你点血不过分吧，蒋部长？”
　　“你敢！”蒋廉吼出来，声音却虚得很，他知道陆敬忠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陆敬忠咬着雪茄一笑，随手拍了拍手掌。
　　空气中，很快传来丝丝血腥味，让蒋谊犯恶心。
　　蒋谊偏头的动作引起陆敬忠的注意，他用皮鞋踢踢蒋谊的腿，笑：“哟，你怎么还恶心，你应该最想喝他的血才是。”
　　“陆敬忠！”蒋廉惨叫出来。
　　陆敬忠蹲下身，看着发抖的蒋谊，慢慢说：“知道蒋康怎么被调查的吗？”
　　蒋谊停止发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有钱不赚，主谋，从犯。”陆敬忠说了几个前后不搭的名词，指蒋谊，指蒋廉，指自己。
　　“你说什么？”蒋谊第一反应是，冷静地再问一遍。
　　陆敬忠不想再说第二遍，起身想走，不料身后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忽然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牙齿深嵌进血肉里，让陆敬忠手上的雪茄掉到了地上。
　　他猛地挣脱开，回身就是一脚。
　　蒋谊手脚都被绑住，被踹得闷哼一声，弓起身，痛苦地皱起五官。
　　眼看着陆敬忠刚要第二脚上去，不远处传来一个熟到闭着眼睛都知道的声音：“老板。”
　　蒋谊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踢懵了。
　　陆敬忠甩甩腿，看到从废旧工厂入口赶来的属下，皮笑肉不笑：“来了。”
　　来人一步步走进来。
　　蒋谊隔着雾蒙蒙的水汽看到他的脸，震惊得忘了疼痛。
　　“交给你了。”陆敬忠说。
　　陆林拿起地上的匕首走向蒋廉，陆敬忠却说：“这边这个。”
　　陆林微微一顿，转了方向，慢慢在蒋谊面前蹲了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差距被拉到最小。
　　蒋谊愣愣出神，接着又开始发抖。
　　“这么快就不认识他了，小少爷？”陆敬忠看着蒋谊的表现，觉得有趣，歪头看地上那个身娇肉贵的人：“当初蒋康在被控制时都把电话打出去了，你叔叔以为你身上拿着他的把柄，才让我派这个人接近你。”
　　蒋谊越抖越厉害。
　　“自我介绍一下。”陆敬忠见状下令。
　　“陆家第三个养子，宝华里四零七执行人，陆林。”陆林很快说。
　　“挑手筋。”陆敬忠下令。
　　陆林紧紧握着匕首，却没有举刀。
　　“下不去手？”陆敬忠问。
　　“不是。”陆林刷地挥刀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鲜血如线一样拉下来。
　　“陆林！”蒋谊几乎是吓哑了，但喉咙里又发出了声音。
　　陆敬忠见状，只是嗤笑一声，踢飞陆林手上的刀，然后踩上他的流血的手臂：“让你挑他的，不是挑你自己的。”
　　陆林惨白着脸色，没有说话。
　　“老板，三哥已经知错了。”旁边有手下见陆林脸上下冷汗，冒死发声。
　　陆敬忠闻言斜瞥过去，对方就低下头。
　　陆敬忠弯腰，慢悠悠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刚要靠近蒋谊，裤脚就被一只血赤糊拉的手抓住：“老板……”
　　陆敬忠看着那只手，知道最喜欢的养子没有经过忠诚度的检验，冷笑一声：“我说为什么，有人肯拿空头支票保你，连你也背叛我。”
　　“陆林不敢，但请老板别伤害他，十刀八刀，我代受……”
　　陆林话还没说话，就被陆敬忠一脚踹到一边：“滚开，你算什么，裤子都给老子弄脏了。”
　　“三哥……”众兄弟心里着急，但不敢上前。
　　“吃里扒外的东西。”陆敬忠骂了一句，手转着匕首，眼见就要给蒋谊划下去，血糊糊的手又扑上去，挡了那一刀。
　　“陆林！”蒋谊又喊。
　　陆敬忠见这一刀划偏了，脸色完全黑下来：“再挡一次，下一刀挨的就是你。”
　　“陆林……”蒋谊眼泪打湿了脸庞。
　　“那请老板……先杀了我……”
　　陆敬忠没了耐心，蒋廉眼见那一刀就要落下去，拼命喊出来：“陆敬忠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你们还跟着他图什么！”
　　这话仿佛惊到了刚才阻拦陆敬忠的人，那人身手敏捷，飞快夺过陆敬忠手中的匕首：“老板，有话好好说，你杀他们可以，别伤三哥……”
　　“老板，不能伤三哥。”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围了上来。
　　陆敬忠环视，以手指站在他对立面的人，笑出声：“怎么，你们全都反了？”
　　陆敬忠捏着拳头，仰天望了一下，慢慢从衣服中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对立面的众人：“那就一个不留。”
　　陆敬忠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林，扣下板机。
　　但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板机被扣，空枪的哑然一响，震惊了陆敬忠放大的瞳孔。
　　空气凝滞了三秒，那三秒众人仿佛处于真空世界，三秒钟后，“砰砰砰！”密集的枪声从废旧仓库外由近及远地响起，伴随着若干把匕首扎进陆敬忠身体的暴怒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