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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论 游戏 “这一次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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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长夜将尽。
太阳从海天交接的地方慢慢爬上来,一点一点地,带着挣扎一样。
强烈的光线仿佛能穿透海水三万里,绚烂的大肆铺张在宽阔平静的海面,把极致宁静的深蓝全部染成温润的橙色,看着像是一块极珍贵的琥珀。
漂亮的海上日出,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
蒋谊隔着落地窗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撑着手臂,缓缓地从一张大床上坐起来。
环顾周围一周,蒋谊懵了,真的是在做梦吧。
他赤脚下床,往外走。
看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山水画,酒柜里陈列的大大小小的酒瓶,清晨的海风轻轻吹动散开的落地垂帐,玻璃拉门前,摆着的一盆素雅的风信子。
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令人平静的清晨场景了。
蒋谊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走到光最繁盛的地方,是一个二楼的露台,才发现这座房子是建在海边,视野极为开阔,抬头见远山,低头就可以看到海水。
风景有点眼熟。
楼下不远处海边的甲板上,还有个背对着他的人。
此时太阳已经全部跃出了海面,光线深红里带着粉金,难得一见,洋洋的洒在那人身上,似真似幻。
因为隔得远,光线又强,蒋谊不确定那个背影属于谁,只看得清他坐在甲板边缘钓鱼,小椅子边放着装饵料的小桶。
蒋谊从露台旁的楼梯慢慢走下去,动静惊动了静静等待鱼儿上钩的人。
那人闻声回过头时,正好逆着光,便让蒋谊不自觉又往前探了几步。
蒋谊看清那人的脸,怔了片刻,难以置信:“谢长行?”
“出来怎么不穿鞋?”
脸上的茫然还没有散去,蒋谊听见谢长行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
那声音太过清晰,让蒋谊奇怪了两秒。
看着谢长行放下钓竿走过来,蹲下身,将不知道在海风中吹了多久的手背覆盖在他脚背上探温度,蒋谊微微抖了一下,也从这一阵微凉但干燥的肌肤触感中完全反应过来:
这不是梦,是真的谢长行!
蒋谊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立马弹开,连着退开好几步。
谢长行抬头看着他往后缩的模样,觉得有趣,笑起来,明知故问:“怎么了?”
“谢长行你……你?”蒋谊完全清醒了,声音有些结结巴巴:“你怎么在这?”
谢长行蹲在原地,也不尴尬,手收回去,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看着他:“这是我家。”
什么?这是西海庭野?他怎么会在西海庭野过夜?
指甲慢慢掐着手心,蒋谊拼命回忆,隐隐约约只能想起些昨晚在车里晕倒的事情,接下来的记忆,就剩一片混乱。
“昨天晚上你就是发烧晕倒的,如果你还想再发烧在我这里住一晚,可以继续光着脚。”
谢长行对蒋谊震惊的神色不以为意,回身从小钓桶边拿出一双备用的草编拖鞋,放到蒋谊的脚面前。
蒋谊没有动,仿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圈套,套上就再也跑不掉。
“你为什么会带我回来?”蒋谊想问清楚。
“你是我的药,我没有这个权利?”谢长行声音不咸不淡:“律师函收到了吧,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
蒋谊想了想那份律师函,回答:“我看了。”
“寄给你是为了警告你,反悔会陪违约金。就你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生计,制假贩假,卖身试药,想赎身得到下辈子。”谢长行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重中之重:“所以,不如乖乖做我的药。”
蒋谊闻言,低头配合地穿上了拖鞋,目光落下去,看到左手腕上戴着条手链。
蒋谊抬起手腕仔细地看,是那条红石榴手链,扯坏的搭扣已经修好。
“不准再摘下来。”谢长行语气强硬:“不管什么时候。”
蒋谊想说什么,但谢长行已经将目光从他身上撤回,转身把钓竿一收,别在手臂间往房子里走。
跟在谢长行身后,蒋谊看着烈烈海风中,他的头发微微地晃动着,问出声:“谢长行,你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所以才讨厌我吗?”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谢长行为什么没有丢了这条手链?既然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留着这条手链呢?毕竟高中的时候,因为蒋谊的追求,谢长行的生活被闹得一团糟。
但他最终忍住了,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谢长行冷笑了一声:“因为以前的事情讨厌你?”
谢长行背对着蒋谊,看不清神色:“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蒋谊。以前的事情,早就结束了。”他顿了一下,“现在是新的游戏。”
蒋谊听得微微一怔:“游戏?”
“这一次只能由我喊停。”
谢长行的声音消失在海风里。
蒋谊噎住,他觉得比起八年前,八年后的谢长行更加阴晴不定了,让人难琢磨,甚至有点疯。
是他自讨苦吃了。
蒋谊低头看手,谢长行之所以留着这条手链,无非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让他那么讨厌的人吧。
不能再被搞得乌烟瘴气了。
想想以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给谢长行留下这种印象,蒋谊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