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行论》时从今呀

20、第二十论 狭路 璀璨华灯下

　　整整花了三十多分钟，蒋谊才给客人小姑娘处理好项链的问题。
　　小姑娘轻声细语地道了句谢，答应回头在微信上推荐两个姐妹的名片给他。蒋谊想了下，说：“别回头了，就现在吧，用你包里的眼线笔把她们电话写我手上就行。”
　　小姑娘看了看他，点头：“也好。”
　　蒋谊看着在手臂上写下的两串号码，他这么折腾，一面是要给客人解决麻烦，另一面无非就是想要更多的客源。

　　收完小工具箱，蒋谊下到一楼，发现聚会已经开始了，音乐起伏，璀璨灯光。
　　周围丽影华裳，芬芳热闹，他穿着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和整个聚会气氛格格不入。蒋谊只好一点点靠墙边挪动，才能不那么显眼。
　　突然，全场的音乐声停了下来，蒋谊心头一跳。
　　担心自己惊动了旁人，好在大家都在接续演奏的音乐声中，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了从二楼楼梯并肩走下来的一男一女。
　　那应该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一对真正的璧人。蒋谊越过众人，扫了一眼。
　　然后一眼过后，视线有些僵硬地折在了半空。
　　两人气质都很出众，一起出现，画面太好看，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说起来：
　　“阮小姐眼光真好，真是郎才女貌。”
　　“两个人是师兄妹，肯定般配嘛。”
　　“听说上次阮小姐那个表展，就是给这位谢师兄操办的，一起在国外读书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蒋谊看着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察觉楼梯上有一道视线慢慢地落在了他身上一下，但又慢慢撤开，如同幻觉一般。
　　“感谢各位光临，我的珠宝品牌目前处在最后的筹备期，正式推出时，还望各位多多关照。”一楼楼梯转角的地方，阮南端起酒杯向众人致谢。
　　她是这场聚会的主办人，说话自然又得体。
　　蒋谊听着，却莫名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趁众人举杯应和阮南，蒋谊勉强撑起精神，趁机想走。
　　旁边不远处端着酒杯的周承，在一众精致的男男女女间，捕捉到了一颗缓慢移动的小黑豆。
　　周承一喜，追上去，刚想拉住蒋谊，忽见蒋谊脸色一变。
　　周承手里端着酒杯，伸手要去扶蒋谊的肩，手里的酒杯便“砰”一声掉在了地上。
　　杯子摔地的声音很突然，吸引了周围众人的注意，包括处于焦点的两个人的目光。
　　零零散散的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在蒋谊身上。
　　蒋谊成为众人视线的中心。
　　瞬间清醒了一点。
　　这喧宾夺主的动静，让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路，都看着阮南一步步走过来，朝蒋谊微微一笑：“蒋先生，又见面了。”
　　蒋谊稳稳神，站直身子，回了一个笑容：“阮小姐。”
　　目光越过阮南的肩头看去，蒋谊看见谢长行站在原地，那个位于一楼楼梯转角的地方，眼神幽深地看着他，还有他身边的人。
　　谢长行就那么看了他有五秒的时间，然后缓缓朝蒋谊这边走了过来。

　　不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谢长行待人温和有礼之时，从来都是长身玉立、浊世翩翩的佳公子模样。尤其是他站在人群中看人，挺拔出众，目光款款如溪水，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力量。
　　所以蒋谊才会那么迷他。
　　璀璨华灯下，一身素衣的蒋谊，看到谢长行穿越人群走向自己的方向，心跳轻得微不可察。
　　谢长行腿长，没走几步，就在蒋谊的面前停下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音乐第二次被按下暂停，身边围观的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全场一百多个人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了谢长行身上。而站在离谢长行一步之遥的地方，全场目光的中心里，蒋谊仿佛处于梦幻的瞬间。
　　谢长行绅士地伸出手，作出邀舞的姿势：“跳舞时间到了。”
　　空气中的声音很冷淡，又很热情。
　　蒋谊绷直了背，掐着手心，眼见谢长行的手斜递到了自己旁边、阮南的面前——他想邀请跳舞的对象，是阮南。
　　谢长行的邀请声刚落地，音乐声便重新流淌而出，只不过从刚才还浪漫热闹的法语歌，换为了悠扬舒缓的舞曲小调。
　　蒋谊心情也像这音乐一样，大调了一个方向：跳舞的时间，确实还是后头这个曲子才更合适、般配。
　　他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却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被谢长行忽视了。
　　对，谢长行没有犯病，他对谢长行自然没有了任何用处。
　　他给谢长行做药，是在阴暗处，而不是光明里。
　　阮南站在蒋谊身边，有些奇怪地看了谢长行一眼。从谢长行脸上转到旁边安静站立的蒋谊和周承后，便瞬间明白过来。
　　由于谢阮两位师兄妹实在过于般配，旁边重重围着他们的宾客，开始不约而同地轻轻鼓掌。
　　阮南微笑环视一周，将手搭在谢长行手上，滑入了舞池。
　　众人起先都是静静欣赏着他们的舞姿，到了舞曲的下半段，渐渐有其他客人跟随着或飞或动，落入舞池。
　　周围的人慢慢都流动起来，周承想伸手邀蒋谊一起跳支舞，结果转身去看，身边却已经没了人影。
　　抬头搜寻，周承只看到蒋谊被一个侍应生装扮的人拉着出去的背影，那背影去得快，三秒钟就隐没在了人群中。原本想追出去，腿还没迈出去，就被身边一个认识他的世家千金硬拉着进了舞池。
　　周承掉进舞池，直至一曲舞毕。周承转头想找阮南解围，却发现舞池渐渐热闹起来，但方才首舞的阮南和谢长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场了。

　　陆林没想到会在海边这场聚会上见到蒋谊。
　　他原本是在内场做酒水的准备工作，为了给蒋谊积累点做高仿珠宝的客源和人脉，和主管人特意打申请，调到前厅走一圈。结果一出来，就撞上这场聚会的主人出场。
　　趁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跳舞的两人身上时，陆林想去边缘和有高仿珠宝需求的小姑娘们搭搭话，结果目光从焦点一挪，居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陆林一怔，认出了那是蒋谊的背影。
　　丝毫不敢耽误，陆林瞅准时机把蒋谊从是非窝里捞出来。
　　“刚刚是不是低血糖了？”陆林飞快掏出兜里的一颗奶糖，剥好喂到蒋谊嘴里。
　　蒋谊站在晦暗不明的海风里，方才一闪而过的复杂心思都被吹散，他看着陆林担心得皱在一起的眉毛眼睛，很温和地笑了一下：“没事。”
　　“什么没事？你是不是又忘吃晚饭了，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陆林不想蒋谊太糟蹋身体，数落了他几句。
　　“我们两个人，就大哥不要说二哥了，你也没多注重养生，不也是一样为钱卖命，命不值钱。”蒋谊安抚地笑了笑。
　　陆林却强调：“我们不一样，蒋蒋。”
　　蒋谊想反驳他没有什么不一样，但脑袋又晕了一下，于是伸手扶住后颈子。
　　陆林在黑暗中没有察觉蒋谊的动作，催他赶紧回家休息，自己会帮他去跑客源的事情，还有剩下的酒水这一摊场子又可能得忙到后半夜去，到时候和同事一起坐车回去。
　　蒋谊拧不过，只好听令。
　　有陆林打掩护，蒋谊退场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沿海崖路上小心开着车出来，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慢慢提了车速。

　　而海崖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地方，谢长行站在二楼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远去的车辆，渐渐收紧了握住的手指，然后又松开。
　　“谢师兄，你说你特意赶来见一个人，却不给人好脸，图什么？”
　　阮南偏头看了看面前脸色苍白的小姑娘，站起身亲自倒了杯水递给她，话却是对谢长行说的。
　　阮南在国外的时候就知道，蒋谊为了找一个学生时代的故人，花了很多心思，包括搜集每一年欧洲珠宝设计学院的毕业名单和新锐珠宝设计师的秀场。
　　以前阮南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两次下来，就明白了。
　　谢长行没有回这句话，脑子里想起了刚才的画面。
　　“刚才那是上次珠宝展拿手链的人吧？”谢长行突然问。
　　阮南仔细看着小姑娘脖子上蒋谊做的蓝宝石项链，觉得很像回事情，听到谢长行的话，抬起头看着他印在落地窗上的影子，说：“他是周崇的弟弟，周家医院二公子。”
　　谢长行：“我知道，确认一下。”低头一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