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几人御 ...

  •   几人御剑赶回苍涯已是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宋潜早在宗门外候着,几名修士辞别司方二人,各自散了。

      司玉一路跟在方宿雪身后。

      方宿雪问:“有事?”

      司玉道:“我担心师兄的情障。”

      方宿雪道:“我自会调理。”

      司玉瘪了瘪嘴,依旧直挺挺跟在方宿雪身后。

      三人直走到寝殿前,见司玉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方宿雪问:“还有事?”

      司玉答:“我多年未归,寝殿久无人居,想必脏乱得很,不知可否在师兄这借宿一晚?”

      “偏殿月月洒扫,无需多虑。”

      “是吗,宋掌事可真是周到细致。”

      宋潜嗅出他话里的意思,答道:“是属下疏忽了,偏院许久不曾洒扫,还望司院长责罚。”

      司玉做出失落的表情,“是吗?我虽许久未归,但是我的心一直在苍涯,如今回来竟然没有我能落脚的地儿。”

      说得是又凄惨又可怜,但是方宿雪不为所动。

      三人一时无话,为免冷场,宋潜接道:“南面有处偏殿,干净清幽,司院长若不嫌弃弟子可引你前去。”

      诺大的苍涯仙山,东南西北中哪处住不下司玉,宋潜为何偏偏说个南面的偏殿,一则行止殿在北首,南面的偏殿路途最远,留个转圜余地,二则若是方数学铁了心撵他,也好给司院长留个退路。

      司玉打个哈欠,一副困极的模样,以退为进,“远点也无妨,横竖天还没亮透,总还能歇个一时半会的。”

      “是,弟子这便引司院长前去。”

      二人一唱一和演完双簧,宋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话都说这了,但是司院长不挪脚,他不敢动,更不敢真引他前去。

      方宿雪心里明镜似的,“不必了,在此歇下吧”,转头对宋潜道:“你也退下吧。”

      宋潜应声退下。

      司玉跟着方宿雪跨进寝殿,什么困倦、可怜、凄惨,通通关在了门外,一张脸上满是由衷的笑容,直跟着方宿雪跨进了里间。

      方宿雪转过身,见司玉脸上明媚的笑容,他先是怔了怔,随后问道:“不是累了吗,还不去休息?跟进来做什么?”

      话毕,看了看身后唯一的一张床榻,说:“你睡这里,我去外面。”

      错身就要出去。

      司玉连忙拉住他,摇了摇他的袖子,“师兄,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像小时候那样。”

      方宿雪抽回手往外走,“不可以。”

      司玉连忙跟上去,像一只小尾巴缀在方宿雪屁股后面。

      方宿雪再次停下脚步,问道:“不睡外面,也不睡里面,你究竟要如何?”

      司玉很不要脸地说:“我想和师兄一起睡。”

      方宿雪眉头蹙了蹙,“阿玉,别闹了。”

      司玉垂着眼睫,委屈地说:“我没有闹……师兄情障未破,钦天令如今又落入了鬼舫手中,万一鬼舫暗中突袭,我担心师兄……”

      方宿雪打断他,“那名鬼女不是你故意放走的吗?”

      司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既然你知我故意放她,为何不拦我?”

      方宿雪道:“你这么做必定有你的道理,我何必阻拦,想来是为了引鬼舫主现身罢。”

      司玉说:“师兄就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因爱生恨,故意联合鬼舫,里应外合,盗走钦天令?”

      “阿玉!”

      司玉垂手站着,屏风的阴影投在他身上。

      片刻后,他说:“师兄,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喜欢到,就算钦天令被盗,也舍不得破障……”

      那日他潜入方宿雪识海幻境,连那个人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沾到;方宿雪醒后,他本想即刻辅助方宿雪勘破情障,方宿雪拒绝了他;方才,踏入寝殿之前,他再次提出情障之事,方宿雪依然无动于衷。

      他嫉妒,嫉妒那个人在方宿雪心中占据了如此份量。

      他怎么能不嫉妒,他注定要走上邪道,注定要死在方宿雪剑下,可是那个人呢?!方宿雪明知灾祸将至,却为了那个人,连情障都不肯破!!!

      “师兄,我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他凭什么……”

      “别说了,”方宿雪打断他,眉头蹙得很紧,“别再说了,阿玉,我说过了,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司玉说,“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想,是他吗?你喜欢的会不会是他?是宋潜吗?是周生仪吗?是虞小鱼吗?还是虞策?”

      “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司玉一边说一边靠近方宿雪。

      方宿雪下意识地退步,直到后腰撞上案几,退无可退。

      司玉很轻快地挑了一下眉,两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将方宿雪圈在怀中。

      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擦上,司玉这才稳住身形,专注地看着方宿雪。

      两道影子交融在一处。

      贴脸逼仄的压迫感随着司玉的贴近一寸寸袭来,方宿雪感觉自己好像突然置身于深海之中,司玉的视线像两根细绳,缠住他的心肺,越收越紧,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呼吸的错觉。

      他撇过脸,几乎狼狈地躲开司玉的气息和目光。

      但是司玉并不打算放过他。

      司玉将上半身压得更低,脸贴得更近,方宿雪甚至能感觉到他纤长的眼睫扫过自己的侧脸,接着司玉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从地狱之门传来的摄人心魄的魅音,“师兄,告诉我好不好……那个人,到底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每一个音节都消失在空气中,房中寂静无声,方宿雪依然没有回答。

      司玉不以为意,顾自说道:“不是宋潜,不是周生仪,不是虞小鱼,也不是虞策,那还有谁……师兄喜欢的人,会是我吗?”

      嗓音喑哑如鬼魅,满屋气流一紧。

      如果司玉此刻能够抽开身,看看方宿雪泛白的指节,纤直的脖颈,看看他几乎反躬到极致的腰身。

      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出,此时此刻的方宿雪,如同一茎高峙的玉兰花——在夜风中轻颤,在他的怀中轻颤——任君采撷。

      可是他没有。

      他的视线贪婪的落在方宿雪侧脸上,搜寻哪怕是最最细微的痕迹,方宿雪的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侧脸的线条都和往常一样的淡漠。

      司玉几乎是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嘲他自己的一颗心,如宿霜雪。

      接着他抬手按上方宿雪脖颈。

      温润的肌肤,跳动的脉搏。

      一想到方宿雪会允许那个人也这样碰他,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方宿雪,然后掐死他自己。

      妒火和怒火交织碰撞,直冲脑门,他收紧五指,邪性地问:“师兄生出情障时也是这幅表情吗?”

      在被攀折之前,方宿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猛地推开司玉,一巴掌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几道指痕印在司玉脸上。

      司玉捂住半边脸,斗大的泪珠啪嗒落下。

      方宿雪有些懊恼地探出手。

      司玉眼泪流得更加汹涌,等着方宿雪的抚慰。

      突然脑中一闪,来不及辞别,司玉转身踏出寝殿。

      ·

      亥时,竹苑。

      鬼舞女褪去红衣,换上一袭紫衫,往竹林深处走去,踩在满地的枯叶片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渐渐地,响声被乐声覆盖,铮铮几声,琴音悠长,回荡在空旷的竹林中。

      鬼舞女循声望去,不远处一人坐在石凳上抚琴,另外一人站在他身侧,两人皆着玄色长袍。虽然月色暗淡,看不清两人的眉眼,但是鬼舞女似乎松了口气,原本虚浮的脚步也落地实了,踩在枯叶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琴音停了。抚琴那人侧身,漂亮的丹凤眼,窄削的鼻骨,挺巧的鼻尖,薄唇薄面,唇下一点黑痣,给这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平添了一股桀骜的英气,正是方才在盈水河畔扔出钦天令的鬼煞。

      鬼舞女行礼道:“殿下,怜儿已将钦天令献给鬼舫主。”

      鬼修停住拨弄琴弦的手,看向舞女,“很好。”

      舞女:“只是鬼舫主戴着面具,并不以真面目示人,怜儿没能看到他的面貌。”

      鬼煞:“无妨,只要钦天令在他身上,不怕他不露出真面目。”

      舞女:“殿下是想借鬼舫之手集齐三枚钦天令,再坐收渔翁之利?”

      鬼煞:“若是这样自然最好,只是事情恐怕没这么顺利。”

      舞女:“殿下担心鬼舫的实力不敌二宗?”

      鬼煞:“不,我担心的是意外。”

      舞女:“殿下的意思是,司玉?”

      鬼煞:“不错,玉脉精魄所化,他便是那个意外。”

      舞女:“但是司玉的修为远不敌殿下。”

      鬼煞:“你知我在演戏,怎知他又何尝不是在演戏?我能感觉到,盈水河一战,他并未尽全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