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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难哄 “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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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醋什么。”
少年语气轻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
她压下有些躁动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别开视线,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僵硬。
“我才不喜吃酸。”
外头早已黑了下来,马车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程屿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却显得愈发亮,牢牢锁着她颤动的眼睫。
拂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猛地撇过头,故意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程屿礼却不叫她得逞,她头刚撇过去,他便腾出一只手,指腹捏着下巴,将人硬生生转了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姜拂乐落了下风,她表情算不上好看。
程屿礼很少见她吃瘪,觉着姜拂乐现在避而不答的模样十分有趣,不禁压着唇角笑道:
“没呷醋,那你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混着四合香气拂过她的鼻尖。
拂乐有些恼。
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为什么现在被质问的反倒变成自己了?
程屿礼的手依旧撑在车壁上,居高临下地压着她,马车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姿态挤得稀薄起来。
在摇晃的烛光下,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映在车壁上,交叠在一起。
姜拂乐感觉自己就快要呼吸不了。
不对劲,有理的是自己,她又没做错,得把气势找回来。
思及此,拂乐猛地抬眸,脑袋往前凑了凑,清亮的眸子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程屿礼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迎上来。
他呼吸微滞,方才那股子逗弄她的气势骤然矮了半截。
心底莫名地有些燥,程屿礼慌忙收回手,顺势坐在她对面。
拂乐见他这样,只当他是心虚,心中那股没由来的火便更盛了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一字一句道:
“虽则你我只是表面夫妻,可我好歹是个大活人,这样的事情你也须得问过我,况且你我大婚才多久你就要往后宅塞人,叫我姜拂乐的面子往哪搁?又如何立足?”
程屿礼听见她这话,俊眉拧了拧,目光里带着一分探究。
“这是什么意思,问过你,你便能允了?”
拂乐理了理衣襟,语气坦然,“若真有好的为何不允,你真以为我是个妒妇?”
自己若说不允,那岂非坐实了他方才说的呷醋这回事?
她才不上当。
拂乐下巴微扬,“我这人最是大度,从不在这等小事上斤斤计较,况且那潇潇姑娘属实不错,你若娶回来,我……”
程屿礼瞧见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知为何,感觉就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水顺着皮肤钻进心里,又闷又凉。
他面色沉下来,嘴角绷着,阴阳怪气道:
“你倒是大度。”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是不是该庆幸,圣上赐了我这么个贤德‘好夫人’?”
拂乐瞧着他这神情,心里有些发懵。
她方才那样 “深明大义”,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赞成,还不够给他台阶下么?怎么他反倒像是更不高兴了?
可嘴上却不肯示弱,她梗着脖子道:
“那是自然。毕竟像我这般善解人意的,的确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程屿礼磨了磨后槽牙,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在气些什么,只觉得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真是碍眼极了。
他像是不甘心,冷着脸确认:
“你当真不在乎?”
“有这等佳人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
闻言,程屿礼往后仰了仰,靠在背后的软垫上。
“真是好样的,姜拂乐。”
那语气绝不是在夸她。
拂乐心里发酸,她不知程屿礼的气从何而来,也想不通自己心中为何难耐。
夜风顺着车窗吹进来,拂乐偏头,透过帘子被吹起的缝隙看窗外的景色。
马车停在程府门口。
“二位主子,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进来,拂乐回过神,只见程屿礼没有片刻犹豫,掀开帘子,一跃下了马车,阔步朝府内走去。
往常但凡他们二人一同回来,程屿礼总会先下了马车,在帘子边等着伸手扶她。
说好了要一同做做样子的,拂乐也从不觉得奇怪,每每都会搭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然后两个人再并肩进门。
今日他却转身利落地走了,只留下个阴沉沉的背影。
车夫和小厮见状,大气不敢喘。
这两位主子平日里虽是吵吵闹闹,但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大多时候都好的跟什么似的,可眼看今日这情形,这回怕是动真格的了。
小厮汗颜,赶忙上前,“少夫人,小的扶您下去……”
拂乐收回目光,“不必了,很晚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说罢,她利索地一跃下了马车,正要往前走,裙角却被木板上冒出的钉子勾住。
她没了耐心,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挣脱了那不懂事的钉子的束缚。
程屿礼本就身高腿长,拂乐在后头跟不上,小声嘟囔:
“走那么快做什么,像谁稀罕黏着你似的……”
经过游廊时,前面的身影已离自己愈发远,拂乐脑子里乱糟糟,干脆倚在栏杆上抬头望天。
前些时日在皇宫中的画面涌入脑海,皇帝对她说的那些话和隐隐的威胁仿佛还在耳边。
其实她方才说的那些,也是存了几分试探。
她本以为程屿礼喜爱风花雪月,看见自己的态度,应该满意的不得了。
可今夜他那股子不乐意恨不得都写在脸上。
他不该高兴么?
思绪是一团乱麻,拂乐烦躁地闭了闭眼,捏起旁边的鱼食,一把扔下去。
鱼食落进水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可那鱼却是早已吃饱了,靠近那鱼食后,只嗅了嗅,便摆着尾巴游走了。
头也不回,像刚才的程屿礼一样。
拂乐撇着嘴,拿出帕子净手。
“程府的鱼真难养!”
……
程屿礼这几日都是深更半夜了才回府,白日里就是把许承泽和丁彦都叫出来陪他。
两个人纳了闷,礼哥自从大婚后出来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晚间也是早早的就回去了,这几日是怎么了?
那时候他们俩问起来,程屿礼还神秘兮兮地说:
“家有悍妻,可怕的很,你们不懂,待你们成亲了就知道了。”
许承泽眼见着程屿礼又要了一壶酒,不禁道:
“你这几日都在外头,小嫂嫂没说什么?”
程屿礼听见那三个字,神情微变,半晌,他嗤笑一声,冷冷开口:
“她能说什么?普天之下就属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哪天发了洪灾了,她的肚量能把全京城的人都装进去。”
丁彦不明所以,乐呵道:
“小嫂嫂既然这么大度,那你从前怎么好那样说人家?只是没想到,小嫂嫂平常看着一副鬼精灵惹不起的模样,但到了你的事情上却是心胸宽广,这也实属难得,得妻如此,礼哥你该庆幸才是……”
丁彦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许承泽疯狂给他使眼色,以及程屿礼愈发阴沉的脸。
吵死了。
倏地,酒杯被程屿礼没什么好气地撂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你说完了没有?”
丁彦猝不及防住了嘴,许承泽只得默默扶额。
他在酒楼那日便看出来这夫妻俩气氛不大妙,多半是因为潇潇的事,而丁彦这个罪魁祸首偏生脑子转不过弯来,不怕死地往人气头上撞。
周遭嘈杂,程屿礼不想再待下去,起身离开。
“吵得本少爷头疼,酒也难喝,下回换个地方。”
丁彦一脸莫名,之前不都是在这吗?
他扭头看向许承泽:“礼哥莫不是吃错药了?”
许承泽叹了口气。
“还好意思问?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承泽无奈,把自己看出来的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丁彦这才恍然大悟。
他拍着大腿,大彻大悟:
“原是这么回事!早说啊。”
许承泽咬牙,“你要拍就拍你自己的腿,拍我的做什么!”
丁彦贼兮兮地抽回手,憨笑道:“没注意,没注意。”
许承泽默默翻了个白眼,“都告诉你怎么回事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丁彦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怎么叱咤京城?放心,包在我身上!”
……
见不着程屿礼的人影,拂乐闲来无事便翻翻账本,或是侍花弄草,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她这些日子又细细想了想,若是单纯的开销大,总不至于将账本刻意做成那副样子。
程文林看起来似乎也对家中之人颇为包容,那孙姨娘更是隐隐有要被抬为正室的势头,总不可能连花点银子都小心翼翼。
那便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猫腻了。
做程文林的小妾竟要这般费心思么?
不知想到什么,拂乐面色沉了沉,侧头问一旁的金笙。
“近日麟趾阁没来新人?”
金笙挠了挠头,“没有啊。”
拂乐敛了神色。
想是程屿礼不想委屈了人家姑娘,琢磨着要好好置办置办再将人接进来呢。
她小声嘁道,忽然院门被敲响,外头下人来传报:
“少夫人,丁家娘子遣人传来请帖,邀您前去一同小叙”
“丁家娘子?哪个丁家?”
“那丫头并未细说,只说您去了便知。”
拂乐从未听说过此人,自然不愿多费口舌,斩钉截铁道:“不去。”
下人得了命令便要出去,盯着他弯腰离开的背影,想到什么,叫住他。
“慢着。”
她将桌上的账本推到一边,淡淡道:
“可说了在哪里?”
小厮闻言,转过步子将请帖递到桌上。
“听花楼。”
……
拂乐如约到了请贴上说的地方。
她本就不愿做那些虚与委蛇之事,可想到自己如今已是程家少夫人,来来往往的职责自己少不得要多担当些,便也没再拒绝。
罢了,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她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竟要单独将她约出来谈。
拂乐叫金笙玉笛守在门口不必跟着进去,自己掀开珠帘,定睛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艳动人的脸。
这人是……
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