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
花园小径的两旁种满了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想什么？”赫尔修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暇年收回目光，回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闭嘴。”
“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嫌我。”赫尔修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你小时候睡不着要我陪着，我就给你讲故事，你一点不烦，还要靠在我肩膀上睡觉。”
“那是小时候。”宋遐年有点羞耻地迅速道。
赫尔修斯不在意，“现在呢？”
“现在我长大了。”宋遐年语气简洁地强调说。
“嗯，我知道。”赫尔修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了起来，像是说到了两人都在意的点，变化，是的，就是变化，赫尔修斯觉得宋暇年变了，宋暇年同样觉得赫尔修斯变了。
宋暇年没有接赫尔修斯话，但他放慢了脚步，让赫尔修斯不用再加快脚步。
这个细节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赫尔修斯这样了解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嘴上不论如何，行动上宋暇年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宋暇年突然开口，脊背依旧挺直，可眼睫却微微垂下，声音轻到像是怕惊扰什么东西一样。
“既没有提前告诉我，也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宋暇年一直对赫尔修斯躲他，离开一年的事耿耿于怀。
赫尔修斯沉默了刹那，小心地斟酌着言辞：“我当时觉得我们不该跨过那条界限，那样对你不好，而且如果我说了，你会让我走吗？”
“不会。”
“所以我没说。”
宋暇年的声音平静至极，可话语却十分尖锐，“那你现在又是亲又是抱地求我跟你在一起，又是再干什么呢？”
他吐出三个字，“犯……吗？”
中间的字他到底没有发出声，而是口型，赫尔修斯看懂了。
宋暇年停下了脚步，赫尔修斯也停下了脚步，金黄色的叶子在他们身边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宋暇年声音低哑，掺杂着一丝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颤抖。
“你总是替我做决定，你决定要离开，你决定要回来，你决定要杀人，你决定要”
“我决定要保护你。”赫尔修斯打断了他。
“暇年，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保护你。”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保护。”宋暇年紧接着他说的话说道，吵架一样的冲。
宋暇年神情和声音都因为他的打断变得一样冷了，精致的面容此时看起来玉像一样，美丽却毫无生气。
“我可以保护自己。”
他审视咀嚼着赫尔修斯的表情变化，看他一瞬间的怔愣和急切。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强，我知道你一个人撑起了联合制造，我知道你在学院里建起了壹行会，我知道你让那些贵族子弟都不敢轻易动你，我都知道。”
赫尔修斯目光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宋暇年浅色蜜一样清透的眸子，这样的眸色让他总是给人一种易于摧折的脆弱，好像时刻等待着被伤害。
但他偏偏本性强硬到钢板一样，赫尔修斯想要他依靠他，可也想要他能独立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这样的矛盾心理却全然出自爱怜。
赫尔修斯两只手扶着宋暇年的肩膀，垂首去寻他的眼睛。
“但我想保护你，宋暇年，不是因为你需要，而是因为我需要。”
宋暇年愣住了。
他看着赫尔修斯的眼睛，黝黑的瞳仁里没有疯狂和偏执，只有柔软温暖得近乎虔诚的一抹情绪。
“你离开得太久了。”宋暇年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
“久到我已经忘了，被你保护是什么感觉。”
赫尔修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年很久吗，好像是很久，在宋暇年刚成年的一年，来自父母一辈的仇恨终于完全地朝他倾泻下来，真理学院、联合制造哪里都需要他。
他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对不起太轻了，轻到无法承载他在他最需要他时候的缺席。
赫尔修斯伸出手想要触碰宋暇年的脸，又犹豫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宋暇年没有躲，也没有动，他就是要等赫尔修斯动。
赫尔修斯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掌心温热，手心和指腹的茧子哪怕是轻轻的力道，依旧擦红了他的脸。
“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宋暇年今日的剖白是又朝他敞开了一层心扉，所以他说得再如何，再怎么骂他，赫尔修斯也不会真的跟他生气。
他们就这样站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地上，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赫尔修斯。”宋暇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可想听的人会努力地去听。
“嗯？”
“你下次再敢不告而别，我就杀了你。”
赫尔修斯不觉得害怕，倒是松了口气。
“好，我保证。”他坚定地说。
赫尔修斯清楚着代表着在宋暇年那里他一年前不告而别的事算是翻篇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速度依然很慢，就跟之前近乎争吵一样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存在过一样，似乎是在享受这段难得的安静时光地散步。
“罗里的事，你还做了什么？”赫尔修斯把话题转到了不同意踩雷的正事。
宋暇年心情不错，所以卖了个关子，眸中带笑，“我给他们找了一点别的事做。”
赫尔修斯接下了他的小趣味，顺着问道：“什么事？”
“德里克·马丁。”
赫尔修斯挑了挑眉，但很快明白了宋暇年的意思。
“他确实是确实该死，别让他死得太舒服。”
宋暇年瞥他，“我安排的人会让他死得很快，至于舒不舒服，那要看他的运气。”
赫尔修斯转过头看他，挑眉玩笑道：“不错，暇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从你离开的那天开始。”宋暇年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没忍住又刺了赫尔修斯一下。
赫尔修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揽过他的肩膀。
哪怕宋暇年再说一万次，赫尔修斯依旧会在听到的时候感觉心脏一痛，“辛苦你了。”
“我的宝贝。”
不知不觉，行政楼就在眼前了。
“到了。”宋暇年先提醒道，他有些烦闷地站在原地不动，波光粼粼的桃花眼此刻去了清冷之后，就连烦闷都像是含着情意。
“嗯。”赫尔修斯应了一声，也没有动作。
宋暇年再次提醒道：“你该去处理公务了。”他也没动。
两个人站桩一样地你问我答。
赫尔修斯垂着眼睛继续看他，“不急。”
“你是院长。”
“我知道。”
“那你”
“宋暇年。”赫尔修斯打断了他，语气无奈，继续看他。
“你就不能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吗？”
宋暇年终于闭上嘴巴了，他难得的话多赫尔修斯还不珍惜，过了这次，再想听这么多话可不容易。
他盯着看着赫尔修斯，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从耳朵到脸颊漫上了红霞，眼角也飞红似泣。
宋暇年对他进行第一次警告，“可以再站一会儿，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哪样？”
“就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紧盯我。”
赫尔修斯怔愣一瞬，苦笑道：“被你发现了。”
他说，“我确实怕，我怕他们会再度出现，我怕我现在只是做的一个美梦，梦醒了我依旧在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陪伴我的只有永恒的绝望和孤独。”
“我不会消失，我就在这里。”宋暇年一直知道赫尔修斯没有安全感，可他也缺乏经验，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搞让赫尔修斯安心。
他只好笨拙地一再用言语重复：“我一直都在这里。”
赫尔修斯看着他，被宋暇年的认真可爱到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想要抱住他，想要吃掉他，想要像对待小宝宝一样全权接手他的全部衣食住行，但最终种种思绪又被压了下去。
“嗯，我知道。”赫尔修斯微笑道。
宋暇年不知道怎么，从里面看出几分变态来，也许是接触过的变态过多，伯纳尔德、周照等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变态，他似乎有一种敏锐的感知雷达。
他们站在原地又对视了几秒，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赫尔修斯伸出手握住一下宋暇年的手。
“走吧，一起去行政楼。”
宋暇年别别扭扭的，但又没有拒绝。
行政楼的走廊里，有人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
壹行会副会长吴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并肩走过的两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是会长和院长吗？他们怎么牵着手？”
台上会长给院长整理衣服她以为已经够亲密了，没想到两人的距离还能更近，会长竟然能让别人牵他的手！
吴筝一直坚定地认为这天底下能拉到他们会长小手的人还没出生。
旁边的壹行会成员路过，正听到这句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也扒着窗户往下望：“会长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走得这么近过。”
很快成员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了，留下吴筝一个人站在窗前。
她看着楼下那两个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朋友之间会拉手吗？
她跟要好的朋友之间会，但是男人之间也会走这样吗？
吴筝扒着窗户，偏偏窗户是封死了一般，用了阻窗器，只能开一小半，她恨不得把眼睛放到楼下去看。
堪称高岭之花的会长，跟一个人这么亲密，怎么能让人不好奇。
幸好她不是学院里那群崇拜会长到快成狂教徒的人，不然这会儿心都要碎掉了。
看了半天，直到两人进入行政楼，她都没怎么看清，吴筝遗憾地站直身子，额头都被玻璃挤红了。
次日
德里克·马丁死了的消息在清晨六点传开了。
这个时间点是宋暇年特意选的，选得很巧妙，正好是各大媒体早间新闻的黄金时段，也是孤星联邦各大家族掌权者们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咖啡的时候。
宋暇年安排好的新闻迅速登上头版头条，给德里克狠狠上了一波热度，也算是死得轰轰烈烈，震动四方了。
过了才半个小时不到，至高法院就反应迅速地发布了官方声明，措辞谨慎，大法官德里克·马丁于今日凌晨在住所附近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经抢救无效死亡，具体细节正在调查中，后续将适时公布。
但孤星联邦没有秘密，只要花的钱够多，别说鬼推磨，磨推鬼的事都一堆。
声明发布后不到半小时，德里克·马丁的死亡细节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几乎所有的新闻媒体。
据说是斯芬克家族成员在吸食过量后情绪失控，把大法官给一枪爆头，凶手使用的是斯芬克家族安保部门专用的夜鹰-7型消音手枪，现场发现了他的生物痕迹，报道也是有图有真相，简直是现场直击，可以说是毫无可以狡辩的余地。
一时间斯芬克家族成员杀了至高法院大法官德里克·马丁的事就传开了，惹得不少知道他们是同为旧党的盟友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就忽然反目成仇了？
事实上马丁家族和斯芬克家族，对他们忽然就成了撕破脸的仇家的事也感到很疑惑。
他们成了对头的事，同样也跟其余看热闹的人一样是从网上和新闻报道知道的。
马丁家族的家族会议，就是在这样的压抑混乱和摸不着头脑的恼火中开始的。
老马丁，也就是伯纳尔德的祖父，坐在长桌的首位，脸色阴沉至极，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挖开心脏和大脑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一样的审视。
“谁能够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德里克·马丁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都这个语气了，自然没有人敢接话。
“他一个人就撑起了旧党在司法体系中的半壁江山。”老马丁的声音越来越冷，越说他越痛心啊。
“他压制了多少新派的提案，封杀了多少对我们的调查，维护了在座的所有人的利益，你们知道吗？”
他明显在气头上，在座的人还是谁都没敢接话，一个个鹌鹑一样地缩着头。
“现在他死了。”老马丁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在桌上蹦了几下。
“死在自己家门口，被斯芬克家族的人打爆了脑袋，而你们这群废物，还要我亲自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