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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释然 我是否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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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湛回风来了之后,长公主府比以往热闹鲜活多了。
他话多开朗,和谁都聊得开,没两三日,莲儿等婢女都欢喜同他来往了。
岑舟行这几日又忙着政事,极少再来公主府,便是好不容易抽出空了,一起用个膳,便又走了。
不过,侍卫已经奉旨撤去,倒算顺利。
叶寻倒是巴不得他日日都别来打扰,这几日要盯着湛回风就够烦的了,少一个是一个。
若说岑舟行欢喜春梨,举止还算有分寸,出身皇室,最基本的礼节还是会遵守。
那湛回风就是一种极烦人、没有边界感的人,他热情得不像人,天生地养的野物似的。
偏偏他对春梨都没有非分之想,都照常要黏着她。
哪日若他喜欢上春梨……叶寻不敢想要如何能防住这厮。
“你想什么呢?”春梨伸手在叶寻眼前晃了晃,于小亭内,坐到他对面。
“没什么。”他回过神,望向春梨。
京城已全入了夏,午后正是骄阳似火之刻,春梨时常穿着一身浅草色薄罗衫,衬得肤如皎洁的白梨,言语时明眸善睐,惹人生怜。
叶寻不觉已看得发怔,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方才恢复清醒。
春梨自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总觉得这般等下去,也不是好事。”
“是。”
春梨又道:“殿下的病也经不住熬,所以,我想若能引他入阵……”
“嗯。”
他别过头一直敷衍,春梨不满地嘟囔道:“你能不能看着我?”
“我在听。”他似是辩解,却没有转过头看她。
春梨探出身,胳膊支在石桌上,去捧他的脸,令他看着自己。
“认真点,早日解决这事才好。”
叶寻却陡然站了起来,背过身,仿佛刻意与她作对。
春梨岂是能容他这般挑衅的?也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叶寻将手一抬,用袖子挡住了脸。
衣袖之后,已是绯色满面。
“你是不是不想讨论这事?”
叶寻清咳了几声,以法术压下了杂念,放下手,“没有,你说得在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见他总算郑重了,春梨才坐回去,继续道:“这几日,湛回风都避开长公主的寝殿行动,尤其是避开了我们布下的阵法。”
他附和:“嗯,我亦有察觉。”
“可他如果就是纠缠殿下的‘妖’,一定会想闯进去,眼下只是忌惮阵法。如若我们在他面前撤去阵法呢?”
“那么他唯一忌惮的也便没了,凭他的个性,大抵当晚就会行动。”叶寻补充道。
“是。只消假装撤去阵法,实则仅是隐匿去它,他是不是‘妖’,便能见出分晓。”她顿了顿,又道,“虽说也可能他如今展现的个性是一种技巧极高的伪饰,但我仍觉得这就是他原本的性情。”
叶寻没有意见,“便照你所说行动吧。几时需要撤阵?”
“黄昏时分。”
他们核对了谋划中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至少绝不会被湛回风看出破绽,才敲定了这件事,准备实施。
黄昏之时,春梨和湛回风聚在花厅,等着上菜。
长公主府便尤其是这一点极好,庖厨内一整日都有人在,膳食从不短缺。
他四下望望,没看到叶寻,便问:“狐面人不用晚膳么?”
一旁负责侍候的莲儿已与他混熟,便主动答道:“巫医公子在殿下的寝殿外忙着呢,说是撤什么‘阵法’的。”
湛回风意外地看向春梨,朝她求证似的。
春梨随意答他:“是的。他想这几日那刺客都不曾来,支撑着阵法太费力气,便撤去了。”
湛回风又问:“原来布下阵法之后也是需要费神维持的吗?”
“这是自然,或用灵石,或用灵力,总是需要东西去维系。”
说完后,湛回风脸上闪过喜色,被春梨捕捉到。
他的反应更加坐实了她和叶寻的猜度。
相识数日,虽不大欢喜他,却也已算友人。
如今几乎可以确定湛回风有所图谋,这般率直之人,尚且有事相瞒,意识到这一点便多少有点心寒。
“诶,这会儿总之还没上菜,我们不如去寝殿看看他,顺带等他一起用膳。我们两个先吃,像吃独食似的,怪不好意思。”他道。
春梨还怕他不去瞧,便白准备在他面前演一出戏了。
他提议去看叶寻,自是正合她意。
春梨二话不说地站了起来,同他一起去寝殿。
路上时,趁湛回风没注意,她悄然唤出寻蝶,先一步飞向叶寻。
这是他和她定下的暗号。
当叶寻看到寻蝶之后,便开始演那一出预定好的戏。
青蓝色的蝶影在他身侧蹁跹着,他淡然一笑,动作轻缓地收下寻蝶。
随后,开始了动作。
片刻后,春梨和湛回风出现在回廊,看着寝殿外庭院中的叶寻正在忙着“撤阵”。
其实湛回风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示,春梨却觉得他似是松了口气。
“公子。”她拔高音量唤着叶寻,“需要帮忙么?”
他与她隔着花影憧憧遥遥对望,意有所指道:“不必,很快就结束了。”
春梨听出他口吻中绝对的底气,遂莞尔一笑。
这大约是重逢后唯一一回发自内心地冲他微笑吧,叶寻看得有些微晃神。
尤其是此时日正西斜,暖色的光辉落在梨儿身上,娇俏得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仿佛,他生来就是应该因她驻足。
春梨和湛回风在旁默默地等他,一向话多的湛回风也只是看着,眼神里藏不住的期待。
没一会儿,叶寻收了手,庭院中的阵法之力“消失”了。
一道瞬移术,叶寻便出现在春梨身边。
“走吧,用膳。”
春梨与他对视,看见他眼底隐含的笑意,禁不住也跟着微笑。
所幸湛回风没有注意他们二人,在前面欢脱地半跳半跑,一直到花厅入座。
晚膳已然端上。
春梨已提前在饭菜中下了针对湛回风的毒,不致命,无色无味,甚至吃进去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要她晃动漱玉铃,便能在刹那间夺走他的行动能力。
在不确定他的真实修为深浅之前,多做几手准备总是不会出错。
万事要谨慎,这一点,亦是师尊所授。
她已提前给叶寻和自己喝下这毒的解药,不会受它影响。
接下去只要等夜深时,他耐不住行动那一刻。
厢房内,春梨略含焦急地等着月亮缓缓升起,待到子时之后,更为紧张。
门外骤然响起脚步声,她顿时屏住呼吸,却听敲门声紧跟着响起。
“是我。”
叶寻的声音。
她立即皱了眉,正是蓄势待发的时候,他来做什么?
却又不能不给他开门,“怎么了?”
她退开半步,允他进内。
“夜里无聊,索性你也未眠,找你说话。”
“不能改日聊么?”春梨有些不愿意,他倒已经坐下了。
他自顾自地斟了两盏茶,“紧张什么?他逃不出那阵法,在这静等着就是了。”
春梨坐到他边上,“静等,为何要来我房中等?”
叶寻将茶盏递给她,“没有为何。”
还是这样任性。
春梨啜饮一口,也不追问。
师徒三年,他一向这样,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很少会解释其中理由。
“叶寻,你这两年,过得如何?”
叶寻望了望她,没想到她还会问这个问题,“我很好。”
“也是,你从不会委屈自己。”春梨点点头。
这几日,她想过许多。
往年的事,他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亦有师恩。最终决定逐她下山,也提前给她找好了落脚之处,金银细软,一应俱全。
除了感情上怨他以外,叶寻对她,也算仁至义尽。
再恨,也已功过相抵,爱恨俱消。
或许往后再见,她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称他一声“叶公子”或者“叶前辈”。
既算故人,寒暄两句也是很合情理的事。
叶寻是何等玲珑之人,怎会看不出她神情中的释然之色。
心中骤然一紧,像有蛇绞紧了心脏,再死命地以毒牙一咬,这疼,竟比她前几日打他那一巴掌还更痛得厉害。
他不要春梨爱着他,她释然,该是最好的结局。
此刻可又疼什么呢?
叶寻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了两三分哑,“你过得如何?”
“很自由,很好。”她将盏中茶水饮尽,唇角扬起。
绛都山,终究是约束了她么?
叶寻脸色一变,勉强笑说:“上钩了,走吧,去捉‘妖’。”
赶赴至玉宸寝殿外,那“妖”已经被阵法困住,进退两难。
再一细看,不是湛回风又是谁?
可他的下半身,不是人腿,而是一条深蓝的长尾。
尾上鳞片映着着幽光,不是鱼鳞、不是蛇鳞,而是一种极为罕有的生物——龙。
春梨一步步靠近阵法,早已猜到刺客就是他,却不曾想到他会是龙族。
分明是夏夜,她的语气却凉彻心扉:“湛回风,我真不希望是你。可是,你为何要这样做?”
“放开我!春梨,我没想过害任何人,真的。”
只见她也踏入阵法内,“你说,殿下的病是否因你而起?若不是,我便放了你。”
湛回风别过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踌躇着,终究认下,“是。”
“为什么?”春梨更加不解。
湛回风再次抬头,双眸透着灵气,眼圈微红,恳恳切切,又有几分怀念般,道:“我是否与你说过,她是我此生见过,世间顶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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