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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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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
~以你之名系列第八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引子
越前龙马从小就是个不信鬼神的孩子。
他从来不相信他老爸所讲的鬼故事,或者是姐姐讲述的真人真事,抑或是街头巷尾流传的奇志怪谈。
但是有一天他的人生观发生了改变。
命中注定的转折,发生在他十二岁的春天。
万物吐青的时节。
越前带着他三岁起就不离身的宝剑“飞雁”,来到三日前发现的湖泊岸边。
一湖碧水,微波荡漾。
绿树成荫,芳草鲜美,繁英似火。
面对如此美景,越前却无心欣赏。
抽出剑来,起手势出后,剑势连绵不绝。
推窗撵月势后跟上风吹败叶势后,又是一个柳隐垂花势。
剑花闪闪,人随剑动。
剑刃所到之处,嫩绿或鹅黄的细叶飘然落下。
正当越前舞得兴起,却凭空飞出一粒石子。
越前轻挑剑尖,飞石转弯落入湖面。
“谁!”
习武之人就忌讳偷看与暗算,这个家伙居然两样都占齐了。
“我--”拖着长音的回答在早晨微薄的空气里回荡。
“你是谁?你在哪里?”
“这里,这里啦。”
越前转身,看见背后那株茂密的柳树枝桠上坐了一个身着湖色水衫的褐发人,看不清容貌,只因为摇晃的柳叶遮挡了越前的视线。
“嘻嘻……”
“你是谁?”越前警惕地提剑喝问。
“我你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很有几分惊讶,“太好玩了。”
“你说啊。”
“你真的不知道吗?”他拨开柳条,露出纯白的容颜,温柔的微笑,纤细的手腕。
越前却只是用指向他的剑来回答。
“我啊。”他突然从柳树上跳下来,衣襟飘飘,丝带轻舞。
“是柳树精灵,不二周助。”
“骗人。”越前的眼里写着明显的不信任。
“哎呀,居然不相信我。我好伤心。”不二手抚左胸,眉头微颦,小嘴嘟着像在撒娇,一双明如秋水的眼似嗔似怒。
偏巧越前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套。要是以往越前早就用眼神杀死他了,可是这个说自己是柳树精灵的人一点也不怕越前的凶恶眼神,反而眼巴巴地一直望着他。
湖蓝的眼眸,像盛满了星星的天空,水样温柔。
在不二的眼神攻势下,越前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我,信,你。”可就这三个字还是被越前说得咬牙切齿。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不相信吗。”
这个家伙还得寸进尺了?!反了他了,越前忿忿地想。
反正一定是住在附近的什么闲人隐居得无聊出来作弄人,大不了自己就顺水推舟将就他一下,敷衍过去就应该没事了。想到这里,越前勉强换上稍微友善的音调,“那柳树精灵,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不二一脸无辜而惊讶地回答。
“没什么事你干扰我练剑干什么?”
“就是因为没什么事所以很无聊吗。不如我们去玩吧。”
“不要。”
“剑有什么好玩的,整天打打杀杀。”不二的眼中有一丝暗淡。
“切。”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剑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吧?”不二仿佛猜到了越前的心思,开口道。
越前瞄了他一眼,”看不出来精灵也懂这些。”
“呵呵。”不二只是笑着,然后突然歪着头靠近越前,“呐,不如你教我剑术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练剑也可以一起玩了,好吗?”
“不要。”麻烦死了,越前干脆地拒绝。
“可是没有人陪你玩吧。”
越前猛然一愣。是的,没有人,除了那个好色的老头子和自己比剑外,在这里,再没有人与自己练剑。不要说练剑,就连陪自己的朋友,也一个都没有。
越前知道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古怪又倔强,根本不适合和别人相处。虽然母亲劝说过几次,越前也尝试过几次,可是还是不行,好像天生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
而且说到那个色老头就是一肚子火气,每次都把自己当玩具耍,过分。越前有时候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父亲。
“呐,答应吧。”不知什么时候不二拉着越前的衣袖,一摇一摇,“答应吗。”
“好。”这个字同样也被越前说得万分不情愿。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抱。”不二笑着扑了过去。
“喂,哪有这样的拜师礼!”越前又羞又恼。
“精灵的拜师礼当然跟人是不太一样的喽。”不二继续笑着,脑袋还蹭了蹭越前的脸,又香又软。
“起来。”
“让我再抱一下下。”
“师父的命令你敢不听!”越前突然意识到可以以权压人。
“哦。”不二吐吐舌头,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教你。”越前理理衣领,抖抖袖口,“迟到就罚你跑……”越前指指面前的湖泊,自行命名,”柳湖一百圈。”
听到越前的话,不二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脸上的微笑突然变成夸张的笑容。
“知道了,师父。”
越前站起来,拾起飞雁后又看向不二,“以后不要师父师父地叫来叫去的,叫名字就行了。”
“可是师父你还没告诉我师父的名字吗。”不二委屈地说着,还特意不必要地多添加了师父的重音。
“越前。”越前昂着头,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越前龙马。”
薄雾散去,阳光从丝丝柳条中打量着树下的少年。
褐色发丝披肩长落,湖蓝的眼望着某个焦点,那是越前刚刚离去的方向。
“越前龙马?”
不二手持一根柳条托腮而笑,“有趣呢。”
扬手,柳条在半空中突然被剑气切裂成无数细小的柳丝,纷纷扬扬。
“明天再见了。”
再后来,越前每天都来湖边练剑。
虽然他很想假装看不见不二,但是不二总是有办法逗他开口。
“越前,刚才那招好帅。教我吧。”不二一脸崇拜地望着越前。
“我拿你来实验行不?”
“哎呀,有虫啊。”然后就是一个拥抱直接按倒越前,“放心,越前。徒儿会保护你。”
“给我起来!”
“越前我们来唱歌好不好?”不二捏着草叶微笑。
“你是来学剑的还是来练嗓子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就如同太阳一升一落般进行。
越前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输给那个老头子了。
今天输得尤其惨,被连摔十几个跟头,真是可恶。
越前愤愤地挥剑,斩断无数柳丝。
“越前你心情不好吗?”不二从树上滑落。
“不关你的事。”
“可是我会心痛。”
越前不可思议地扬起脸,看着不二的脸,忽然发现他的眼睛蓝得好漂亮。
“因为越前你砍到柳树了,我作为柳树精灵当然会心疼了。”
真是的。差点被他的表情骗过去了。越前扭过头,看着如镜的柳湖,淡淡开口,“明天我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二揪住领口。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没办法好好练剑才会输得那么惨。以后你不要来烦我了!”越前气愤之下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怎么生起不二的气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打扰师父的。”不二客套地欠一欠身,跑进柳树林中。
越前静静地坐在地上,望着不二离去的背影。
好像,离开的不只是他。
仿佛,还有其他的东西被他卷走。
接连三天,越前没有去湖边。
心情却烦躁得像有一只猫咪用爪子在拼命地挠。
最后连越前他迟钝的老爸也看出自己儿子不大对劲,偷偷对孩子他妈说悄悄话。
咱家青少年不会是有中意的人吧?
很有可能。
啊哈哈哈哈,不过看他这种模样多半是被人拒绝了。啊哈--啊!
龙马,你居然对你亲爸爸丢暗器!
越前不吭声,如果不是妈对他再三保证南次郎是他亲爹越前宁愿相信自己是个孤儿。
坐立不安的第四天,越前提着剑来到湖边。
深呼吸一口早上的空气,越前开始舞剑。
只是渐舞渐慢,仿佛有东西缚住了手脚,沉重得抬不起剑来。
平时有他在觉得真是吵,可是没有了他的现在却觉得寂寞。
寂寞?
是的。
丝丝入扣。
“笨蛋徒弟。”
“越前在叫我吗?”
抬起头,柳树上,那个叫不二的精灵晃着脚丫,笑得烂漫。
越前突然就有种酸涩的冲动涌上脑门,可是吼出来的却全然不是真实的心情。
“绕那棵树,十圈。”
“咦?”
“无故不来练剑,这是惩罚。”越前完全忽略作为师父的责任。
“是是是。”不二灵巧地跳下来,丝带飘扬。
越前有点看呆了。但他为了掩饰微妙的脸红转过身去开始舞剑,出奇的流畅。
不二一点一点地绽放了笑容,可惜越前没有看到。
小子,最近进步很大呢。
越前不理会,只是步步紧逼。
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呵呵,青春的动力啊。
闭嘴!
害羞了啊。孩子他妈,你儿子有喜欢…喂,你下这么重的杀手。我是你亲爹啊!
湖边,越前枕在不二腿上,睡着了。
不二爱怜地看着越前。
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触动他平静无波的心弦。
但他做到了。
不二叹一口气,抚摸越前的额头。
可是在我们之间有一道命运的天堑,我们能够越过吗?
不二俯下身,亲吻越前的眼睛。
越前轻轻动了动,好似仍在熟睡。
只是在心里暗暗嘀咕,笨蛋不二,要亲就亲嘴吗?
“什么?”越前差点拿捏不住茶杯。
“龙马你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到京城。”南次郎摆出家长的权威。
“可是……”越前咬着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
柳树精灵不二的事,恐怕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但越前就是认定了。
他不想离开不二。
他想每天见到不二。
他……对于不二的心意……
“不二,你是精灵应该会法术的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可不可以,能不能,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越前不愿意那么快就告诉不二他要走的消息。
“这个啊。”不二托腮思考着,”一般来说是比较困难的。因为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们无法改变只有接受。”
“是吗。”越前垂着头,紧握着手心的剑。
掌心出汗。
可是,也许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了。越前鼓足勇气开口,“不二,我喜欢你。”
不二的表情有明媚也有暗淡,但他也笑得云淡风轻地回答,“我也喜欢你啊,越前。”
但越前怎么听不出来不二语气的敷衍,“我说不是那种喜欢,而是,是……”
“是什么?”不二依旧保持微笑,越前却觉得身体发冷。
“是这种。”越前突然弯下腰,飞快地接近不二的嘴唇。
一点碰触。
不二的眼有点湿润,探手拉下越前,拿走主动权。
直到快不能呼吸,越前才睁开迷蒙的眼,喉咙有种甜蜜的堵塞。
不二的手指抚摸过越前的唇瓣,深深地吸一口气,狠狠吻下去。
越前,是你先点的火。
我们谁也逃不了。
现在,就让我暂时忘记一下自己的身份,好好地吻你。
躺在床上,越前依然有种迷乱的错觉。
他吻了他,他是喜欢自己的。
这样的认知让越前充满幸福,心脏饱满。
情不自禁地摸过有些肿胀的双唇,越前孩子气地笑了。
就算后天要去京城又怎么样?
他是不会走的。
他要留下来,跟那个有点调皮有点可爱的柳树精灵不二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越前就醒过来了。
窗外有隐约的雨声,越前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外面雨迹斑斑,昨夜一定下了好大一场雨。越前忽然想到不二,心猛地颤抖起来。
疯一样地冲出去,直奔向湖边。
到达柳湖的时候,越前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一地狼籍。
无数柳树被连根拔起,昨天旺盛的枝叶今天却残破不堪。
“不二,不二!”越前一面呼喊着一面跑向与不二最初碰面的柳树。
拜托。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二,求求你。
只是现实往往残酷得真实。
越前呆立在已经变得不成样子的枯木前,缓缓蹲下。
苍白的手指抚过粗糙的树干,摸过被雷击中的伤口,拾起枯黄的枝干。
“不二,不要闹了。出来啊,你出来啊。这是师父的命令,不二……”
泪水肆意流淌,一滴滴全灌进了泥土。
回忆偏偏撞疼了心房。
从柳树上跳下来的精灵,衣襟飘飘,丝带轻舞。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抱。”那个紧紧的拥抱。
眼睛蓝得好漂亮的不二,亲吻过越前眼睛的不二,给过他最深的吻的不二。
不在了。
之后,越前跟随家人来到京城。
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没有不二的地方,去哪里都一样。
越前的剑术日益精进,人却日渐沉默。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间。
六年过去,昔日尚显稚嫩的越前成长为翩翩少年。
他的名字,也跟随他的配剑飞雁一同扬名。
京城燕都。
全国繁华极致之地,午夜河灯不灭似星,白昼四方集市如云。
只是,这样喧嚣热闹的地方对于越前来说不过无聊透顶。
这天,越前坐在家中柳树上发呆的时候,他在京城因为剑术认识的几位熟人前来找他。一位是京中户部尚书的小儿子菊丸英二,一位是京城护卫军统领的长子桃城武,还有一位是经常被菊丸拖过来一起玩的大石秀一郎。据说大石在晴王府上做事,现在已经升到总管的职位了。
“小~不~点!”菊丸一进来就大声轰炸越前的耳朵。
越前看看在下面拼命招手的菊丸,无奈地跳下来。
“又在柳树上睡觉啊。”桃城呵呵笑着,猛地一拍越前的肩,“你小子的毛病真是古怪。”
越前皱皱眉,知道这个人的习惯就是豪爽加没神经,所以越前也没有多计较。
“柳树上睡觉那么舒服吗?”菊丸认真地打量一番,“什么时候我也试试。”
越前面容一冷,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人,偷懒的时候,总是在树上睡觉。
“又有什么事?”越前看到菊丸和桃城一脸诡异的笑容就知道他们又有什么诡异的想法。
“呐呐,这次在晴王府举行剑术大会。好多好多有名的江湖中人都会来哟。小不点不想见识一下吗?”菊丸眨巴眼期待着望着越前。
“没兴趣。”跟官家打交道本来就麻烦,现在还来一个王府就更无聊。
“越前你该不会怕输吧?”桃城故意激越前。
“切。少来!”越前还不清楚桃城的意图。
“其实你听我说啊,越前。”一直站在一边的大石忽然开口,“其实是我们王爷听闻你剑术了得而且你父亲以前也是很有名望的剑术大师,所以王爷对你的剑术非常期待。这次剑术大会期望公子务必赏脸光临不然完不成任务的我就直接在这里上吊好了。”说着大石就拿出一条白布直接往柳树上打结准备上吊。
越前愣愣地看着大石打好结连脑袋都伸进去了才说一句,“不要死在我家。”
“啊,小不点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呢?!”菊丸死命摇越前的肩,桃城也凑过来摇,一边摇还一边说,“啊,越前公子真是冷淡啊。”
“你们,给我住手!”说着越前就拔出飞雁开始假装砍人。三人闹成一团,不幸的大石被遗忘在树上。
快来救我啊~~~~~!
剑术大会当天,越前还是出现在晴王府。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不服气那个臭老头说自己肯定会输得惨兮兮。
切,等到比试开始后越前觉得自己来这里的决定简直就是一个浪费时间的错误。那些人在舞什么剑啊,不是花里胡哨就是没有力道。他们以为在切大白菜凉拌胡萝卜啊。
比试几场后越前就想开溜,却不料面前出现一个大石。
“王爷请公子到花厅一叙。”
越前叹口气,看来今天是跑不了啦。
见就见,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妖怪。
“王爷,越前公子到。”
越前不等里面的人应声就直接走了进去,大石拦都拦不住。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越前看着面前高大男人的背影,冷淡地询问。
“你的剑,还不够。”他的声音像冬天的冰雪。
越前不爽地皱眉,这个人凭什么这样说他的剑。
他转身,视线扫过越前。越前只觉背上一寒,这个男人的眼神好锐利。
“那我们较量一下不就知道了?”越前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强。而挑衅高手,一向是越前的乐趣。
“可以。”他取下挂在墙上的剑。
剑柄一块美玉摇晃,上刻两个纂体字:菱玉。
“哟嗬,回来啦。”南次郎看到自家儿子回来了,摇着纸扇打招呼。
越前理也没理他,直接进屋。
只听哐啷一声响,飞雁落在地上,越前也不管直接往里屋走。
南次郎侧头看看儿子的背影,合拢纸扇。
“这小子,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