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摄政手札》黑笔写红字

40、第一章 反例 从谢逢

　　从谢逢君有记忆开始，他的祖父就一再对他三令五申，千万不能像他的三叔父一样，当家族的耻辱。

　　该怎么说三叔父的故事呢？

　　大概是，世家公子爱上落魄渔女，教她读书识字，正德明礼。身份、地位、都不不足以阻拦一对有情人的真心。最后家里人只能退让，让交好的同僚认了渔女为义女，将她接进了门。

　　为此，世家公子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包括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为了女人差点脱离家族的男人，能承担起家主的责任。

　　与之相反的，谢逢君的父母是门当户对的盲婚哑嫁，婚前素不相识，婚后相敬如宾……连拿个东西都要询问彼此的陌生人，居然成了夫妻，生了孩子。他们甚至不能容忍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却容忍了对方进入自己的床榻。

　　好在父亲有几个宠爱的妾，母亲有自己交好的手帕交，这让他们能在大多数的时间都互不干扰，就像两条交叉之后便渐行渐远的直线，有过谢逢君这个交点之后，就保持了距离，轻易不靠近彼此。

　　他们互相维持了表面的尊重、平静、以及体面。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婚姻。

　　还是个孩童的他，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夫妻的时候，就记下了这句话。

　　即使他也曾躲在角落，看三叔父抱着他与妻子的独女，亲近地和女儿嬉戏。

　　他压下心里生出的羡慕，因为他知道，祖父是不会出错的。所以错的人，只能是三叔。

　　后来他长大了。

　　他开始理解谢家的重量，于是他知道了自己的三叔父有多么愚蠢，也知道了他居然为了区区一个渔女放弃了什么。

　　那是百年世家家主之位，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是朝堂之上的挥斥方遒，是触手可及的名留青史。

　　而这些，他那个从小被称之为“神童”的三叔父，居然就这么放弃，以至于让谢家不得不选择他父亲那样平庸之人继承家主。太可笑了。

　　所以他长大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婚姻卖了个好价钱。

　　一方面是因为司锦年给出了足够的利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绝对不会爱上司锦年。

　　这就够了。

　　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么多年来，他的父母从不吵架，也算家宅安宁。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在那场敲锣打鼓地盛大婚礼中，新郎靠着假装对新娘一往情深，赢得了所有人的祝福。

　　他温柔地笑着，对所有的敬酒都来者不拒。

　　觥筹交错之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父母——他父亲当年迎娶母亲的时候，也是像他这样的吗？

　　但不待他想出什么，又是一杯酒敬了过来。

　　他摇了摇有些混沌的头，接过了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