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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九章 故人 宣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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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的夏天太热,到了秋收时,收成果然大打折扣,有几个地方闹了几场不大的饥荒。但好在司锦年早有准备,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他依然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边。那位见不到面的驸马也好,早已不知去向的男宠也罢,仿佛只在他的生命里昙花一现。
司锦年身边的人,依然只有他。
可他到底是在意的。
在她批改奏折的时候,在她审阅兵马的时候,在她为灾民的安置旰衣宵食,熬出了几缕白发的时候……这些时候,他都想问,她能不能同驸马和离,然后给他个名分。
但在司锦年劳心劳力的衬托之下,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都显得格外微不足道,且渺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冬天——又是一年暖冬。
这一年的除夕格外冷清,很多宫人都被司锦年放回家过年了。不是没有宫人想留下借机讨好司锦年,但都被她拒绝了,只留下一些实在没有亲人在京城,被从外地卖进宫里的太监们。
回去见见家人吧。司锦年如是说道。说不定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景平没有回家,他陪司锦年过了一个寂寥的年。
晚上,司锦年给他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这是什么?我的压岁钱吗?”他一边笑着同她开玩笑,一边伸手接过。
司锦年也笑道:“对啊。这是你的压岁钱。”
林景平顿时楞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怎么了?”司锦年奇怪地摇了摇钱袋子,“你之前不是还说,你父亲在你七岁之后就不给你压岁钱了,所以你很羡慕你弟弟年年拿钱吗?”
“他不给,我给。你难道不要?”
司锦年说着,就要收回荷包,却被林景平恼怒地一把抓过。半晌,林景平才红着脸喏喏补充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司锦年宽容地笑道:“是是是,你早就及冠,不是小孩子了。”
林景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第二天,林景平拿起来梳子,为她梳了一个云鬓,细细地将她头上多出的白发藏起。
司锦年本来都做好了舍身的准备,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在铜镜中看了看,林景平这次动手似乎相当熟练。
于是发髻完成后,她新奇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梳头?”
林景平轻哼一声,有些炫耀道:“去年。”
“不错。”她如是笑着说道,靠近他揉乱了他的头发。
随后两人一起用了个早膳,然后各自离开。
岁月静好。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安稳年。
时间不等人。宣和五年的春天实在太过短暂,很快,旱灾就爆发了。
旱灾爆发后,司锦年更忙了。即便是身为男宠的林景平,除了汇报赈灾进程外,也时常见不到司锦年的人影。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不能服众,特别是在各方倾轧,浑水摸鱼之际,他根基太薄,处处受制。很多事即使他有心帮忙,也无力接手。
所以在司锦年越发忙碌之际,他除了帮忙监督进程,反倒比以往清闲不少。
难得有一次召他侍寝,也是为了向下面的人证明:林景平并没有失宠。其实两个人并没有做什么。
而这是宣和五年整个夏日里,林景平唯一一次靠近司锦年。往后整整四个月,他都没有近身的机会。
等待的日子太过漫长,于是某个夜晚,他在路过御花园,碰到一个容貌艳丽,身着红衣的男子时,不免生出了些许好奇。
那男子大约同他差不多的年岁,遥遥地朝他举杯,邀他共饮。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来到红衣男子所在的凉亭。
三两杯酒下肚,林景平问道:“御花园虽没有不对外人开放,但都这么晚了,阁下还能在这里,莫不是……”
那男子微微一笑,说不出的风情流转在眉宇间,让同为男人的林景平愣了一下,浑身恶寒。
“同小林大人在宫中的身份一样。”
闻言,林景平冷下脸,对面前的人产生了恶感:“不知你是指什么?”
红衣男子给林景平斟酒,轻笑道:“别这么紧张。宫里可不止长公主殿下一位主子。”
这宫里的女主子,除了长公主司锦年,就是太后了。
林景平皱眉,没有觉得放松,只觉得屈辱——对面前的人竟然把自己,和他这个一无所有只能倚仗太后的喜爱的人,相提并论?
他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体面地起身告辞道:“如此,便不打扰公子赏月了。”
但他的脚刚离开凉亭,就被红衣男子叫住了。
“林大人,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邀请你吗?”
林景平皱眉,正要开口说话,但不待他回答,红衣男子又笑道:“我观林大人,像极了范某的一位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