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棺材不是好文明》书云已久

11、守株待兔 除了美貌一

　　信任这玩意就是这样，有时候坚不可摧，有时候吹弹可破。
　　就好比顾勋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让眼前的人相信自己，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余简。

　　该死的联盟，只教过他怎么忽悠那些血族，并且办法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如果对面是他的目标，这种时候顾勋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坚持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目标十有八.九不会追究他的问题。

　　但人与人交流靠的是语言和肢体，不是蝙蝠超声波。

　　纯银十字的副队长站在了余简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意有所指：“先生，在自我介绍之前，介意说一说您刚才都在做什么吗？”
　　他等待着顾勋的解释。

　　沉默一秒、两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所有人以为顾勋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地笑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环抱手臂站直，那双得天独厚地蓝眼睛坦荡无比：“我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敌意，先生，不如由你跟我说说？”
　　“我洗耳恭听。”

　　赌上他卧底的职业生涯，顾勋敢肯定没有人的视线可以逃过他们的感知。

　　所以这两个人刚才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

　　果不其然，副队长的脸色当即沉下：“……”
　　他一言不发，目光的准心投向余简。

　　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在场唯一的女猎人利落检查完了破损的窗口，回来报告：“那扇窗户直通斗兽场，那个血族进去了。”
　　“这里的动静很快会引来警惕。”

　　副队长这才找到机会开口：“车就在不远处。”

　　余简刚刚一直任由两个人针锋相对，安静得叫人牙痒痒，此刻他看了朝衍离开的方向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回基地，顾勋跟我一辆车。”

　　副队长皱眉，警惕的目光没有从顾勋身上收回来，不赞同上前一步：“队长……”

　　顾勋清楚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抱着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换成他是余简，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带自己回去了。

　　斗兽场就在旁边，大不了他留在这里，再碰瓷一次米勒德公爵，从头开始……

　　“行了，”余简只说了一句话，该死地专断又迷人：“我相信他。”

　　顾勋怔住，倏而停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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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静中，顾勋沉默地开车。

　　他没想过余简真的还敢把方向盘交给他。以至于他不再确定，隐藏在暗处的两个队员究竟是不是为了提防自己。

　　还是说，余简所说的信任是真的。
　　他确实也没有对自己撒过谎……

　　这些思考不断在顾勋脑海中交织，为了安全，他没有开太快，和前面的车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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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另一辆车中的气氛和他们截然不同。
　　副驾驶上的女猎人江夏正靠着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道：“你既然知道队长不会赶走他，为什么要挑衅？”

　　开车的猎人没有说话，眉目平静根本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试一试他有多可信，我不想把我们的后背交给敌人。”

　　“结论呢？”

　　游怿想也没想：“人不错，来历是最大的问题，日常可以信，大事不行。”

　　江夏啧啧叹了两声：“你真是越来越像余简了。”

　　闻言，游怿嘴角抬起，勾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江夏简直没眼看，撇开头从后视镜看向另一辆车：“余简让我们守在上面什么都不用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决定出过错？”
　　“比起学习他的思考方式，不如揣摩他的潜台词更省心。”

　　她曲起指节，敲了敲身侧的窗户上后车的倒影：“比如现在，他显然有事要跟那个小帅哥谈，我们可以开快一点。”

　　游怿未置一词，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加快了车速。
　　后车很快消失在了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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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放走了他。”
　　另一辆车上，顾勋思考良久，终于说出和余简独处后的第一句话。

　　开了口后剩下的话就不难说出来了，顾勋手里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那个孩子我见过，是……算我的半个学生，如果没有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才十九岁。”

　　“……”
　　“还有吗？”余简重新戴上了手套，把玩着他那柄骑士短剑。

　　顾勋：“……”
　　他要说没了，会被捅成马蜂窝吗？

　　“没了……抱歉，隐瞒了你。”

　　余简点点头，并不惊讶。

　　他越这样，顾勋的心里就越沉，所有的交流技巧都无处施展：“你没有别的想问的了？”
　　他从反光镜上去观察余简的神色。

　　余简知道他在看，但目光始终没有和他交错。
　　任务之外他的眼睛习惯性垂着，仿佛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我不喜欢说废话，更不喜欢听谎话。”

　　顾勋道：“既然知道我有问题，大可以把我赶出去。”
　　他们之间的主动权从来都掌握在余简的手上。

　　他有件事情好奇很久了，强忍不适试探着问：“……是因为希卡洛·坎贝尔吗？”

　　余简动作一顿，吐出两个字：“不是。”

　　顾勋点头，像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样：“我相信你。”

　　余简注视短剑的目光微动，诚实得过了头：“但我知道你是希卡洛的兄弟。”

　　刺啦——
　　车突然停住。

　　顾勋踩下刹车，看向他眼神复杂地咕哝：“……我开始怀疑你无所不知了，简。”

　　听见这个称呼，余简手一松，短剑落在腿上，唇边一点不明显的嘲弄：“不只你一个这么认为。”

　　顾勋又问：“你在我的银行卡上装窃听器和定位器，证明你对我并不是毫无防备，我们之前也没有见过。”
　　“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包容？”

　　这一次余简安静了许久，他缓缓道：
　　“脸吧。”

　　顾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余简的回答坦坦荡荡：“你的脸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无论是谁派来的，他都很了解我的审美。”

　　顾勋宕机了：“……”
　　茫然间，他松开刹车，车再一次缓缓启动。

　　好半天，他才“哦”了声：“这样啊。”
　　人之常情……

　　个鬼！！
　　“就因为这个？！”

　　余简奇怪问：“你还有别的值得我图谋的吗？”

　　顾勋一噎，不起眼的红意染上耳朵，不知道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
　　“我……你……就不能谨慎点吗？！”

　　天杀的，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教任务目标怎么提防自己。
　　顾勋懊恼不已，海蓝色的眼睛中仿佛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海啸。

　　看着他又气又恼，还有一两分不自在，余简忽而笑了。
　　不是嘲弄或者没有情感的勾起嘴角，连声音都没有，如昙花一现般很快就消失了，但却是一个真正愉快的笑容。
　　“比起总是压着情绪的顾后勤，还是这样的你看着更顺眼。”

　　顾勋恨铁不成钢般：“你还笑，你知不知道米……”
　　说着，他话音倏然顿住。

　　因为分神，他的车开得始终不快，随时都可以稳稳停下。前面的车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两侧的道路漆黑，只有路灯充当着光源。

　　此刻，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公路的中央，悄无声息看着他们！

　　金色头发、紫色眼眸，来者仿佛刚从哪个宴会中离场，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
　　那是米勒德·凯恩斯。

　　顾勋心脏骤停，下意识就要刹车停下。

　　余简也看见了，立刻制止了他，手压在顾勋放在操纵杆上的手上。
　　他冷声道：“撞过去。”

　　顾勋愕然扭头：“那是——”

　　余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有眉心微微蹙起，不知道有没有认出那是谁。
　　他再次道：“加速撞过去。”

　　顾勋动作一顿，从猝不及防的讶然变成了狠下心的果断，仔细看眼底还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听从余简的话换挡加速，直直向那个血族身影冲去。

　　远处，金发紫眸血族看见这一幕，似是啧了一声。
　　下一秒，车灯笼罩了他的全身！

　　哗——
　　这不是撞击身体的声音。

　　刹那间，米勒德的身形化作无数幽蓝色的蝙蝠光影，铺天盖地包裹了整辆车！

　　视窗被遮挡，顾勋紧握着方向盘，没有惊慌地乱晃方向盘或者减速，凭借着记忆中的路况前进。
　　数息，汽车终于冲出了蝙蝠群！

　　顾勋回看后视镜，刚才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米勒德·凯恩斯，他出现在这想做什么？
　　是因为他们出现在斗兽场吗？朝衍那边怎么样了？

　　“他可真是……无聊。”
　　听到余简咬着牙般的回答，顾勋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问题说出了口。

　　他的语气不像在谈论一个只出现在猎人的噩梦中的血族掌权者，反而更像是说路边随处可见的暴走族。

　　说着，余简若有所思的目光转向他：“倒是你，和他很熟？”

　　顾勋面容一紧，狂跳的心脏声被强行压下，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不似作假：“那是哪个血族，你怎么会这么说？”

　　“……”
　　余简不答，只是看着他，松开了两人交叠在操纵杆上的手。

　　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回到了原点。

　　*

　　血族斗兽场。

　　朝衍踉跄着撞进窗户，摔倒在地上，抹了把脸才爬起来。
　　他警惕环顾四周，无声观察着环境。

　　这是个酒水间，布局奢华。

　　这里已经接近顶楼，在倒数第二层，旁边都是属于侯爵们的包间，所有的喧哗声都在正下方。

　　窗户破碎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脚步声。

　　朝衍赶忙离开了原地，推开酒水间的门，站在四通八达的走廊无处可去。

　　前来查看的血族马上就要过来了。

　　情急之下，他余光瞥见一间包厢的门没有关紧，被风吹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里面是深渊般的黑暗。

　　不会有人敢随意检查侯爵的领地。
　　再不离开他就要被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衍咬咬牙，闪身躲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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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

　　或者说，房间里有一个血族，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观景玻璃前。

　　朝衍心里一惊，却感觉自己升不起任何反抗的情绪。

　　那个血族转身，一身白金配色的华服，面容矜贵华美。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过来，孩子。”

　　华服血族向朝衍伸出了手，温声细语：“知道我是谁吗？”

　　朝衍后退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

　　靠近他。
　　握住那双手。

　　“我是爱德华，”血族看见了他眼中一瞬间亮起的渴望，优雅浅笑：“所有爱德华兹的族长，你的长辈。”

　　“有权力给予你氏族认可的爱德华侯爵。”

　　爱德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世界上最甜的蜜糖和最安稳的庇护所，又像引诱人犯罪的毒蛇。

　　“抓住我的手，你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血脉让他对爱德华心生亲近。
　　朝衍眼睛失神，上前一步，无法自拔般喃喃：“你是……爱德华，侯爵阁下。”

　　少年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

　　爱德华含笑看着他，目光鼓励。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少年目光一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当空一洒！

　　爱德华早有准备，从容侧身避让，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圣水……”

　　朝衍抓住机会就要跑。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背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哼。

　　少年眼前一黑，扑通倒下。

　　露出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青年血族。

　　“啊哈。”
　　面前这个叫爱德华的血族侯爵笑了一声，伪装出来的诚恳和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守株待兔不可取，除非让你等在这里的是卡帕多西公爵……”
　　爱德华自言自语着，拿出手帕擦拭根本没有碰到少年的手，刹那间抬头看向动手的同伴：“那么再狡猾的兔子也会自己撞上来。”

　　“你说对吗，乔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