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棺材不是好文明》书云已久

10、信任 余简总是对

　　朝衍不知道是第几次跌倒，抬手擦干净嘴角的血沫。
　　他的眼睛和皮肤受不了光，哪怕只是普通的白炽灯也能轻易灼伤它们，只能藏在黑色的布料里。

　　在那个叫安娜·爱德华兹的血族女孩死之前，这一切还不是这样的。
　　转化他的血族在把他引荐给氏族长、获得族群认可之前死了，朝衍的任务和生活在那一天统统坠入了深渊。

　　就像一只刚学会捕猎、准备大显身手的狼崽，踏出洞穴第一步就撞上了盘旋在头顶的金雕。
　　现实的利爪狠狠插进他的脊背，把他带到万里高空，又无情地摔下来。

　　比他脸还大的拳头挥过来，少年手臂撑在地面，利落躬身躲过，同时脚下借力一蹬，翻身站起来。

　　对面的血族赢了上一场后开始得意忘形：“细皮嫩肉的白斩鸡，回家找你爸爸妈妈去吧！”
　　“啊哈，忘记你的血族爸妈不要你了哈哈哈哈哈！”

　　始终无动于衷的少年表情终于变了，他扯了扯嘴角，目光阴郁，喉咙因为许久不说话有些哑：“我以为，刚才的蠢货已经教会了你，挑衅别人不要带父母。”

　　话音未落，朝衍一改防守后退，双腿灵活绞上血族的脖子，不等他被巨大的力道甩下来，腰腹猛然发力一拧！
　　砰！
　　血族应声倒地。

　　场下安静一瞬，紧接着喝彩声此起彼伏。

　　余简的目光也跟随着人群停留在少年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顾勋忍不住问：“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见过余简捅其他血族的样子，就知道他砍一个劣族简直跟砍西瓜一样简单。

　　余简双手交握放在桌面，姿态从容：“等他结束后跟出去，不要引起混乱。”
　　说着，他甚至反问：“你觉得他能打几场？”

　　顾勋在心里计算时间，得出结论：“五场。”
　　如果要出手，他的时间不多了。

　　余简的回答更是直接压缩了这个时间：“两场半。”
　　“他不想打了。”

　　顾勋默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个裹得像布袋一样的小鬼身上看出来的。

　　正如他们的猜测，第一场很快就结束了。
　　余简在无声等待，顾勋在寻找着机会，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此时，一个端着盘子的血族应侍生冷不丁靠近，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先生们，下注吗？”

　　余简抬眼，像是要拒绝，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顾勋压住了手。

　　他们两个人虽然也有交谈，但和群魔乱舞的周围相比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应侍生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顾勋主动站起来道：“我去换筹码。”

　　余简没有戴他那双不离身的手套，一点点抽出被顾勋按住的手背，冷脸转头看着他。

　　顾勋：“……”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指微微一蜷。

　　下一秒，手心就被塞进一打钞票。
　　余简没有说什么：“去吧。”

　　顾勋心里蓦地一动，目光复杂。
　　这一刻他忍不住思绪飘远。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纯银十字一定是个很好的去处。
　　或许换一种见面方式，他就能……

　　只是瞬息，还没有成型的想法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顾勋温和笑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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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下第一场，朝衍从应侍生手里接过中场补充的血液，屏住呼吸一口气喝掉。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立竿见影地好了不少。

　　少年随意撩起黑袍的一角，擦干净脸上的灰尘和血，在台上时的愤怒目光再一次变得麻木空洞。

　　他要用钱的地方已经解决了，今天上场是因为斗兽场的邀请不能推脱，才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等纯银十字查到结果，一切就结束了。

　　不等朝衍收拾好再次上场，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和其他打量截然不同，这道目光平和而熟悉，有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惹得眼睛发烫。

　　朝衍一怔，死死咬住唇瓣，没让任何人察觉地从兜帽下转过头。

　　远处，一块包厢的玻璃的反光中印着陌生的人影，可动作神态无一不熟悉。

　　豆大的眼泪砸碎在衣领。

　　“危险，离开，猎人……”
　　朝衍读懂讯息，飞快擦了擦眼睛，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下一场，开始！”
　　吵闹的地下每个人和血族都在释放自己的欲望和笑声，没有谁知道某个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直到顾勋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个血族应侍生还站在他们桌边，他将筹码全部交给了余简。
　　余简看了他一眼，确定发生什么意外才收回视线，将筹码放进应侍生的盘子里：“我押擂主这一场输。”

　　顾勋讶然低头。

　　应侍生没有半句多话，微微俯身仪态得体道：“奖金怎么交给您？”
　　余简想也没想：“给输了的那个。”

　　应侍生离开了，顾勋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斟酌着语言：“我以为行动时间会晚一点？”
　　余简没什么解释：“随便押而已。”

　　是吗？
　　顾勋信了。

　　而余简总是对的。

　　第二场，朝衍输了。

　　少年还有行动能力，独自悄无声息退场，只在被应侍生拦住塞了一袋钞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余简始终注意着他的动向，起身道：“跟上。”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都没带银质武器，而是配枪行动。

　　少年抱着钱离开，但速度出奇地快，仗着自己小小一个在人群中穿梭，抄近路离开酒吧，很快就没了影子。

　　余简当机立断下命令：“分开跟，在巷子里汇合。”

　　顾勋抿唇点头，喉咙却像堵了硬块。
　　他一边为余简对自己的信任感到愉悦和不可思议，一边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毁了它。

　　酒吧外人烟寥寥，只偶尔有一两辆运输车飞开过。昏黄的路灯照亮地上无人清扫的落叶。
　　唯一的引人注目色彩是酒吧闪烁的霓虹灯。

　　才十点不到，远不是血族和猎人活动的高峰期，但大部分普通人都已经回家了。
　　毕竟这一片的治安极其糟糕，时不时有人撞见吸血鬼，以及凶神恶煞的人类。

　　朝衍从酒吧后门走出来，刺眼的霓虹灯让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不敢停留太久，拉低帽檐，半闭着眼睛匆匆离开。

　　咯噔、咯噔。
　　身后不远传来脚步声。

　　可恶，那个猎人甚至没有隐藏自己的动静。
　　明明看上去不像会有恶趣味的人。

　　朝衍深呼吸，随手把怀里的天降横财扔在路边垃圾桶旁边，转身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人没被他的小伎俩干扰，很快追了上来，紧跟不舍。

　　凭借对附近环境的熟悉，朝衍刚转入一条小巷拔腿就跑。

　　小巷僻静无人，耳畔只有呼呼风声。

　　子弹上膛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朝衍脚步猝然顿住。

　　刹那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转身。”
　　那人慢条斯理道。

　　朝衍充耳不闻，压着声音不让自己听起来年龄太小，威胁呵道：“我不想和你们动手，滚开。”

　　猎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想朝他的腿开枪威慑，但银子弹能瞬间废掉朝衍的一条腿，化作烂泥再也拼不起来的那种。
　　眨眼的功夫，余简调转枪头，朝他腿边地面开一枪。

　　再次上膛的间隙，巷子拐角陡然发出突兀的声音。
　　朝衍想也没想，闷头往那个方向撞了过去！

　　余简没有再开第二枪，他知道顾勋就在拐弯后巷子的另一端。
　　他安静等待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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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地一声。
　　看不见的地方传来激烈的打斗，他闭上了眼睛。

　　“冷静，冷静，我靠了你们别打了，余简你人呢？！”

　　再次睁开眼睛，余简睫毛低垂，唇线微微上挑，目光只剩下了然和嘲弄。
　　他抬步走过去，对眼前的景象毫不意外。

　　少年已经不见了身影。
　　巷子里一扇木板封死的隐蔽窗户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木屑散落一地。

　　另一边，顾勋面容冷肃，正在和一个陌生男性缠斗。
　　准确来说是被越来越狠厉的攻击逼得不得不出手反击。

　　他们的实力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高下。

　　火红头发的女性嘴里焦急喊着“你们不要打了”，实际上正笑着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余简出现，她才站直身体，拍了拍黑色皮衣上的灰尘：“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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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勋看着朝衍从面前跑过，闯进已经破开了大半的窗户，什么都没有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至少三个给余简的解释和道歉。

　　不等他离开，一道人影从高楼上跳下，夹着凌厉的拳风挥向顾勋的脸！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无声落在他身后，挡住去路。

　　他刚要叫余简，提醒他有袭击注意安全。

　　然而交手的瞬间顾勋就意识到了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是谁。

　　纯银十字在外地执行任务的最后两个猎人。
　　副队长游怿，和据说很能打的江夏。

　　果不其然，纠缠间他听见那个女猎人叫了余简的名字。

　　“停下来，”余简毫无波澜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话音落，还在和顾勋打得你死我活的猎人骤然收手，真的不再有任何动作。
　　顾勋的攻击没能收住，差点拧断他的脖子。

　　疯子！
　　顾勋在心里骂了一声，跟着停了手。

　　青年猎人没有看余简。
　　他站起身，黝黑眼睛静静注视着顾勋，轻声质问：“先生，请问刚刚你在干什么？”

　　“……”
　　顾勋没有回答，转身面对余简，不知道自己是该心虚、生气还是该笑。
　　他下意识拿出训练过多次的温和面具，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义的圣殿骑士，只有海蓝色的眼睛晦暗不明：“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

　　余简平静看着他：“我从没有承认过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