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魂记》慕清篱

48、第四十六章

　　人活在世，最惬意的莫过于睡到自然醒----即使我这次躺下纯属物理催眠，但我同样希望能美美的睡上一个好觉。想不到偏偏有人压根不想我清净，我就这样愣是给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吵醒了。

　　吵架内容无外呼昨晚那点事儿。小贺厉声质问，连美人极不配合的敷衍。纠结半天，小贺无话可说，走到我床边又冲着连美人吼起来：“连弥夜！！！你打他事出有因，可你干嘛下手这样狠？他都晕了这么久了，为何还不醒？”

　　连美人没吭声儿，小贺火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和你拼命！”

　　“你与其关心这些，倒不如想想一会他醒了如何跟他交代。”

　　“交代什么？”

　　连美人冷冷道：“想必昨晚王爷的婚事也定下了。请问王爷如今是打算直接回去了吧？”

　　说罢，推门就出去了。

　　剩下小贺自言自语道：“两国联姻本是好事......”

　　此话一出，我顿时火冒三仗，腾的一下坐起来，愤愤道：“所以我坏你好事了对吧？我吃饱了撑的老脸都不要了和烈棉串通好帮你解围。得！这回你高兴了吧？出来一趟顺带娶个公主回家。早怎么不说你愿意啊！”

　　小贺被我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转眼便嬉皮笑脸扑了过来，还恬不知耻的欢呼道：“宝贝儿！你吃醋了是吧？”

　　“走开！谁吃醋了！”

　　小贺嘴一瘪：“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

　　我没好气道：“别肉麻！小心连美人又发飙。”

　　“理他作甚！”小贺往我身上一靠，用他一贯的肉麻语调喃喃道：“你不如把他甩了同我在一起。我回去就求皇上破例赐封你，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王妃。”

　　老子连晕带汗，一把推开他。

　　“一边凉快去！烈棉才是你的王妃！”

　　小贺做委屈状：“芙遥皇室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

　　“哈？”

　　小贺正色道：“向来战争残酷，所以两国联姻确实是上上之策。我已同昆丹王商量好，由我做媒，将烈棉嫁给当今天子。”

　　“当今天子......你弟弟.......那个小孩儿.......”

　　“是啊！你还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当初我差点成他妃子......

　　我叹道：“烈棉这么凶悍，你弟弟惨了。”

　　小贺哭丧着脸道：“宝贝儿，你现在知道错怪我了吧？”

　　我嗤之以鼻：“切！是你自己不说清楚。”

　　“那......你便是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我怒道：“咱能不能少开这种玩笑？我捣乱是因为我私心重，不想你娶个彼此都不喜欢的人，何况烈棉这姑娘也属实可怜。至于其他的，我再说一次，我跟你就是......”

　　“我知道！”小贺也急了，一把捂住我嘴道：“你与他如何，我从来都明白.......反正朋友也好，兄弟也罢，我就想等一等罢了......你莫管我。”

　　“等你妹！！！！好好一王爷，咱能不能别这么委屈自己？我如今跟他好了，再没别的心思，更不可能干出拿兄弟当备胎的事儿！”

　　小贺眼前一亮:“什么是备胎？”

　　“就是......“

　　我一时语塞，连美人刚好推门进来，脸上似有笑意，身后还跟了个人。我定睛一瞧，烈鸦本来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蛋，一夜之间惨不忍睹，就像只小浣熊一样。不光是脸，身上露在外面的地方也层层叠叠裹了好些绷带。

　　伤成这样还跑来看我，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烈鸦缓缓进屋，顺手把门关好。抬头恰好看见小贺跟我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一下就呆住了。为了照顾“伤者”的情绪，我连忙起身，抢先问道：“国师，你没事吧？那什么，真是对不住了。”

　　烈鸦苦笑道：“还能活着就是万幸！请您不要介意，只怪我太卤莽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我注意到，烈鸦现在和我说话的口气里充满了敬畏，八成是给吓坏了。

　　等他和小贺打过招呼，我很是愧疚的说道：“你...那个...吸够了没有？要不够的话，咱等你伤好了...又吸。”

　　烈鸦听后脸色大变：“不用了，够了，够了！”

　　我呲牙笑道：“你别跟我客气啊！要觉得不安全，可以把我绑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烈鸦冲我难看的一笑：“我就是来履行诺言的，您不是很想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我大喜。

　　“什么时候去？”

　　“随时可以。”

　　“那就尽快吧！”

　　“好的！”

　　烈鸦说，去神之圣域虽然只要几天，但是路上要经过一片沙漠，因此需要做些准备。我考虑到小贺责任在身，且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于是劝他留守朱麓。没成想他去了趟昆丹王宫又笑嘻嘻的折返来，说是一切已经交代好了。我知道他是好奇心重，也不放心我们，就没再说什么。可要命的是，他居然把烈棉给招惹来了。

　　小丫头见到我先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我忍气吞声的听着。她骂痛快了，看到烈鸦伤得面目全非，嘴一瘪总算是转移了目标。她又一惊一诈闹了半天，听说我们要去“探险”，死活赖着要一起去。烈鸦拿她没折，只好勉为其难的把她带上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一行人打着“观光旅游”的旗号，按计划启程前往“鲁葛里”沙漠----翻译成汉语，大概就是“不毛之地”的意思。

　　简陋的地图上分布着众多异帮小国，鲁葛里正好夹在四个国家之间。苏特与昆丹交好，而另外两国正在打仗，所以我们很有可能在路上碰到一些小麻烦。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仅带了几个身手矫健的贴身侍卫，这样一来，完全不会武功的我，自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稍有风吹草动，连美人和小贺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护着我。只是我没想到，一路上被烈棉烦得够戗的烈鸦，竟然也跳出来凑热闹。他的行为直接导致烈棉醋缸爆炸，甚至一度怀疑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挖她的墙角。

　　在几次大规模冲突之后，烈鸦终于忍无可忍，选了个月朗星稀的晚上，和烈棉说了实情。

　　我记得那天晚上，烈棉一个人坐在骆驼肚子下面哭了一宿。烈鸦不去安慰她，就任她悲悲切切的抹眼泪，自己拎了壶烧酒远远的看着。我问他怎么不去劝劝烈棉，他轻描淡写的说：“这孩子必须学会面对很多东西，我不可能永远守着她。”

　　我说：”你也别这么悲观，孩子总会长大的，你坚持保养至少也能扛到她当奶奶！“

　　烈鸦笑得很是苦涩，酒量却是逆天的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烈棉像变了一个人，脾气是没了，可一对上烈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好歹朋友一场，我不能看着她这么消沉，只好带头说故事帮她分分心。我觉得象她这种花季少女，应该会喜欢听童话。脑细胞死了一堆，小时候听来的看来的全给她讲了一遍。

　　听我讲完，烈棉泪眼婆娑的感慨道：“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的在一起了，我也是公主，但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心一横，决定来个以毒攻毒，《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泊和祝英台》......总之全找棒打鸳鸯、劳燕分飞的讲。这一招果然灵验，烈棉不哭了。她告诉我，比来比去觉得自己还不算太惨----人有时候果然还是得具备些阿Q精神。

　　由于我说书的天赋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艰难乏味的沙漠跋涉稍微多了点乐趣。最重要的是，我们运气很好，没有遇到沙暴，更没遇到匪徒。到了第六天清晨，我们站在沙丘上已能清楚的看到此行的目的地----苍梧山。确切的说，这连绵不断的暗红色山峦，应该称之为山脉才够贴切。

　　大家打起精神骑着骆驼直奔苍梧山，想不到这山看似很近，其实远得一塌糊涂。到得山脚，众人忙着喝水解乏，烈鸦却负手站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下发呆。风沙侵蚀过的石碑表面上，模糊不清的篆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烈鸦告诉我，这些文字是警告那些意图进入苍梧山的人，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有那么严重吗？”我不以为然的瞥瞥嘴。

　　烈鸦笑道：“一会您就知道了。”

　　休整完毕，我们继续沿着怪石嶙峋的小径往山里走，路边随处可见大量动物骨骸。象这种寸草不生、鸟不拉屎的地方，恐怕是很难有动物能活下去的。如此走到黄昏，一座漆黑陡直的大山十分突兀的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仅在山体隐蔽处有一条窄小的山谷，大概只能容得下三匹骆驼并排而入。

　　谷口同样立了一块石碑，所不同的是，我在这里不仅看到了动物的骨头，还找到了几具人骨。我试着朝里走了几步，又看到两具尸骨，一个平扑在地上，脑袋向着谷口，似乎是想从山谷里爬出来。另一个则是被一根石柱穿胸钉死的，尸体到现在还牢牢的卡在岩壁上。

　　我吞了吞口水，烈鸦突然在背后大喊了一声：“出来！！！”

　　“怎么了？”

　　我满头雾水的从山谷里踱出来，烈鸦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您！您没事吧？”

　　我笑道：“很好啊！”

　　“奇怪！为什么没有中毒？”

　　连美人赶紧替我解释道：“他不会武功，但却不怕任何毒。”

　　小贺跟着露出一副“我以你为荣”的傻笑。

　　“原来是这样！” 烈鸦舒了口气：“这山谷里面瘴气终年不散，只有等到晚上瘴气稀薄，吃了药才可进谷，否则必然中毒而死。”

　　我打了冷战，要不是我这身体质量过硬，没准刚才乱走乱逛已经挂了。想必除了毒气之外，里面还暗藏了许多玄机，可见石碑上的话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吸取了这次教训，我再不敢轻举妄动。

　　休息时，烈鸦面色凝重告诉我们，这个山谷是个天然迷宫，里面有瘴气掩护，还有许多机关陷阱。虽然经过那场浩劫，被人破坏了不少，但仍有一些存在。他再三叮嘱大家，一定要跟好他，谨防迷路。途中不管发生什么状况，绝对不可以乱跑乱撞，否则会惊动里面的毒兽。众人点头，直等到半夜，人和骆驼都服下抗毒的药，我们才举了火把跟着烈鸦缓缓进谷。

　　烈鸦和连美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随时准备破坏机关。我和小贺、烈棉走在中间，偶尔对踩在脚下尸骨发表点儿看法。跟在我们后面的侍卫一直默不做声的牵着骆驼，他们虽然身经百战，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显得非常紧张。

　　走出一段，我们四周逐渐升起一层薄雾，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腐臭弥漫在空气中。此时前面原本狭窄的道路突然开阔起来，并且分成了好个岔道。烈鸦习惯性的回头看了看，带头走向最左边的那一条。

　　一个侍卫受不住瘴气的味道，忍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通道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脸上。

　　“啊！！！！！！！！！！！！”

　　侍卫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脑袋不住的翻滚，旁边的人连忙举着火把过去看。

　　离他最近的侍卫大笑道：“我说什么呢，原来是只飞鼠。”说着，伸手往那人脸上抓去。

　　烈鸦大喊一声：“不要动！那是‘火獠’。”

　　话说出口，显然已经晚了，这个侍卫的手刚刚碰到火獠，手指便被那东西齐生生的咬掉四根。他痛得怪叫，捂着手掌一屁股坐在地上，火獠仍牢牢的吸附在倒下的侍卫脸上。烈鸦让大家散开，拣了块小石子朝那畜生弹去。火獠应声落地，抖了几抖，死了，地上的人也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烈棉出于好心，走过去查看侍卫的伤势，顿时吓得尖叫着扑到了烈鸦身上。

　　我只看了一眼，也差点叫出来。

　　好好的一张人脸，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被飞鼠咬得血肉模糊。许多地方露出了骨头，两个眼珠子还卡在火獠的爪子上，咽喉也给撕开了，血象喷泉似的染红了身边的土地。

　　烈鸦低低叹了口气：“他死了，我们快走。否则血腥味儿会招来更多的火獠。”

　　“快，快走！”

　　其余几个侍卫慌忙牵上骆驼，只听得“嗽！嗽！”两声，又有几道黑影扑下来，一头骆驼惊叫着挣脱了缰绳，向一边冲去。肥厚的驼峰上，爬了数只火燎。

　　“别管它，大家快走！！！！”

　　烈鸦命侍卫再丢下一头骆驼作诱饵，其他人迅速向前跑。烈鸦干脆把吓傻了的烈棉抱起来，连美人也回转来护着我和小贺。我一直认为小贺从小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兴许会被这种场面吓到。实际却从头到尾表现得非常冷静，其心理素质绝对不亚于连美人。

　　我们狂奔了很久，雾气越来越重，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在天亮前走出去，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死在山谷里。

　　背后再次传来侍卫凄厉的呼叫声，连美人示意我们不要停下，他只身走在最后，手中的弯刀闪着银光，准确无误的将几只追过来的火獠砍成两截。前方的通道又变得狭窄不堪，眼看着天空露出了浅白，我们终于一口气冲出了山谷。

　　热风夹着细沙迎面吹来，我们拖着疲倦的身子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休息。清点人数，大家都默了。我们此行一共十二人，到了现在只剩下八个，骆驼也死了六匹，可谓是伤亡惨重。烈鸦埋头为伤员包扎，烈棉惊魂未定的跟着他，语无伦次的喃喃：“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

　　太阳升上了天空，我想起路上死掉的人，不由自主的内疚。

　　小贺安静的坐在我身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土。

　　这时连美人轻轻拍了我一下，我木然抬头，一座死气沉沉的古城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