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
-
连美人说,玉双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死是最好的归宿。
连美人又说,为值得的人付出性命,也是一种圆满。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我自然无法苟同他这种既悲观又惨烈的言论,我也不能想象玉双这短暂的一生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才令她走上这条不归路。或许每个人生存的理念各有不同,但我认为死绝对不是唯一的选择。
何况,我和玉双只相处过很短的时间......她知道我不是陆悠云,却在关键时刻收了手,我不明白。
“那你明白我吗?”
连美人一句话把我问住,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要的圆满只是我们两个都好好的活着,长长久久......”
从那天起,我开始经常做噩梦,梦到连美人用身体挡住了四面八方射向我的箭,甚至梦到他为我而死......这让我一度怀疑我们当初选择离开是不是错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从惊恐到淡定,从反胃到麻木,当我看着连美人一次又一次的擦拭着剑上的鲜血时,我明白,这条路是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我好心劝说丧彪和靓坤另谋出路,跟着我们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连累。可是这两兄弟整个一死心眼,怕是怕的要命,走是不肯走。好在追兵基本上每次出现都直冲我和连美人来,并且随着我们越来越远离梁州,遇袭频率也逐渐降低,从过骥州到霈洲,他俩是有惊无险,也算老天开眼了。
转眼我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霈州正是入冬的季节。我发现我特别的怕冷,明明大家都还穿着秋衣,我却裹得和北极熊一样,仍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气。我烦透了那些追兵和杀手们的夜袭,只能乘着白天相对安全的时候,窝在车里打盹。连美人怕我受凉,每次见我眼皮打架,都会到车里来搂紧我。我就这样和他有句没句的说着话,睡一会,醒一会......也不知道这样神经紧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如此日夜颠倒的又走了几天,一路竟然出奇的顺畅,以至于我几乎要以为追兵都快死绝了。连美人这才十分平静的告诉我,以往的那些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
我大吃一惊:”那真正的高手在哪里?”
连美人波澜不惊的笑道:“他们认为时机到了,自然会出现。”
时机,什么时机?
难道是在等我们自认为安全放松警惕,还是在等连美人累了,或是伤了无力反抗?
可不等我去揣测着对方的各种阴谋意图,他们却主动现身,并且还是在大白天里明目张胆的拦在路上。
马车突然停住,丧彪、靓坤一反常没有惊慌逃窜,只是呆若木鸡的傻楞在前面,我随后也和他们做出了基本相同的反应。
这个杀手,简直就是个色彩艳丽的“调色板”。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能从他身上找出至少二十种不同的颜色来,所以“调色板”这三个字很合适。瞥开他恶俗的品味和公母难辨的长相,最要命的是他暴露在寒风中的两块异常发达的胸肌。所谓的震撼中带着惊吓,大概指的就是这种场面了。
北风瑟瑟,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对方并不急于动手,光眯着一双色咪咪的狐狸眼儿,肆无忌惮的盯着骑在马上的连美人,看到心痒难耐,眼角处的美人痣都跟着抖了几抖。连美人颇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儿,那人才慢条斯理的感叹:
“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不是吧!?
我总觉得连美人易容过后特别象《射雕英雄传》里的丘处机。想不到如此正直绝缘且镇宅的扮相,竟被个非主流看对眼了。
眼见连美人不为所动,那人滔滔不绝集天下肉麻之精华连说了一大堆夸奖赞美的话,连美人听得直皱眉,便厉声喝住他:“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眼珠子一转,媚笑道:“本想来杀人,可现在么...”说话间丢出数个秋波。
我嘴角抽了几抽,压力给到连美人。
看来他也有点虚他,直退到我身边沉声道:“我不杀无名之辈。”
”好凶!“那人羞怯怯的回答:“隐刹--楼彩衣。”
我小声嘀咕道:“陆蒙选人的品味有待提高。”
楼彩衣策马上前,连美人抽出长剑逼至他脸上。他眼波荡漾,从怀里捻出一枝快要蔫掉得梅花,凑在鼻子前嗅了嗅:
“我如今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情不自禁了。虽说你我现在是敌人,但我无论如何是对你下不了手的。肯请连大人与我远走高飞,做对逍遥人间的鸳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我亲眼看见连美人额头上滑了滴汗下来,这么直接的表白,我自愧不如。
楼彩衣斜眼打量我,继续对连美人道:“我知你心有所属,但我自信样貌武功身材性情花活均在他之上,大人不妨做个比较...”
我特么!这你都说得出来...
连美人不耐烦的喝道:“你动不动手!”
楼彩衣摇头:“死也不动。”
“那便让开。”
“好!”
连美人收了剑,吩咐丧彪、靓坤赶车走人。楼彩衣一路跟着我们,嘴里尽是虎狼之词。
丧彪顾虑重重的问我:“夫人,你不怕老爷给他迷了吗?”
靓坤怒曰:“胡说!老爷又不瞎。”
我跟着起哄,楼彩衣扭头各畹我们一眼道:“讨厌!!!”
我们三人顿时笑做一团。
楼彩衣一直跟着我们行到路边一处简陋茶舍,连美人板着脸扶我下车,楼彩衣吃味儿的瞪着我,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下,他也不客气的坐在旁边。
茶舍的主人是两夫妻,男的萎靡干瘦,女的丰腴干练。
我们坐下时两人正在斗嘴,见来了客人,女的猛掐男的一把,男的慌忙出来招呼我们。我们要了两壶茶,几盘茶点,两口子就在厨房里面继续吵。过了会,男的垂头丧气的端出茶来,我想也没想举杯就喝,楼彩衣和连美人几乎同时说道:“小心。”
喝都喝了......才说.....
倒是两位店主人,马上不乐意了。男的结结吧吧解释他们这不是黑店,女的相当蛮横的冲过来扯着嗓子嚷嚷:“你们莫要冤枉我们!”
又指着我说:”这位夫人都喝了!!“
连美人大概通过上次毒果子事件对我的“抗毒”能力认识深刻,就把杯子推到他们面前道:“既是没有毒,你们先喝喝看?”
“喝就喝!”女人满了一杯,男的也跟着拿了另一杯。茶到嘴边犹豫不绝,楼彩衣站起来两手一扬,茶就被硬灌入两人嘴里。
两人脸色大变,转身望屋里跑,没跑几步一前一后的倒下去,靓坤壮起胆子上去一摸,没气儿了。
楼彩衣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叉腰大叫道:“姓韩的,敢下毒还不敢出来?怕我不成?”
路边茅草房里传出一阵狂放的笑声,一个跟楼彩衣品味打扮都差不多的男人赫然出现在房头上。
“楼彩衣!你敢背叛主公!”房上的人怒吼一声,一条细长的金色鞭子应声卷下。连美人扯住我往旁边一让,桌子瞬间断成两半。
“隐刹--韩鸣凤,今日特来取你们的性命。还有你的!楼彩衣!!!!”
“你敢碰我的人一下,我就杀了你。”楼彩衣飞身迎上去,往腰间一摸,也抽出条银色软鞭,照着韩鸣凤就是一鞭子。
韩鸣凤侧身一躲:“你的人?你!!!你??”
楼彩衣含情脉脉的看向连美人:“我喜欢他..自然便是我的人.......”
韩鸣凤身子晃了两晃,凄声道:“楼彩衣!!你!!!你!竟为了他不惜背叛主公,更要和我作对吗?”
楼彩衣轻抚长发道:“什么主公!我才不管,当日是你要去认的,与我何干?至于你么,是你负我在先,反倒来怨我,可笑得很!”
我在下面听得清楚,这两人要不是一对儿,我把花岗岩啃出血来。
我只说这种热闹不能看。没想到连美人被我带坏了,非但不催我走,还就近找了条凳子坐下,丧彪和靓坤也兴致勃勃的猜起他们的输赢来。
韩鸣凤被楼彩衣的话激怒了,挥起鞭子和他缠斗在一处。他俩花里胡哨的衣服上下翻舞,加上武器都是鞭,绕了几绕,我就有点晕了。房头给那两人拆得够戗,花花绿绿的碎片混着茅草飘啊飘的,土味浪漫爆棚。
楼彩衣边打边揭韩鸣凤的老底:“四月初二,你在杏花楼对春娘大献殷情,说要赎她!”
“五月十七你夜入陈员外家的后院,跟他小妾斯磨到天亮!”
“六月初八,你... ...”
“贱人闭嘴!”韩鸣凤怒道:“没想到你居然跟踪我!”
楼彩衣撩起软鞭勾向韩鸣凤下盘:“姓韩的,当年你我瞒着师傅私定终身,夜夜欢好时,你那时是如何讲的?而今想来,都是浮云,都是屁!!!!”
“我!!!”韩鸣凤躲闪不及被挂住一条腿,那边一用力,他就给带得飞了出去。
韩鸣凤不是省油的灯,眼看着楼彩衣追了过来,身形在半空翻转,鞭子轻挑,不偏不倚扫在楼彩衣的脸上。
“啊!!!!”楼彩衣痛得惨叫一声,捂着脸跌下房头。韩鸣凤眼疾手快扑过去抱住他,连唤了几声:“彩衣!彩衣!”
楼彩衣睁开眼颤声骂道:“你...好狠心!”说完眼泪就犀利刷拉掉了下来,韩鸣凤手忙脚乱,一身戾气荡然无存。
好好的武侠片,生生变成了言情。
“彩衣,你莫要恨我,我是无心的...”
“姓韩的,你滚!”
“彩衣啊,我往后不去招惹那些人,只对你一人好。”
“呜...你这话说了二十七遍了,滚!!!”
“我不滚,我要守着你,到哪里都和你在一起,我们不杀人了,我们回山上去吧。”
...
... ...
楼彩衣颤颤巍巍站起来,被韩鸣凤死死的抱住,长达十分钟的法式田螺湿吻结束后,两只蝴蝶华丽丽的扔下一堆废墟,飞走了。
我极度失望的对连美人说:“处机啊,你的真爱粉跑了。”
“谁是处机?”
我舔舔嘴唇忧郁的望向远方:“...说来话长...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连美人沉着脸转身就走,听到丧彪在屋里大叫,又折返来。
我们走进屋子,破烂的床上躺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此时已鼻息全无。连美人出去查看外面的尸体,我跟着仔细一瞧,原来这两夫妻均戴了一层人皮面具,看来这茶舍真正的主人是床上这位。
我痛骂“隐刹”滥杀无辜,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惊慌之余,竟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丫头,最多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小丫头缓缓从床下爬出来,刚站起来就看到了床上的死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救命啊!我连忙捅捅靓坤,靓坤马上呲着口黄牙蹲下去摸着小丫头脑袋哄她:“乖啊!乖啊!不哭啊!”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更大声哭起来。
丧彪上去哄,也没效果。
我看到小孩就头疼,自然最不会哄小孩。小丫头哭累了,怯生生走到连美人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腿。
“婆婆说等我长大了爹要来接我,你是我爹么?”
连美人无助的看着我,我幸灾乐祸的躲到一边。
小丫头来劲了,张开小手要“爹”抱,连美人只好把她抱起来,报仇似的指着我对她说:“这是你娘!”
我呸!!!!
我恶狠狠的白了他数眼,小丫头吓坏了,险些要哭。
“娘好凶...”
我怒道:“怎么了这是?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捡个孩子?”
丧彪发言,说是这孩子太可怜了。靓坤跟着帮腔,说是他俩最会照顾小孩,以后孩子可以跟着他们,没准路上遇到好人家就给留下。连美人问我的意见,我本来想说今天这波遇袭很喜剧也很古怪,这小孩出现的也相当突兀,怕是有猫腻。可看到大家都很喜欢这孩子,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于是我们把三具尸体放在屋里一把火烧了,继续赶路。
我抱着小丫头坐在车里愣是没想通,但小丫头确实很可爱,醒过来奶声奶气儿的赖着我不住的撒娇,还说她“娘”我是仙女儿。我虽然相当烦她叫我“娘”却经不住她的“甜言蜜语”,只好咬咬牙认了。
我挖空心思想了半天,揉着她的小脸说:“乖啊!以后你就叫小核桃哦?”
”小核桃是什么啊?“
这.....核桃嘛.....就是胡桃,我挺喜欢的一游戏角色,说了你也不懂......
小核桃被我随便糊弄几句,就高兴的找丧彪和靓坤玩了。到了天黑,我们找到家农舍投宿。主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孤老头儿,见我们拖家带口的,二话不说就去做饭。我塞了些银子给他,老头儿大乐,把下蛋的老母鸡都宰了。
查看饭菜没异样后,我们一起坐在桌前吃饭。小核桃光顾着粘她老爹,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怨恨的啃着鸡翅膀,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喂她吃鸡腿,吃得一嘴的油,才晓得到我这来蹭干净,完了转过去缠着她爹要吃萝卜。
“我说夫君呐,我也想吃萝卜唉......”我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儿的张开嘴。
哪成想连美人看都不看我,直接把萝卜喂进了小核桃的嘴里。
老子绝望的一摆碗:“饱了!睡觉去。”
连美人那么喜欢小孩,确实大出我意料之外。
我气鼓鼓的听着他们在院子里玩,等把小核桃哄睡着,连美人才飘进屋来,我裹紧被子没好气儿的问他:“高兴了吧,白得了一闺女。”
他坐在我身边抚着我头发说:“小孩子的醋你都吃。”
“可不是嘛!”我赌气说:“不如你马上去娶几个貌美如花的老婆,生他一窝活蹦乱跳的孩子!”
连美人低笑道:“有你就够费神了......”
我正想酸他几句,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小核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窗外一人阴阳怪气道:“连大人,出来赐教几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