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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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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贺云扬,已经是隔天中午。
出府的时候还叫嚣着“挡我者死”,回来却憔悴得不成人形,连下车都得要人抬。我实在没法开口问他事儿办的怎么样,他睁开眼努力的对我笑笑,轻轻说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说完,又晕了过去。
从宫里跟来的太医手忙脚乱,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旁边一群小妾哭得撕心裂肺,我也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太医说福王千岁连夜进宫要见太后,太后故意躲了不见。他便在宫门口文丝儿不动的连跪了两天,连口水都没喝过。太后心疼了,最后还是见了。两人说话的功夫福王晕了好几次,硬是撑到把该讲的讲完,直等到太后点头皇上拟圣旨,才肯回来。
“啧啧啧...瞧瞧这腿伤的。”太医边说边拉起贺云扬的裤管儿,我赶紧把头转朝一边,褚寒离也只看了一眼,就示意我到屋外去。
“你做得不错。” 褚寒离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只是死死盯着那扇人出人进的门。
过了会,屋里出来一个下人,毕恭毕敬的对我们行礼:“王爷刚才醒了,让小的转告二位大人,事情已办妥,请两位先回府莫误了正事。”
我问他:“王爷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说什么?”
下人说太医正在给王爷治伤,恐怕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见我们了。褚寒离说他这是劳累过度得静养,我们等在这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回去看看连弥夜那边的情况,等他好些了,再来探望也不迟。
我说也好。
出了福王府直接赶回武阳王府。走到门口,正巧碰上宣圣旨的老太监从里面出来。老太监一路长嘘短叹,我们以为又有麻烦,等进到里面看到连弥夜毫发无伤的坐在那里喝茶,才把心放下。
明明见他没事应该很高兴的,可我偏偏笑不起来。
接过圣旨来,上面说的清楚:福王醉酒大闹选妃大典与悠云郡主绝无干系。悠云郡主含恨自尽,以证清白,堪为天下女子典范。皇上特追封悠云郡主为“云贵妃”,入皇籍,赐皇家陵寝,武阳王自然而然成了国舅。而福王贺云扬胆敢令皇上蒙羞,罪该万死,但事逢皇上大婚在即,大赦天下,因此福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诏告天下,削去福王封号,逐出皇室宗亲之列,从此贬为庶民。
一死一贬,满朝大臣无话可说,皇家的面子姑且是保住了些,仗也不用打了。
我惨然一笑,好你个贺云扬,哄你几句你就上头了,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傻呢?虽然你这个万全之策确实管用,可到头来还落个骂名。
哎...
心情多少有些低落,说不上是内疚还是什么。连弥夜叫了我好些声,我居然没听到。褚寒离说我是思念成疾,需要人好好哄上一哄。我勉强扯出个笑脸儿,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笑。
连弥夜把圣旨放回原位,对褚寒离说道:“当务之急是速速回去把郡主的棺椁运进城来,太后讲明要赶在皇上大婚前做个了解。”
褚寒离“恩”了一声,连弥夜又对我说:“待我忙完之后,再好好谢你...”语气难得一见的柔和。
我笑笑:“平安回来就好,我这趟没给你捣乱,你该谢天谢地才对。”
连弥夜浅浅一笑。
我说:“改明儿你真忙完了,抽个空把我回去的事办了吧。”
“好。”
回答得干脆,谈话最终以沉默结束……
之后的几天里,我也几乎没和连弥夜说过话。
因为武阳王那边故意端架子,推说急病缠身不宜远行。这样一来事无具细全交给连弥夜和褚寒离去操办,他俩成天腻在一块儿,我自然成了王府里最闲的人。
好在风平浪静,武阳王府基本没什么变化。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去了,似乎郡主去世与他们全无关系似的。惟独玉双陪上了真眼泪,一直哭个不停,断断续续的说着悠云郡主生前对她种种的好。她以为我用了郡主的身体,郡主就一直是活的,可如今真的不在了,她说她也不想活了。我劝了她好久,甚至跟她保证等事儿一完,就让连大人帮她找个好人家嫁掉。没想到玉双非但不笑,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最怕见人哭,这回也不例外。
我只好成天往贺云扬那边跑,每次看到门头上王府匾额留下的痕迹,我总会有些失落。贺云扬倒跟没事儿人似的,该怎么玩怎么玩,好象不做王爷是天大的喜事一样。
感谢的话,说多了反而虚伪。
我每回过去,只问贺云扬:“你腿好点儿没?”
他本来还好好的,一见我马上就变得十分虚弱。
“不好...痛得很,你给我揉揉吧!”人跟着就望我这边爬。
我一把推开他:“去去!少给我来这套,刚还见你走路来着!”
他傻笑:“我情愿一直躺着,这样你就会天天来看我。”
“你丫摆明了耍赖!”我又气又想笑:“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你长相厮守!”
我翻他个白眼,想说门都没有,又忍了忍咽回去。
到了悠云郡主下葬那天,我和贺云扬都成了局外人。任他外面如何吵闹,我们乐得自在,躲在他府里的厨房瞎折腾。贺云扬说包饺子,我说不好,人家过年才兴包饺子。他说那上次我怎么又包了,直把我问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哄他做煎饼果子吃。
好好一个豪华厨房被我俩摧残得面目全非,厨子们全吓得站在院子里,剩我们一人端个大盘子,谁也不敢动盘里的黑色物体。僵持半天,勇敢的小贺终同志于下筷,大呼好吃。我半信半疑,也整了一口,呛得老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奸计得逞,指着我狂笑:“哈哈!你也有今天!看你往后还捉弄我么...”
后面那句话挺耳熟。
贺云扬问我往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要回家了。他以为我要回的家是临丘,就热情留我。我告诉他:“其实你根本不明白。”
“其实我明白。” 他笑笑:“比如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故意躲我,我还知道……你对我......”
“切!!!”
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恐慌,我转头不屑的说:“我是没办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谈情说爱而已。”
贺云扬咧嘴:“我也是!”
呼!!!我暗自松了口气。
他又补充道:“不过如果这个人是你,我也能试一试罢... 。”
“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有山有水,粗茶淡饭,听渔歌唱晚,赏满天繁星,无忧无虑,便是一辈子。”
他满脸期待,我却沉默了。
也不知道我哪根弦没对,现在特想找连弥夜说会话。我估摸着他忙了一天了,应该回房睡了。摸黑跑到他屋子门口,黑洞洞一片,周围是竹叶沙沙的响声。
回头折往书房,远远看到书房里映出两条修长人影。走到门口,稍微有些迟疑,我心说推开门别看到太香艳的镜头才好。也正是这短短几分钟的犹豫,我却听到了一些我不想听不该听的话。
屋里两个人,都在用同一种冰冷且毫无感情的语调和对方交谈。
“如今主贺云扬已贬为庶民,主公尽可放宽心了。”
“当初你执意要用此计策的时候,我当真为你捏了一把汗,你怎知太后一定会在茶里下药?”
连弥夜缓缓道:“太后命各路番王出兵早有探子来报,我断定太后必然会使些手段拖延我等时间,所以她邀我出去详谈,其中定有文章。”
“你难道就不怕太后茶里下的是毒药吗?你又怎知道小美人会去找贺云扬?就算找了贺云扬,也不见得有用吧?”
“是什么药并不重要。”连弥夜冷冷笑道:“重要的是,太后不会杀我,因为她要的是激怒你,使你出兵。贺云扬一定会说服太后,因为他不会看着容淄沦为战场。至于彦凌为何一定会去找他...那是因为... ...”
“谁!!!!????”
房门在我眼前突然打开。
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我忘了...
他们又说了什么,我也忘了... ...
在我眼前是条很黑很长的路,我边走边骂自己:你是天底下最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