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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留宿(B) B ...
蔺言深一只耳朵带着蓝牙,手打方向盘,转过一个弯,语气平静地问阿然:“让你的注意事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然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
趁着开车的这段时间蔺言深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蔺氏的情况,以免阿然到家里措手不及,被什么不长眼的人欺负了。
其实在蔺言深看来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家里那群人都是一群蠢货,看上去就没几个聪明的,整天就会绕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玩勾心斗角。
那些人大多没本事,整日里里只会给他添麻烦。在蔺言深眼里都是废物,没有任何社交的必要。
蔺氏老宅开车要差不多四个小时,还是路上不堵车的情况。
阿然也会开车,蔺言深送他去学过,他车技很不错,为数不多几次驾驶都很平稳。其实正常情况下蔺言深岁不会开车的,但是前一夜蔺言深把阿然他折磨得太狠,他精力不济,到现在腿都是软的,一坐上车就腰酸背痛。
他甚至怀疑总有一天,他会死在蔺言深的床上。
这个变态折磨他的手段层出不穷,甚至变本加厉,甚至很多时候阿然都没法反抗。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废物,那时候他就废了。他将成为一枚彻头彻尾的废子,他会被所有人抛弃,除了依附蔺言深别无选择。
阿然不想那样。
车缓缓地开过几公里,又被蔺言深转入下一个街区。阿然就看着四周的风景不断变化,街区从繁华到破败,从精致到简陋。他们我穿过贫民窟了。
纽约也是是有贫民窟的,这些贫民窟藏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生根发芽,发出腐烂的味道。
每一次路过这里,阿然都会想起自己的过去。这些贫民窟埋着他的痛苦。
蔺言深稳定地开着车:“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讲什么。”
“在为见祖母而担忧吗?”蔺言深冷淡地讲,“没什么可担忧,早晚都是要见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又为什么不讲话?”蔺言深双手牢牢地抓在方向盘上,“还是说你怕见到家里其他的长辈……那群乌合之众,更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他们不敢放肆……”
“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蔺言深追问,“我可不想看到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回家,老太太还以为我虐待你。好不容易回一次蔺氏,你别给我丢脸啊。”
说起来也不知道怪谁。
明知道今天早上要起早上路,还要一个劲儿地折腾,哪怕阿然明确提出自己拒绝,不想要,却仍然被强迫。
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指责他?
阿然本来就躁郁的心情更烦躁了。
他忍着心头的火气,冷声道:“我下车的时候会调整好的,放心,不会给您丢人。”
蔺言深有一眼没一眼地瞄他:“是吗?”
“先生,您不觉得您话很多吗?”阿然揉着自己紧皱的眉心,想要缓解自己脑袋的痛楚,睡眠不足太令他头疼了,他甚至想吃止疼药,“我有点累了,不是很想说话,你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吗?”
蔺言深沉默了一阵。
不一会儿,他又开口,语气没有恼火,反而有些愉悦:“亲爱的,跟关心你身体的丈夫这样说话,你觉得对吗?”
阿然没有回答他。
但是车里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好大胆啊,阿然,”蔺言深眯着眼哂笑,“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你有多久没这么跟我说话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阿然无声地看着窗外。
这些句子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威胁的意思,阿然知道蔺言深的意思,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别以为到了老宅就敢松一口气了,如果他敢不听话,蔺言深不介意让他在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面前出丑。
这个变态。
窗外的风景疯狂倒退,绿树在窗边飞快奔跑。
阿然眉头微蹙,拳头紧攥着忍耐了一阵,最终还是道歉,说:“先生,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失言了。”
蔺言深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阿然没办法地示弱,他小心翼翼地求饶:“先生,我想……我想休息一会儿,昨晚太累了,我……我好困……”
他的眼尾有些泛红,眼底隐约有点发青,确实是没怎么睡。
蔺言深被他这样的哀求逗得开心了起来。他说:“可以啊,你睡吧,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起来。”
阿然强打精神盯着他的方向盘,可眼皮就是越来越沉,他太累了,也太困了,刚摘别墅里和德一讲几句话已经把他精神耗得差不多,实在是撑不住了。
没一阵,他就靠着副驾驶睡着了。
蔺言深沉默地开着车。
龙凭发来的商虹录音被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隐约听出了阿然的来历。
蔺言深眼神有些嘲弄。
她商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难道蔺言深就是什么让人欺凌的怂货吗?
那天他从商虹的店铺走后,龙凭就直接带着人把她那个傻子儿子从房间里狠狠拖了出来,纽约禁枪但不重要,龙凭黑洞洞的枪口一个指着商虹,一个指着她那个智商只有八岁的傻子儿子。
商虹尖叫着握住枪杆,目眦尽裂地对着龙凭大叫,她讲:“你开枪啊!有本事你就开枪!杀了我,再杀了这个傻子,我们就都解脱了!”
优雅与风度不在,她此刻只是一位没有任何依靠的女人。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
但商虹这么多年敢跟在这些不清不楚的人身后混,自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深知,做这一行就是要胆子大的。龙凭这种拿枪指着人的场面,她年轻的时候就遇见了。
十六岁的商虹就被人拿着左轮手枪抵着脑袋威胁了。
她不怕这些。
大不了就死。
龙凭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质,被枪指着还敢大吼大叫。
她果然是个疯女人。
他完全不在乎商虹激动的情绪,只是把那小崽子拖到跟前来,然后把他的手拽了出来。
龙凭看着商虹,从自己的腰里抽出一把锋利的蝴蝶刀。那傻子看了一会儿,对着他笑起来,叫:“哥哥……哥哥……刀刀……”
“既然你不怕死,也不肯说,那我就换种玩法,”龙凭把刀尖对着那小傻子的脸拍了拍,说,“我现在给你半分钟,如果在你嘴里我听不到实话,那我就开始给你儿子拆件,一分钟一块肉,从手指头开始……”
龙凭从前在美国西部地区当打手,那里比东岸恐怖的多,这点小手段对他来讲不过塞牙缝。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歹徒把美国警察的手砍断,然后再对他注射各种致幻类药物,让他自己不停抓挠自己手腕断口 ,直到整个手臂都烂掉的;也见过一个曾经的地头蛇一着不慎,被黑吃黑,脑袋最后四分五裂的被挂在旗杆上的。
那里的很多人是战场上下来的极端分子,因为精神受创,不能融入正常社会,无处可去,所以不讲道义,为非作歹。那个地方才是真的人间炼狱。
“商虹,”龙凭低头看她,“你不想……看到你唯一的儿子被活剐吧?”
商虹勾起嘴角,她咳的血还在唇边,一笑整个人都有一种妖冶的诡异。
她抬眼看着龙凭,眼里满是不屑,她说:“那你就把他活剐了呗,你觉得我在乎吗……唐人街又不是没有警察,蔺言深舍得为一个玩物,把他得力的左膀右臂折进去吗?小子,你吓唬谁呢!”
龙凭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商虹尖叫一声,还没叫骂出什么来,傻子先不乐意了,拳打脚踢地扑上来,一边拿美语大叫着“不要欺负我妈妈,你这个坏蛋”,一边咬上了龙凭的胳膊。
龙凭一脚把那傻子踢开。
他带的人手很快把那傻子控制住。傻子被五花大绑地逼至墙角,还在不停的尖叫大吼。从他的叫骂声中可以听出,傻子家教不错,商虹没教他什么下三滥的东西,翻来覆去的骂了几句,也就是“混蛋坏蛋”之类的话。
龙凭觉得聒噪,抬了抬手。
他手下立马给了傻子一拳,让他闭嘴。
听到孩子被打的声音,商虹身体颤了颤,她似乎想往傻子那边看,但又被龙凭一手摁住了。
龙凭把她的脑袋摁在了桌子上,冷笑着说:“行啊……既然你不怕我弄死傻子,那我就先来弄你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商虹,说:“虹姨,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你说你这张脸,出去傍个男人吃软饭,是不是也能衣食无忧啊……”
龙凭说着把刀贴上她的脸蛋,说:“您要是不喜欢这张脸,我可以替您把它划烂了……也不知道以后您的牌友还上不上门啊?”
商虹冷笑:“呸,龙凭你个狗娘养的小杂种,你有本事捅死我啊。”
“捅死您多没意思,”龙凭把刀插在离她鼻梁只有两厘米的地方,刀尖正对着她的山根,“我得让您活着,从您嘴里把该翘的东西撬出来啊……您再仔细考虑考虑吧,这脸是要还是不要啊?”
商虹嘴硬地大叫;“有本事你就划啊!”
龙凭笑了一声,把刀从桌上拔下来,猛地往下扎去。
最后,龙凭拿到了一份录音,就是蔺言深耳朵里正在听的这一份。
商虹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新鲜的消息来,她只是个替人去地下拳场捞人的替死鬼,她做个中转把阿然送给顾氏,再让想借东风起势的顾氏把阿然送到他床上来。
她压根什么也不知道,去赎阿然的钱是上线给她的,把阿然送去顾氏也是受了上线的安排。
商虹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龙凭问过这个上线是什么人。
商虹没说,但不代表蔺言深查不出来。
几经查证发现这人正是蔺言深的三叔。
而无独有偶,那天他叫龙凭从联排别墅里拖出去的女人经过查证也是他三叔的人。
阿然是男人这件事估摸着也是他三叔捅到老太太跟前去的。
老头子就这样迫不及待,想要在这中间搅动风云挑拨离间。蔺言深当年清查家族产业,雷厉风行地切了他儿子的两根手指,他怀恨在心多年了,正找机会报复。
这次撺掇着他那群堂兄弟姐妹早早回家陪祖母过寿的事也一直是他三叔在里面攒的局。这几天老宅催他回家的电话,打了又打,就是为了借着阿然是男人这事让老太太发作,把如今蔺言深的权力限制住。
真是贼心不死。
当年蔺言深父亲因火拼意外过世的时候,三叔就想趁机接下蔺氏的权柄,可惜老太太压根看不上他,老太太有自己的私心,她谁也看不上。
结果蔺言深从一众人里杀出来,把家里不服的蔺氏子弟都震慑了一通,甚至手段强硬,靠自己的手腕,直接逼着祖母从蔺氏退位了。然后才开始清洗整个家族。
他知道三叔一直恨他当年杀出来把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拿走了。
这么多年一直在伺机报复。
难道阿然就是他选来报复的工具?
那概率很小,也太不合理了。
蔺言深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已经熟睡的阿然。
他没法判断时常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是不是那把会刺向自己的利刃。商虹不知道阿然的身份,甚至顺着地下赌场顺藤摸瓜的线索也断了。
阿然就这样成了一个谜。
蔺言深不知道阿然是谁,不敢赌这个孩子未来会不会杀自己。他确定自己没有爱上这个小孩,只是觉得有趣。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碰这些的东西,但在看到阿然的那一刻,是真的想把这孩子留在自己身边长久地玩弄,但留下他的前提条件是,这孩子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如果阿然真的是来杀他的人,蔺言深不介意在阿然还没长大之前让这个孩子变成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这个小东西真的很漂亮。
没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但漂亮的东西大多带毒。蔺言深太清楚了。
后视镜里,阿然那张没太长开但已经透着纯欲,他清纯稚嫩的脸蛋睡得安静,像是某种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
或许阿然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经常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忧虑。
蔺言深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孩太锋利也缺安全感了,有点小聪明但年纪太小,也只是小聪明,根本不会在人前藏拙,最后只会伤到自己。
太年轻了。
阿然刚嫁给他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也是,蔺言深比他年长太多,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穿阿然的小把戏。小孩每次面对他看似平静,实际身体被碰到的时候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新婚之夜,阿然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的时候有的软弱。
这孩子就是看着凶,把壳打碎了发现里面是软绵绵的。
完全不足为惧啊。
……
一路平稳地开到老宅。
这次的车程开了五个多小时。
其实蔺言深可以开的快一些,但是他选择更稳地去开车,阿然在车里睡着,一路都睡得很好。
等到接近蔺家庄园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太阳天上的云朵烧成紫蓝色,红橙黄蓝像是翻了的调色盘,被风与云糅合在一起,融出一副经惊艳四座的抽象画。
蔺言深把车缓缓停下了,他不急着把车开出去,准备先等车里的人醒了再回家。他少有这么体贴的时候,本来是想一脚油门开回家的,但……他看到阿然睡着的模样又临时起意,改停路边了。
他在等待。
等待自己疲倦的伴侣醒来。
阿然睡得很沉,其实他睡眠没有那么好,但是因为实在太累了,完全没有力气醒来,所以一觉睡了快五个小时。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蔺言深正在车外抽烟,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一个高大挺拔的人靠在车前盖上,手里拿着一管雪茄。
阿然盯着他手上明灭的火点看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就这样蜷缩在副驾驶里的看着蔺言深在夕日欲颓前吞云吐雾。天已经黑了大半,云层里露出稀稀落落的光,这片大地即将回归沉寂。蔺言深就在白昼死前用烟草尸体的气味去亲吻这片安宁,幽蓝的烟雾绕着他笔直的鼻峰打转,风也温柔,带着它绕过深邃眉眼又拂过发梢,最后散在空中。
阿然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男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拂过蔺言深的眉眼和唇齿,情绪却严丝合缝地只是停留在欣赏的水平。多一分就是暧昧。
阿然在心里有点无助地想。
蔺言深是真的很恶劣,但又真的很多情。打下来的鞭子混着甜枣,阿然如果不够恨一定会沦陷。
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心动吧。
如果阿然没有那么坚定的话。
可惜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那点对蔺言深探究的目光也恰恰好停在了欣赏工艺品的打量上。
对阿然来说,爱上会很苦的,从开始接触蔺言深他就想过,如果一定要对这个人持有一种情绪,那恨一定是最合适的。
他自嘲地笑笑,从副驾驶上坐起来,敲了敲挡风玻璃。
蔺言深拿着雪茄回头,他们在暮色对峙。
他的丈夫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睛里的情绪好像又忽然变得不同,蔺言深把那根没抽完的雪茄丢进泥里用昂贵的鞋底碾了碾。
然后迅速开了车门,钻进主驾驶。
阿然从他那个眼神里看出危险。
他下意识坐直,甚至有意地想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但是蔺言深提前把门锁了。蔺言深人高马大,一进车就瞬间把空间全部挤占。
阿然被这种压迫感逼得有些想逃,可蔺言深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阿然被他扯得往前一扑。
“您……”阿然睡眼惺忪地抬头看蔺言深,似乎有点不理解自己到底哪里又招惹他了,“您要做什么……这里是……”
这里是外面啊。
这人不会要在这里对他做什么吧?以蔺言深的体格,就是再来两个阿然也打不过他……
阿然惴惴不安地抬头看他。
蔺言深居高临下,目光模糊不清地看着他。
天太黑了,阿然也没看懂蔺言深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提心吊胆地低头,却被蔺言深捏着下巴把脸抬起来。
他和蔺言深在车里对视,那双漆黑到无波的桃花眼里映着蔺言深的盛气凌人。
阿然心里七上八下,脸上的神色还算镇定,他仰着头,很乖地又问了一遍;“先生,您要做什么?”
蔺言深在快黑透的夜色里对他笑了一声,说:“不干什么……”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阿然的额头,说;“我只是看你太漂亮了,想吻一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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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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