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留宿（A）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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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说到做到，他等怜意伤势好了一些就下山去了沙场挖沙。
黔州一带的山挺多，水也多，砂石淤积，有不少沙场。阿森这样青壮年的大小伙子，很受沙场喜欢。
沙场包食宿，阿森白天做了一天工，晚上就和一群工友挤在宿舍里睡觉。他自己一个人，倒也不觉得苦，直到怜意下山来看他。
怜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脖子上的那块肉长得严丝合缝，要不是其他部位有血痂没脱落干净，阿森几乎怀疑，哥哥压根就没有受伤。其实怜意体质不大好，很容易留疤，这些日子也是养的好，才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到沙场里来的时候阿森正闷着头在挖沙，他个头大，力气足，握着铲子往下戳的时候，整个手臂上的青筋都隆起。
阿森生得太高大了，他山一样的身躯在人群里出类拔萃，光是小臂就比普通人粗了几圈。
这些日子他应当很辛苦，人晒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看着比从前更有压迫感了。
怜意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叫他：“阿森……”
阿森干活的手一顿，他把铁锹往沙里一插，猛回头看见了怜意。他憨憨的脸上登时喜笑颜开，上着班呢，也顾不上干活，猛地抱住怜意转了一圈，一边笑一边说：“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你伤怎么样，还疼不疼，走这么远的路，难不难受，小宝在家怎么样，有没有惹哥生气……”
怜意来不及说话。
傻子就欢欣雀跃，又开始问，他心情大好连着讲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我好想哥哥呀，哥哥想我了没有？”
怜意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说：“想啊，哥哥在家里好想你，所以就下山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说着捧住阿森的脸，和他的灰眼睛对视：“我们阿森好吃苦，人都晒黑了。”
阿森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看觉得有点害羞，把怜意往外推了推，说：“哥……嗯……我是不是变丑了……”
怜意就摸着傻子的脑袋讲：“不丑的，我们阿森最好看了。”
阿森脸红了，小声说：“没有哥哥好看。”
这傻子太会讨人喜欢了。
他诚实又直白，喜欢就大方方说出来，有时候惹得怜意心头发软。
怜意又摸了摸他脑袋，阿森说：“我还要干活哥，你先在一边坐，等我……等我干完了我带哥去吃饭，食堂好吃！”
“好，”怜意温柔地对他笑，讲，“我给你炖了汤，等你下班了我们就一起去吃饭。”
阿森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最爱吃哥哥做的饭了。”
……
汤是早上起早炖的，怜意半夜就下了菜市去给阿森买菜买肉，他支了小炉子，拿着砂锅煨汤煨了快两个小时。两小时，汤还是清的。这么煨汤水不能沸，得全程在将滚未滚的状态，虚要全程看着。怜意闲的没事，又怕自己因为太无趣睡着，就拿了张纸窝在火边画画。
两小时下来，画了几张漂亮速写，怜意下山的时候顺道带给了街边画摊上卖画的老伯，最近来山里玩的人多，托他替自己推销推销。
沙场里四处都是铲沙的吆喝，烈日炎炎，阿森扛着铲子在沙里埋头苦干，没一阵就把半天的工都做完了，这沙场按工计费，工头看他干的又快又好，说要给他加钱加件，阿森高兴地说谢谢，一边欢欣雀跃的收了钱，一边又开始挖沙。
干了一上午，阿森赚了不少钱，说要去带怜意吃顿好吃的，怜意拦下了，让他自己好好用，别乱花钱。
阿森就又乖乖地带着他去吃工地的食堂。
工地的食堂也谈不上好吃吧……顶多就是能吃，为了照顾这些平时挥汗如雨的工人，做饭加油加盐。怜意并不能吃的习惯，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等着阿森一并解决。
阿森倒是吃得香，他白天干的活多，吃的也多，闷头吃起来跟个小猪似的，哼唧哼唧能吃两三碗。
怜意让他慢点吃，吃完还能喝汤。
阿森就看着怜意笑，一边拿勺子舀汤递到怜意嘴边，一边讲：“哥哥也喝，哥哥多喝点，太瘦了，多喝点长得胖。”
怜意喝了一口，傻子还要再喂。
这汤本来就没剩几口了，怜意不想再喝，就说：“哥哥在家里喝过了呀，阿森喝，阿森多喝。”
阿森笑着说好，端着保温盒就把汤喝下去了。
他喝完才发现怜意昏昏欲睡，有点着急地说：“哥哥怎么啦，怎么没精神啊？是不是不舒服？”
倒也不是。
就是今天起的太早了，又熬着时间给阿森炖了汤，炖完了又火急火燎的赶下山，这么来来回回的奔波叫怜意有些困了。
阿森闻言从裤腰里摸出一串钥匙，说：“我带哥哥去睡，宿舍里有床铺，哥哥睡我的床。”
怜意有些犹豫：“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宿舍里有很多人住？”
想也知道，这种工地虽然包食宿，但住宿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塑料泡沫建的临时居所，冬冷夏热，里面摆满了上下卧铺，一个房间能住十几号人，跟牢房似的，有人不洗澡，有人不穿衣服，有人半夜说梦话，还有人磨牙打呼。
阿森先前刚到这里的时候，也偷偷和怜意提过他有点住不大惯，怜意心疼他，让他回家，别出去卖那苦力。从前养尊处优的人，如今只能到工地里去卖力气，怜意自己也舍不得。
可阿森是个犟种，他认死理。
既然说了要让哥哥过上好日子，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这一个月过去了，再难忍的环境，习惯也养成了，再加上沙场一天的劳动力大，阿森现在洗了澡回宿舍倒头就睡，根本管不了其他的。
怜意困得有点发懵，他就记得阿森宿舍里有不少人住，但忘了现在是白天，他们都在沙场干活，没时间回宿舍。
阿森悄咪咪地讲：“没事的，哥哥，也有其他人的家属来看他们的，他们的老婆来看他们都是住在宿舍里，还有过夜的，你只要不睡在别人床上，他们不介意的……”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阿森拍着心口说，“哥哥睡我的床就好，我的床干净，一个星期就换洗一次的。”
怜意把阿森教得很爱干净，虽然人看上去憨傻，但个人卫生向来管的很好，从来不用他操心这个。
吃完了饭，阿森还有一会休息的时间，他把怜意带来的碗刷了，拎在手里，走到怜意跟前想带怜意回他宿舍。
怜意已经靠在桌边有些放空。
阿森看怜意困得没力气，说：“我背哥哥上去睡吧。”
怜意握着他的手臂，说：“不用了，别人看到了不好的。”
阿森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好的？我背自己哥哥上去睡觉，这有什么问题吗？哥哥你前段时间还受伤了，我背背你怎么了嘛……”
怜意只当他不懂，不想多解释，只说：“我自己能走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
阿森在前面“好吧好吧”，他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上楼梯打开宿舍门。
一开门，一股诡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其实整个宿舍都相对整洁，你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臭味或者酸味，就是……有一股男人身上的味道。
怜意很难讲这个宿舍里的味道到底是什么，一群雄性生物住的地方，当然不会太香，他走进宿舍，被阿森带到床边，说：“我住这个下铺，哥哥睡我的床就好，被子昨天刚洗过，很干净很干净。”
确实很干净。
怜意看其他床上的被褥，也不算脏，看得出来有按时打理。
他坐在阿森床上，开口就夸：“我们阿森真棒，都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哥哥好欣慰。”
阿森被他夸的耳朵又泛红，说：“哥你先睡，我等会要去上班了，睡醒了就在宿舍里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去吃饭啊。”
怜意点点头，说：“好，你注意安全，我等你。”
阿森傻笑着把宿舍的窗帘都拉上了，又主动给怜意铺好床：“那我走啦。”
怜意点头：“嗯。”
……
大概是早上起的太早了，怜意一觉睡到了傍晚，阿森下了工回宿舍找他，发现哥哥还在睡。
他推门走进宿舍，看见怜意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被子里睡觉。大概是睡得热，他的指尖和双脚都探出被褥来，蹭着床单挣扎。
雪白的脚尖紧紧绷着，两条修长笔直的小腿夹在一起，时不时还要挨在一起摩擦。他呼吸急促，脸上泛着点不正常的红潮。
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他似乎热得有点可怜。
怜意的发丝都汗湿了，他沉静的睡颜半掩在枕头里，黑白分明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紧闭，湿红的唇微张，似乎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口中还在喃喃低语，反复地叫“先生”。
阿森不知在他口中听到一次这个“先生”。
这个“先生”到底是谁啊？
阿森有点莫名其妙地想。
哥哥嘴里永远在叫他，梦里是他，难过是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更是他。这个人真是讨厌死了，最好别让阿森逮到他是谁。
阿森虽然是傻子但是也不笨，他看过阁楼的画，早就猜到“先生”是什么人，虽然哥哥从来没有画过他的脸，但阁楼中的每一幅画，都饱含着哥哥的情绪，那些痛恨的、厌恶的、怨愤的，带着爱意的情绪。阿森尽数接受了。
他想，这个人大概是哥哥从前的爱人吧，但是好像哥哥又恨他。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傻子不明白，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占据哥哥心脏的人，从前是他的爱人，如今却不是，未来也不可能再是了。
阿森曾经不止一次地为这事失落过。他在第一次从哥哥的梦话里听到“先生”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哥哥早就属于过另一个人，甚至……他们还有了孩子。
他早就发现哥哥的小秘密了。
阿森曾经无数次在夜里摸过怜意腹部的刀疤，他明明没有在别人身上见到过这个疤痕，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疤痕意味着什么，但他脑子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小宝是怜意的孩子，小宝是怜意生出来的孩子。
哥哥怀过别人的孩子。
哥哥属于过别人。
可是那又怎样，现在哥哥只有他一个，阿森后来又自以为是地想，就算是从前爱人又怎样呢？哥哥还活着也不愿意去找他，宁愿画那么多没脸的画也不愿意再看他，证明哥哥现在不爱他，一定恨惨了他。
他不在乎哥哥从前和谁在一起过，只要哥哥以后只要他，其他什么他都不在乎。
阿森是个傻子，傻子并不能明白自己这些情绪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哥哥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做什么都高兴。
反正哥哥现在是他的哥哥，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把哥哥抢走！
阿森坐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又轻轻俯下身去偷亲怜意的耳垂。
好可爱。
哥哥人小小的，耳垂也小小的。
怜意虽说身高跟正常男人差不多，体型却比常人瘦弱一些，似乎天生骨架就小一圈，跟阿森这种站起来快两米的巨人相比，他还是太小巧了。
阿森只要稍微抱一抱哥哥就能把哥哥藏在怀里。
他低头含着怜意的耳垂吮咬，发泄一样把那一块软肉咬得通红，怜意在梦里含糊地哼了一声，似乎想挣扎，阿森就仰着头，去亲他微张的嘴。
好热好软，哥哥的舌头湿湿的，他好乖，被含住最柔软的地方也会温顺地接受。哥哥会接受他的。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但哥哥会耐心地包容他所有的不好，因为哥哥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哥哥又瘦又白，睡着之后，整个人都乖乖的，好像任人摆布的洋娃娃。怜意的脾气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以前起床气严重，现在被阿森叫醒了也不恼火，脾气很好地把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
阿森不再吻他，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里引人入胜。
怜意就蹭着他的下巴又吻上去，他好温柔，接吻也轻轻的，像某种撒娇的小动物在舔，一下一下把阿森的唇缝舔湿，然后小心地勾着他的舌尖索吻。
他喜欢这样慢悠悠的亲昵。
那双眯起来的桃花眼里盛着别样的情绪，睁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他闭着眼仰头和阿森吻在一起，傻子分不清这个吻里的情绪，只感觉今天的哥哥情意缱绻，只需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心脏鼓动着撞个不停。
他抱着怜意虔诚地亲了又亲，正要把人抱起来，怜意又歪着脑袋睡着了。
或许不是又睡着了，他根本就是没有醒过。阿森有点愤懑地喘了一口气，他隔着被子抱住怜意的腰，然后有点难受地呜咽。
他闻着哥哥身上的味道，感觉有点消不下去，虎视眈眈地压在被褥上。
阿森的心情简直焦躁。
为什么还不醒啊。
哥哥……
阿森把脑袋蹭到怜意的脖颈间，一边磨着蹭着怜意，一边小声哀求：“哥哥，醒醒了……我们出去吃饭了哥哥……”
“哥哥……”
“呜……哥哥……”
怜意终于被他闹醒了，他早年亏损太多，又常年提心吊胆，这几年身体见着不行了，有很严重的低血压，刚睡醒都会有些眩晕。怜意闭着眼睛缓了一阵，缓过来先揉了揉阿森的脑袋，说：“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已经五点多了，”阿森呲个大牙对他笑，表情还带着一点慌乱，“我已经下工啦，回来想来找哥哥一起出去吃饭……哥哥是大懒虫，一直睡着不醒。”
怜意半阖着眼，被他逗笑了，又叹息一样往被子里缩，里面都是阿森的味道：“吃饭吗……不想去了，好困。”
“哥哥……”阿森的脸贴着他的后颈，两腿蜷缩着，想把自己的异常藏起来，他语气担心，关心着怜意的身体，“我好饿哥哥，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你别不吃饭，到时候会不舒服的。”
怜意没办法地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夸奖道：“阿森也会关心人了？”
阿森被他亲得脸更红了，耳朵顺着脖子全部都像被火烧了一样热。他挨了亲，两只腿屈得更明显，实在不想被怜意发现异样，小声说：“我……我……不然哥哥你再睡一会，我去换衣服……”
怜意觉得奇怪，刚不是还要出去吃饭吗，怎么又再睡会儿了？换什么衣服？他洗过澡了吗就换衣服？
他看着傻子的表情，总觉得这人是闯祸了。阿森经常闯祸心虚才会有这样的神色。
怜意狐疑地看着阿森，虽然还没想到阿森到底闯了什么祸，但被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他了。
山里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被子没有那么厚，哪怕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很难不猜到那是什么。
怜意一时间表情有点精彩，他欲言又止了半天，又有点难以启齿的说：“你……你不累吗？”
阿森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又有点羞愧地低下头：“我……我……”
“你……”怜意简直没办法，阿森这种情况实在是太难见了，虽然阿森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但真的从年龄上来讲，其实阿森比他年纪还大，怎么还有这么强的精力，干了这种需要一整天都劳作的工作，他居然还能……
怜意不动声色地往里蜷缩：“你明明一整天都……都在……怎么还会……你真的不觉得累吗，我……”
他赶了好久的路，忙活了大半天，下山之后又睡了一下午都没那么多精神。
怜意有点莫名其妙地想，这人以前也不这样啊……以前明明这个人一直都是很能忍，几乎总是把他弄得乱七八糟，却从不显露过激的情绪，还是说其实从前的那个人也并不能是多能忍，只是……怜意一次也没感觉到。
很难说当年怜意爱过他。
毕竟他们当年因为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纠葛在一起，中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牵扯了那么多人和事，很难说情感有多么纯粹。
他们当年的那种关系开始得太畸形了，到后来，因为种种，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恶劣，到最后，两个人一塌糊涂几乎没有办法共处一室，甚至在很极端的时候，他对那个人产生过生理性的厌恶。
阿森被怜意看得有些逃避，他很羞愧地把脸捂在枕头里，小声哼哼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
怜意实在是没办法。
阿森只被他这种围观的态度看得更加惭愧，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但是他也没法控制自己。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哥哥这样，他简直是个坏东西，但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改。
没人教过他怎么控制这些。
全是本能反应，这种生理性的亲近叫阿森手足无措，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怜意把他从枕头里扒出来。
他捧着阿森的脸，说：“怎么了嘛……”
“我…… 我又……”阿森看着怜意有点畏惧也有点期待，他眼眶红红的，忍不住委屈地小声讲，“我做错了哥哥，对不起哥哥……”
怜意无奈地捧着他的脸，说：“没什么的，这是正常的呀……”
阿森茫然地看着他：“啊。”
“人都会这样的呀，”怜意温柔地摸摸阿森的脑袋，说，“阿森是人的话，就会这样的，这样不奇怪的呀，这种情况哥哥也会有的……”
阿森眨眼：“啊？”
怜意脸上的神色十分柔和，包容地给了阿森一个亲吻，然后他抵着阿森的脸，说：“不要怕啊，哥哥教你，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呀。”
阿森侧着脑袋去嗅他的手。
怜意指尖轻轻地去摸索他高挺的鼻梁，说：“哥哥帮帮你好不好啊……”
阿森一言不发，只低头咬他指尖。
“你乖一点，”怜意说，“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留宿（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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