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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帝王的试探 如果是谢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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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意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押着,拖行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
她的膝盖早已磨破,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两道蜿蜒的血痕。
料峭的寒风钻进她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不住地发抖。
“快点!”侍卫厉声呵斥,猛地拽动铁链,她踉跄着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顿时鲜血直流。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强撑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暴室”两个斑驳的朱漆大字。
那字迹早已褪色,却仍透着森然寒意。
“进去!”
侍卫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昭意被推搡着跌入室内,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暴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刑具——铁链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皮鞭浸泡在盐水中,烙铁在炭火中烧得通红。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木桶,里面盛着浑浊的污水,水面漂浮着几缕发丝。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血腥、腐肉和霉变的气息。
她强压下胃里的翻涌,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谢清辞。
他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挡不住光泽。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沈昭意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又犹疑起来。
——他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谢清辞?
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会在她耍小性子时无奈地唤她的小字,会因她一句话就帮她登上那个位置。
可眼前这个男人,眉眼依旧俊朗如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深不见底的幽暗。
沈昭意暗中观察他的神情。这张脸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可神色却陌生得可怕。
侍卫粗暴地按着她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谢清辞道:“你可知罪?”
“陛下。”她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奴才冤枉。”
谢清辞眸光微动,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冤枉?”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冷冽,“你亲口承认是自己擦滑地面,险些害朕摔下轿辇,你还敢喊冤?”
沈昭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回陛下,奴才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她微微抬眸,声音不卑不亢,“李公公命奴才擦净御花园的地砖,奴才不敢有丝毫懈怠。若陛下不信,可传方才在场的太监们对质。”
谢清辞眸色一沉,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对峙?”他忽然哼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凭什么觉得,朕会为了一个冷宫杂役兴师动众?”
沈昭意心头一颤,却仍挺直脊背:“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陛下素来明察秋毫,自然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谢清辞的眼神骤然转冷,他缓缓起身,迈步走下台阶,靴底踏在石砖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暴室内格外刺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昭意绷紧的心弦上,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用不着给朕戴高帽。”他在她面前站定,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她跪着的膝盖。
冰凉的指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你说你叫阿昭?”
沈昭意呼吸一滞。
这个曾经饱含柔情的称呼如今从他口中吐出,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她恍惚间想起从前,他总爱在无人时这样唤她,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化不开的宠溺。
“是。”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阿昭?”谢清辞忽然嗤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冷宫里的杂役,也配用‘昭’字?”
沈昭意心头一震。这个曾经被他称赞“昭如日月”的字,如今竟成了嘲讽她的把柄。
倒是忘了这茬,一个奴才怎配用日月为名字......
沈昭意慌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上:“陛下恕罪!这名字是奴才爹娘起的,打小爹娘就说贱名好养活,偏生奴才娘不识字,只听村里教书先生说过‘昭’字是亮堂的意思,就胡乱给奴才安了这个名儿。”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讨好的急切,“奴才哪敢跟日月比亮堂啊,就是个粗使的下贱人,求陛下开恩...”
她边说边偷眼去瞧谢清辞的脸色,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没见识的草包。
谢清辞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什么。
“放肆!”他突然松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厉,“一个下贱奴才,也敢在朕面前卖弄口舌?”
沈昭意被甩得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她立刻顺势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做出一副惶恐模样:“奴才该死!奴才这张嘴就是管不住,在冷宫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
她边说边在心里盘算——眼下看来,这个谢清辞是真的不记得她了,不过好在也没有发现她冷宫弃妃的身份。
这个认知让她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少年,早已消失在前世权力更迭的血雨腥风中。
“陛下恕罪,”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奴才就是个没见识的粗使杂役,不懂规矩。陛下要打要罚,奴才都认...”
谁能想到啊,她沈昭意在心底发笑,曾经站在权力巅峰俯瞰众生的女帝,如今竟沦落为这深宫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比谁都清楚谢清辞的手段——当年那些不长眼的朝臣,哪个不是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如今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倒是比前世更胜三分。
她悄悄抬眼,想从谢清辞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只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太过陌生,让她心头一颤,又赶紧低下头去。
谢清辞啊谢清辞,她眼神微暗,你最好永远别记起从前。否则...
喉头突然发紧,她用力咽了咽。否则又能如何?
现在的她,不过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冷宫弃妃,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要战战兢兢。
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终究抵不过这一世身份的鸿沟。
沈昭意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谢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突然冷笑一声:“看来是朕太仁慈了。”
“来人——”
沈昭意心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冰冷的声音砸下来:“拖下去,重责二十杖。”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她的胳膊。
情急之下,沈昭意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谢清辞!”
这一声呼唤让整个暴室瞬间死寂。
侍卫们脸色煞白,为首的侍卫慌忙伸手要捂住她的嘴。
直呼天子名讳,乃大不敬之罪。
谢清辞却抬手制止,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怎么,还有遗言?”
沈昭意急促地喘息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她急转话锋:“陛下...奴才该死!奴才方才被吓糊涂了,竟敢直呼天子名讳!”她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水光,“奴才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对奴才这般...这般...残忍……”
“因为朕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
谢清辞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泪来,“特别是像你这样,胆敢直视天颜的奴才。”
沈昭意眼眶发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开她的心脏,让她彻底清醒——眼前之人,确实不是她的谢清辞。
侍卫将她拖到刑凳上,粗鲁地按着她的肩膀。 冰冷的木凳贴着她的小腹,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二十杖,一杖都不能少!”为首的侍卫冷声喝道。
沈昭意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凳沿。
第一杖落下时,她闷哼一声,后背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第二杖、第三杖……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谢清辞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她从前最怕疼,一点小伤都要哄半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扳指,眸色晦暗不明。
打到第十杖时,沈昭意已经疼得眼前发黑,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清、辞……”她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侍卫举起刑杖,正要落下——
“住手。”
谢清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慌忙停手:“陛下?”
他走到她面前,冷冷扫了一眼沈昭意惨白的脸色,淡淡道:“剩下的先记着。”
沈昭意艰难地抬头看他,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谢清辞却不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拖去太医院,别让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