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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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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郡离京城所隔一千多里,一行人快马加鞭,也花了半月有余才到达,出发时天气还有些热,如今全然入了秋,有些许凉意。
两人相处下来,感情升温不少,齐明娆固然娇气,可公主身份,是金枝玉叶,外头的寻常客栈哪怕是最上等的厢房,于她而言自然差强人意,嘴上处处嫌弃,倒也睡得安稳。
聂祈亨没多说什么,到了一处新的地方,拿了好些软缎,给她提前铺好了床。
偶尔闲下来,他一时兴起,跑进厨房里亲自动手做几道菜给众人加餐,被齐明娆调侃讲着“君子远庖厨”的道理。
到达外祖家的时候已接近酉时,齐明娆下了马车,朝着门口的老者跑去,襦裙随着她的动作向后飞扬,轻快、活泼,“外祖父!”
聂祈亨有些愣神,他先前从未见过齐明娆这般模样,鲜活、热情、无畏、天真,放下了所有防备。
“见过……”王崇阿虽是长辈,可齐明娆是公主,代表的是皇家,他理应行礼。
众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齐明娆打断,她扶起王崇阿,“外祖父,你我何须拘这些礼。”
而后,她又在他耳边悄声说:“外祖父,他不知道我是公主,咱就别见外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王崇阿让众人散去,在众人转身后,他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小丫头,外祖父病都好了才来看望。”
祖孙俩相偕离去,有说不完的话要聊,侍女们紧随其后,收拾着东西往里搬。
留下聂祈亨几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府中的管家上前,“诸位,还请随我来。”
他将几人待到一处厢房,“家主命我为郎君收拾了住处出来,郎君这些日子便住在此处吧,想必是比在客栈便利些的。”
聂祈亨没预料到她竟还叫家里人为自己准备了住处,“她住哪?”
管家知晓他说的是齐明娆,并没有隐瞒,“是原先小姐出阁前住的园子,杏苑,在北边。郎君,自古男女有别,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家主可在?我初来此地,不拜过家主未免太过失礼。”
“家主近日繁忙,如今不在府中,餐前我会向郎君介绍家中人等。郎君风尘仆仆,不若先换身衣裳,大约半个时辰后我会来请诸位到曲禾厅用餐,郎君先歇息吧,我先退下了。”管家说完,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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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王崇阿屡屡来回瞧着两人,早已将二人看作是一对,外孙女金尊玉贵的,难得舟车劳顿回来一趟,竟还带来一位玉面郎君,好不般配。
二人就在这种注视下“如坐针毡”般用完了晚餐,好似一对“苦命鸳鸯”。
王崇阿大约是吃饱了,再一次慈祥和蔼地看了二人一遍之后,他开口道:“聂小郎君是哪里人啊?”
“我是江南松禾郡人。”聂祈亨放下碗筷,认真回答,态度恭敬。
“你家中有几口人啊?”
“家中原是六口人,兄长前些年不幸离世,如今还剩四人,我,父母和小妹,另一个妹妹已经出嫁了。”
“你家中是……”
“我家中做的是布料生意,不知王老太爷是否听说过翎锦阁或是万锦和?正是家中产业。”
聂祈亨的余光瞥到齐明娆刀子般的眼神,却只当没看见,笑得更加用力,俨然是一副准外孙女婿的派头。
“知晓知晓,可我怎么听着他们东家姓江?”王崇阿并不是想怀疑他,只是碰上这种事,难免谨慎一些。
“正是,我原是家父收养的义子,家父待我视如己出,往后家中产业我与二位妹妹平分。”
了解完聂祈亨家中的大致情况,王崇阿紧着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事情:“原是如此,聂小郎君,不知你可有定亲啊?”
齐明娆听到这个问题连忙制止,不可再让外祖父说下去了,“外祖父……”
她难得地觉得有些羞臊,外祖父这样的做法,定然会叫他误解,还以为是自己非他不可了,着急让家里人定下呢,只怕往后落他下风。
“未曾,不知王老太爷是否是有合适的人选想要与我相看?”聂祈亨对上齐明娆的眼,带着几分挑衅,又重新对着王崇阿说道:“只可惜我早已心有所属,多谢王老太爷抬爱了。”
“外祖父,您多吃些,大病一场,怕是都瘦了,玉棋瞧着你,面容憔悴了不少呢。”怕外祖父再多说些不爱听的,齐明娆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外人瞧起来倒是子孙和乐。
王崇阿向来是个不爱铺张、珍惜粮食的性子,饭菜倒了在碗里,自然得吃下,虽有些勉强,最后吃到饭菜快凉了,才终于吃完。
他晓得齐明娆的好意,自己今日吃得确实是少些,可自打前些日子大病一场,病时没吃些什么,病愈后也能有胃口。
年过半百,就怕有一天突然撒手人寰,人有诸多放心不下的事。
他希望外孙女儿也能早日得到圆满,嫁一个能够知冷知热的,不要像女儿一样,所托非人。
女儿家总难免羞涩,她开不了口,自己却该为她打算。所以即使知晓齐明娆不爱听这些,会烦闷,会苦恼,也还是想一一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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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聂祈亨敲响了杏苑的门,里头的人似乎早有预料,未询问来人是谁便开了门。
聂祈亨走进门,瞧齐明娆悠闲自在地荡着秋千,“娘子这是在等我吗?”
他刻意模糊了姓氏,只叫她作“娘子”。
“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夜探香闺,谁是你娘子?”齐明娆说罢,往他身上扔了个青色的橘子,劲儿有些大,砸得人有些疼。
聂祈亨接住橘子自顾自剥了起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起一般放进嘴里,酸得整张脸皱巴起来,剩下的橘子拿在手里,扔也不是,吃也不是,只好一直拿在手里,他问出心中的疑问,“你外祖父不知晓你先前受伤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自然不能告诉他,如今我既然好了,又何苦再添烦恼?”齐明娆认为自己这个年纪年轻力壮,受了伤也好得快,外祖父原先便被气坏了,若是得知先前之事与自己有关,怕是更加气恼,年岁大了,哪经得住一而再而三的刺激。
“明白了,如此,我不会说漏嘴,我明日去铺中。”
“几时回来?”
“我同管家说过,中午回来用餐,有事?”
齐明娆并未告诉他自己是因何事找他,只是二人约好了第二日下午见面,地点仍是在杏苑,聂祈亨隐隐觉得是有要事要办,自己寄人篱下、吃人嘴软,哪能不答应主人家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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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杏苑与昨日全然判若两院。
聂祈亨方才踏进院内,便踩到一个坑里,险些跌了一跤,“你这是在做什么?种树?”
“聪明,母亲园中的土许久不松动,我叫人松松土,好种些花草树木,来年杏树开花时,也好作伴,相映成趣。”
望着满园的坑洞,聂祈亨面上皆是不信的神色,没好气地说:“只是翻个土,怕是没有必要将整个园子弄得全是坑吧,人都无处下脚了。”
齐明娆放松过了头,说话差点漏了馅,“本公……姑娘乐意,这是我母亲的园子,我爱怎么折腾,外祖父都会随着我。”
聂祈亨不跟她绕弯子,若只是挖洞种树,她也不比较自己此刻前来,用不上他,“你在找什么?”
“一封信,我母亲留给我的。”
聂祈亨仍旧不信,大约能猜到其重要性,他便没再多问,生怕涉及皇家秘辛。
“说吧,叫我来是有何事需要我?”
“你同我进来。”齐明娆领着聂祈亨进了书房,桌上堆着一堆账本,她不拐弯抹角,“还请聂郎君帮我查查账。”
聂祈亨看着桌上并不多的账本,心中疑惑,“这些账本,你自己人不消一日便可查完。”
齐明娆笑笑不语,掀开帷幔,露出后头的账本箱子,整整齐齐好几大箱。
聂祈亨忽地笑不出来了,如冬日寒冰般乍然冻住,他有时虽还需忙些铺子里的事务,可与在京城之时相比,清闲了何止大半,如今乍一听又要对账查账,脚底如同抹了油就想跑。
齐明娆一开口是出了奇的殷勤,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只是说着说着话风突然变了,“你今晚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为你做。我们还要在琅琊待上好一阵子,我好歹也算得上半个东道主,定然该好吃好喝招待的。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想必看账一类,你一定最是擅长。”
眼见对方并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权利,聂祈亨转身吩咐淮树,“派人将淮余找来。”
他又向齐明娆解释,“淮余擅长看账,速度是常人的许多倍,想必能帮到娘子。”
一连几日,院里的人勤勤恳恳地挖洞,寻东西又重新埋上,书房里的人辛辛苦苦地查账,看账本看得眼睛发酸。
入夜,院墙之外,刚灭了灯笼的齐明娆与聂祈亨撞了个正着。
聂祈亨刚准备出声询问,嘴就被捂住,连带着鼻子也被捂着一部分,他险些喘不上来气。
“嘘。”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嘘!”
聂祈亨噤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内,周遭静默,似是并无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几处烛火被熄灭,他觉得怪异,毕竟这院中主人都在外头,并未歇下,怎会早早熄烛。
随着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有人开始喊“有刺客!”院中之人开始慌乱起来,随手抄了家伙准备迎战。
只见一个身着三等丫鬟衣裳的人听到声音后很快从窗口跳出,跑到了院中最大的那棵杏花树下。
树下隐隐有一个火星冒出,刺客的衣裙被火星点燃,人却紧紧抱着树,似乎是想纵火烧树,和这棵杏花树同归于尽。
“快来人呐,抓刺客!”
青黛不知从何处抱来一盆水,用力地泼向杏花树,将刺客淋了个彻底,身上的火也灭了。
幸而火势并不大,几个家丁即刻冲出来将人擒住,剩下的人很快将火扑灭。
见危险解除,齐明娆两步并作一步地往院里走,“你是何人?有何目的?为何要杀我?还要烧树?”
那人瞟了齐明娆一眼,面露不甘,下一秒,口中的毒囊被咬破,人即刻昏死过去,没多久,七窍流血,再无气息。
“这……”齐明娆手下的人没想到她会自尽,一时有些无措。
对此,齐明娆倒是并不意外,如今信的位置已经确定,这封信不能面世,也就不用留着她与那人对峙,死了就死了。
“将她的尸体料理了,查查底细,将那棵树里里外外,哪怕是掘地三尺,都给我仔细搜查一遍。”
她长久地凝望着前院的方向,对着众人吩咐:“另外,你们告诉舅舅,今日之事万不可叫外祖父知晓,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我院中遭了贼,丢了几样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