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否离经叛道？》辅心

3、第 3 章 不能再有人

　　沈无疑回到卧房时有意放轻手脚，但还是吵醒了芈银州。

　　芈银州的觉很浅，沈无疑出门时他知道，进门时他又一次被惊醒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拉高盖住头，继续睡觉。

　　沈无疑小心翼翼回到床上，轻手轻脚把被子拉下来一些，温声说：“别遮住脸，会做噩梦。”

　　就这么一句话，不知道又是哪里刺激到了芈银州的神经，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抓了桌上的药囊就往外跑。不等跑出两步，又被沈无疑拦腰抱回来，圈在床上自己的怀里小心问：“头又疼了吗？”

　　“你放开我！”芈银州猛地一把推开沈无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匕首指向他，一步步往后退。

　　沈无疑站在昏暗的卧房里和芈银州对峙，他看到月光透过窗户照到芈银州线条分明的脸上，因为病情的加重和家中突发的变故，他好像一夜之间瘦了许多，面颊和眼眶都有了细微的凹陷。

　　“你怎么了？”沈无疑放和声音，完全没有因匕首的威胁而有所顾忌，一步步靠近，解释道：“我刚刚是去……”

　　“不用告诉我，我不关心！”芈银州打断他，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往后退去，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别拦我，我要回家！”

　　“你当然可以回去，”沈无疑点点头，眼里满是担忧，“但是现在晚了，明天我送你回去好吗？我说到做到……你现在头疼对不对？先吃药。”

　　自从芈天玉去世，芈银州的头痛病就越发肆无忌惮，现下已经痛出了重影。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匕首。

　　他无法相信任何人，现在世界上有一些人知道那笔传说中的宝藏确实存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临死前的那个夜晚，芈银州在门外偷听到她和父亲说“宝藏……宫里已经……”，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他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正当他正准备靠近些时，就看到母亲忽然拿起桌上的匕首，一步步靠近父亲，将匕首狠狠刺入父亲的胸膛！

　　而后，母亲拔出匕首，转而刺入自己胸膛中相对应的位置！

　　他站在门口诧愣了许久……

　　直到沈无疑出现在他面前，一次次重复唤他的名字。

　　“银州……银州……”

　　芈银州回过神来，匕首“锵”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们说，他当时手里握着匕首，满手是血，愣愣站在原地，而他的父母都被刺穿心脏，倒在书桌旁的地上。

　　仵作分析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不可能有精准穿过人类胸部的肋骨，一击刺入心脏的本事。芈银州多半是看到父母的尸体，想去救他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先拔出匕首，做了自以为是的应急处理。

　　芈银州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粘腻的鲜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卧房和沈无疑的脸。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扑过去检查沈无疑的胸口，声音都颤抖起来，“我伤害到你了吗？！”冰冷的手指从胸口摸上对方脸颊，神情已经肉眼可见的恍惚了，抬眸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还活着……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从那个时候起，芈银州就觉得父母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父母的感情很好，母亲不可能突然去杀害父亲，父亲也不可能一动不动等着母亲去杀。

　　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杀害了双亲，又编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洗脱自己的罪恶。

　　原本这些年他都没有在再遗失过记忆，偶尔的短暂的失忆也会很快恢复，沈无疑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他甚至都已经说服自己当年的记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但就在昨天。

　　他和姐姐一起站在城南的荆棘坡上眺望风景，姐姐说这次下江南买到了一个很精致的小药瓶，笑着送给他。

　　下一瞬间，姐姐就和当年的母亲一样，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荆棘坡……

　　再次恢复记忆，他站在姐姐的尸体面前，太子沈无情和三皇子沈无疑都在现场，围着他问：“银州，你还好吗？”

　　杀死父母、姐姐的凶手只有可能是皇室——或者他自己。

　　他只剩一个妹妹了，不管真凶是自己还是皇室，他都不能再让自己这唯一的亲人受到伤害。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强烈的燃起一种邪恶的想法——杀死沈无疑，杀死皇家的所有人，最后再自杀，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伤害妹妹了。

　　但是这样也不行，弑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妹妹肯定会受到牵连。

　　芈银州崩溃了，双手捂住头，跪倒在地上哀嚎起来，声音颤抖得不像他原本的声线，“不！我不能回去……我不能伤害望凌！”

　　沈无疑从来没有见过芈银州这副样子，他的动作尤其激烈，身上多处被荆棘划伤的伤口渗出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醒目，但格外刺眼。

　　他半跪在芈银州面前，拢住他的双臂求他看看自己，可芈银州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眼中什么都没有。

　　沈无疑一时没了主意，双手逐渐攥紧。芈银州感觉到臂膀传来的疼痛，眉心下意识皱起一道竖痕，空洞的眼眶望着对方，而对方脸上平静得不像话。

　　下一瞬，沈无疑抬手，重重劈到芈银州的后颈上。

　　其实沈无疑是收了力的，但芈银州还是连痛哼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他受力向前倒去，正好倒在了沈无疑结实的胸膛上。

　　沈无疑紧紧箍住怀里的人，生怕人化成青烟飘走一般用力，乃至于听到了急促的心跳。那心跳在黑暗的夜幕中尤其炙烈，犹如鼓点敲击在耳畔，他不断呢喃着：“没事的，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已经晕过去的芈银州，还是说给自己听。

　　无措的情绪只在房间内持续了一小会儿。

　　沈无疑从芈银州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药瓶，又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头疼药放进芈银州口中让他含着。

　　紧接着，他叫进来了一个从小跟着他的亲信，命人去太医院把医术最好的赵太医给请过来，为芈银州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