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否离经叛道？》辅心

10、第 10 章 像佛亦像鬼

　　这场诗会从筹办开始就匆匆忙忙，因此办成的结果也中规中矩，既没有什么很惊艳的作品，也不算无聊。

　　沈无情向来不胜酒力，只喝下肚两杯脸颊就泛红了。横竖相见的人没见着，诗会也不尽兴，他便中途离席去院子里散散酒气。

　　“怎么没有见到银州和姑姑？”沈无情问属下。

　　属下答：“听府中的下人说芈二公子刚入府就进了客房，长公主亲自陪着，但没请太医，想来问题不大。”

　　沈无情站在院内，小桥流水，叶落鸟啼，很美的场景，就是幽静了些。可能也因为他是太子，所到之处，都会像有魔力一样变得寂静无声。

　　“太子有些伤感？”他们身后传来了芈银州的声音，“怎么，是诗会玩的不尽兴？”

　　太子回头，看见他身着一袭白色锦缎站在他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

　　他心里一紧，自己和属下都没有发现芈银州的靠近，但凡芈银州有反心，他现在已经命丧九泉了。

　　就算心里已经绕过山路十八弯，沈无情也还是赶走了属下，面不改色地笑着和他客套，“你没事了？在门口的时候看你脸色不好，我还替你担心了好久……”

　　芈银州不客气地打断他，明明带着笑，却有一种没来由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看来太子来诗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冲我来的？”

　　“真的是来探望姑姑的！”太子先是像听不出芈银州话中的刺儿一样笑着说，紧接着往他身边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当然，我也是真的想看看你。”

　　芈银州后退了一步，淡然的保持着距离。

　　太子也不介意，轻咳一声，继续说：“老三去江南之前说你的情况很不好，让我尽可能多照顾你一点，但是不要总在你面前晃悠，免得惹你生厌——他真的很牵挂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芈银州嘴角的弧度似乎下降了一丝，半点虚假的笑意都不再掺有。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的语气很平淡，根本听不出情绪，“我不想见他，他不回来是最好的。”

　　“嗐，你别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嘛！你要是真的不喜欢老三，早就一脚踢开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踢开过？”芈银州冷不丁问。

　　沈无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老三对芈银州做的那些混蛋事，他多少也是听说过的。老三那傻小子下手总是没轻没重，调个情都能弄伤心上人，还口口声声说爱人家爱得死去活来，他都替老三臊得慌。

　　但不管怎么说老三还是他弟弟，他脸上五光十色变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去，“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嘛！昨日他还给我写了信询问你的状况，可我总也见不到你，实在是没有办法回他。幸得你今日出了门，我不管怎么说也要来瞧瞧你，瞧你面色不好，可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芈银州不想理他，至少不想看到他，闭了闭眼睛，突兀地问：“姐姐临死前去找过你？”

　　“啊？”沈无情没有跟上他的思路，愣住了。

　　看着芈银州一副“别让我再说一次”的表情，他打消了故作轻松客套的态度，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对。”

　　芈银州听着，忽然苦笑一声，“她当天晚上匆匆忙忙回到家，都来不及和我说上一句话就又跑出去了，我还道她去了何处呢，原来是去找你了。”

　　沈无情张了张嘴，抬头看到逆光下芈银州的身影，随着唾沫把话咽了下去。

　　芈银州离他不远，侧着身子俯瞰水面，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他身着一袭洁净的白衣，发丝比不得刚束好时整洁，却也不能算散乱。从侧面看过去，仿若一尊神山中鲜有人参拜的佛像，静谧悠远，怜悯苍生而又带着属于人类的思绪。

　　他目光跟随着一条红色锦鲤游向远方，语气不咸不淡，“她和你说了什么？”

　　沈无情看着芈银州，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强行把自己的视线掰到别的地方，说：“……她让我照顾好你。”

　　“你胡说！”芈银州猛然转过身来，死死盯住他，面目突然变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邪佛。白净修长的手指攥紧小桥的栏杆，指尖用力得发白，声音也格外凌冽，“你就是想让我认为她的死是自杀！你告诉我她临死前对你的嘱托是照顾好我，就是想让我愧疚一辈子！但是我姐姐不会自杀！她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芈银州说到后面几乎演变成了嘶吼，因为情绪的过分超载，忽而闷咳起来，整个人都咳得脱了力，需要全身靠在栏杆上才勉强站住。

　　“你、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又不好了？……银州，你别激动啊！我也不相信天玉会自杀，但是我没有必要骗你呀！”

　　沈无情上前去扶他，被他用力推开，带着血沫吼道：“把她和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告诉我！”

　　沈无情顿时感到了棘手，芈银州根本不让他碰，就算让他碰，他也根本看不懂什么。若是此刻把下人叫过来，芈银州估计能吃人，他自己思想挣扎了一下，没有再靠近，“她说，你们父母早逝，你又容易多思多想，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她要我在她离开芈府后，好好照顾你和望凌，尤其是你。”

　　“还有呢？”芈银州好不容易顺过了气，靠在栏杆上用手背擦拭嘴角的血丝，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没有了，真的。”沈无情看过去的眼神尤其真诚，“当时我还很奇怪，说就算我们成亲了，她也可以经常回去芈府看望你们，何必如此严肃？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解释就离开了。”

　　芈银州看向他的眼白已经燃起了浓烈的愤恨，盯了他很久也没能消下去。直到又一阵秋风吹过，他才用手撑着身子离开栏杆，头也不回地走下小桥。

　　“银州……”

　　沈无情向他伸出了手，但阻拦的话却迟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是眼睁睁看着芈银州的背影离去。

　　芈银州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同时也很轻盈，简直像鬼，听说鬼走路也是迅疾而无声的。

　　走到转角即将消失时，他忽然驻足，转头看向太子，声音空灵地仿佛从天而降，“姐姐在你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我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