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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稳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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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昨夜有三个稳婆,公主降生时只有稳婆瞧见了,当时那三个稳婆都惊讶地叫出了声,皇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却见稳婆抱着公主从帐子中出来,公主手上紧紧握着那枚玉佩。”
方大夫努力回想着昨夜的事,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皇上当时瞧见那玉佩也甚是惊讶,在确认是公主后,当即笑出了声,大声说此乃吉兆,直接给公主拟定了封号,还赏赐了许多东西给贵妃,还说要赏那道士。”
苏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询问道:“也就是说,公主出生时手中到底有么有玉佩只有那三个稳婆知道是不是?”
“是,那三个稳婆两位是宫里的老人了,还有一个是太傅府送进来的,从贵妃有孕时就一直跟在她身边。”
“真有意思。”苏绾忍不住嗤笑,她不信李元义猜不出这事有蹊跷,只是嘉贵妃生了个公主,对他造不成威胁,他就权当这是嘉贵妃争宠的小手段。
而且不还有个长春真人在他耳朵边神神叨叨地吹风吗,李元义倚重长春真人的丹药,自然也愿意相信公主就是祥瑞这个说法,就更不会细想其中的不寻常了。
而作为祥瑞的公主,恐怕在李元义眼中,也只不过是个有极大利用价值的女子罢了。
“对了,还有一事,公主应该是早产。”
方大夫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开口,而苏绾听到这句话,双眼也染上了兴味。
“十月怀胎,按照日子来算,最少还有两个月贵妃才会生产,恐怕是用了药。”方大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种宫闱秘辛,就算知道了也得藏心里,决不能往外说。
苏绾嘴角勾了勾,果然如此,用了催产药。
“这件事,你们可有禀告给皇帝?”
方大夫摇了摇头:“并未,负责贵妃这一胎的是太医院院首,他什么都没说,我们这些底下的自然也不会多嘴。”
“嗯,这事你就装作不知道,谁问也别说。”苏绾点头叮嘱道。
方大夫这样一说,苏绾也清楚了,看样子太医院院首已经被洛家收买了,倒真是个棘手的事。
“对了,太傅昨夜是什么表现?”苏绾想起这人,有些好奇的问到。
太傅那个老狐狸恐怕不想要公主吧,他巴不得嘉贵妃生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再借着祥瑞的名头逼皇帝直接将其封为太子,永葆洛家富贵呢。
方大夫回想了一下,缓缓道:“太傅貌似挺失望,那一家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不过也就一瞬,毕竟皇帝那会儿笑得可是合不拢嘴,他们也不敢扫了皇帝的兴。”
“不过他们家那个二公子倒是一直在笑,我瞧着,像是真心高兴。”
苏绾歪了歪头,洛锐竟然不希望嘉贵妃生个皇子吗?
问清楚了细节,也知道了那祥瑞附身究竟是怎么回事,苏绾便回了府,临走时叮嘱方大夫好生休息,在宫中行事一定要谨慎。
天色渐晚,宽敞的街道上只有苏家一辆马车在行路,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没有开张,不过并不显得清冷,每家每户都贴着大红春联和年画,巷口有小孩穿着红袄,蹲在那里玩手中一颗一颗的爆竹,还有食物的香气从不知何处飘散而来,叫人只觉得心中怡然惬意。
马车里,苏绾扬眉看向身边一脸困惑的绿柳,笑着道:“是有什么想问的?”
方才苏绾和方大夫的对话并没有避着绿柳,因此绿柳这丫头应该也听了个九成九,她平日里就是个聪慧的,仔细想想也就能明白苏绾二人到底说的是什么。
打从上了马车,这丫头眼底的惊骇就没收起来过,时不时地抬头觑一下苏绾,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憋了一路了。
苏绾并不介意绿柳知道这些事情,日后自己一定是要带她入宫的,早点知道这些手段,对她们都好。
“小姐……奴婢大概能想明白这件事,只是有一点奴婢想不通,稳婆当真会这么轻易就被收买吗?”
绿柳眼中的不解像是快要溢出来,她听到伺候贵妃生产的稳婆被收买,只觉不可思议。
若事情败露,那搭上的可是命啊,而且其中两位还是皇宫里的老人,伺候过不知多少妃嫔生产,怎会轻易就被收买了呢?
苏绾看着这丫头困惑的模样,不由感叹,绿柳是苏家的家生子,自小养在苏家性子沉静心思澄澈,又跟在苏绾身边,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而首饰胭脂水粉,换季的衣裳这些,苏家也没有短了缺了她的。
这也就导致她自小对人的贪婪没有什么概念,更别提亲眼见识过。
苏绾缓缓开口,耐心地和绿柳解释道:“那三个稳婆,其中一个是太傅府送进宫的,自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贵妃,而另外两个稳婆虽是宫里的老人,却不见得有多么清白。”
绿柳蹙眉,疑惑道:“可她们怎么说也是在宫里做事的呀。”
“并非如此,历朝历代,有不少收受贿赂的稳婆在为妃嫔接生时动过手脚,若要问她们为了什么,许是为了银钱,又或许是为了宫外家人的性命,还有的是为了日后的富贵。”
“日后的富贵?”
“正是,你想,贵妃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子,她诞下的孩子本就会得皇帝宠爱,而贵妃的要求无非是在孩子出生时将一个玉佩放入其手中,这算不上什么难事,若是拒绝或许贵妃会直接寻个由头除掉稳婆,毕竟稳婆已经知道了贵妃的打算。”
“稳婆自然不会愿意得罪她,况且今日她帮了贵妃,知晓了这个秘密,贵妃来日为了让她守口如瓶,是不是会给她更多的好处?”
绿柳还是想不通过,就为了那虚无缥缈,毫无保障的好处吗?
见绿柳依旧困惑,苏绾勾唇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惆怅:“人生在世,许多人追逐的无非二字,一为名,二为利,这名利二字让多少人将良心和正义抛之脑后,化为厉鬼,日日夜夜挖空心思机关算尽,只想着从旁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更有甚者,恨不得将别人身上的血肉都啃噬干净,化为自身的养分,连那骨头架子都要再嗦一嗦,生怕放过一丝一毫。”
苏绾面色冷凝,眸中充斥着如沸水般的恨意,绿柳在一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吓到了她,苏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痛苦,对着绿柳轻声道:“总之,你要记住,这世间有太多人会为了利益去冒险,这种人是最危险的,但同样也是最好拿捏的。”
说罢,苏绾向后靠住车壁,阖上双眼,不再多言。
车厢内只余清浅的呼吸声,而绿柳在听了这番话后,亦若有所思。
初三。
一大早梁府就差人送来了帖子,说他们全家下午会过来拜访,苏二夫人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叫人安排起来。
她喜欢梁夫人的性格,她曾和苏绾说过,梁夫人心胸豁达,不像京城里众多官家夫人一样满心算计,就连说句话都不能明明白白,非要藏着掖着,拐上个九曲十八弯,叫人听了就不爽利。
而梁夫人也喜欢苏二夫人,觉得她性子爽快,待人真诚,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了好友。
半下午的时候,梁家的马车停在了苏家的门口,梁大人和苏二老爷去了正厅喝茶,梁夫人则带着梁玟霜一起去了后院。
苏二夫人热情地将人迎进暖阁,又给梁玟霜拿了随年钱,见梁玟霜小脸有些白,便问起原因。
梁夫人有些无奈地揽着女儿,摇了摇头叹气道:“还不是那日吓着了,当晚回去就发了热,昨天才好些。”
说起女儿,梁夫人很是心疼,忍不住埋怨起来:“好好的宫宴,让那道士和贵妃搅和的一塌糊涂,不少女眷都被吓着了,真是晦……”
梁夫人说得激动,却猛然想起这会儿是年节,连忙咽下未说完的话,只是脸上的怨怼甚是明显。
“对了绾儿,你可吓着了?”梁夫人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苏绾,关切地问道。
苏绾微微摇头,轻声开口:“梁姨,我还好,没怎么往贵妃哪儿瞧。”
不过是血罢了,她上辈子,这辈子,都见过了。
梁夫人点点头,也放了心,转头和苏二夫人说起宫里这两日发生的事。
苏绾瞧着梁玟霜靠在梁夫人身侧,神色有些无精打采,猜测她还是没缓过劲来,又不好在做客时失礼,这才蔫巴巴的。
“霜儿可要去我屋里玩会儿,我前些日子新得了个簪子,很是精美,正好拿给你瞧瞧。”苏绾走到梁玟霜身边笑着说道。
梁玟霜喜欢首饰,听到这话不由打起精神,眼巴巴地看向自家母亲,虽然来之前母亲说过让自己稳重些,可是她才不想听大人谈论宫里那些事儿呢。
梁夫人看着自家女儿渴望的眼神,不由失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梁玟霜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说道:“去吧。”
苏绾便拉着梁玟霜,脚步轻快地去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