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庭》聆疏疏

14、碎语

　　绿柳一顿，虽然知道小姐为何让她送茹妈妈一道，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茹妈妈见她迟疑，眯起眼睛猜测道：“莫不是又去府里哪出偷闲了？让你帮她遮掩？”

　　“不是……”绿柳说。

　　见绿柳支支吾吾半天，欲言又止的样子，茹妈妈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忍不住催促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然我自己问小姐去。”

　　绿柳一把拉住茹妈妈袖子，跺了跺脚：“哎呀！茹妈妈你就别在小姐面前提春杏了，春杏前些日子犯了大错，小姐将她赶去兰香院当差了！”

　　听到绿柳如此说，茹妈妈满脸诧异：“犯错赶去了三小姐的院子？春杏那丫头究竟干什么了？和三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绿柳便将这半月所发生的一桩桩事，详细地说给了茹妈妈听。

　　这一讲，便是半个时辰。

　　“真没想到，春杏竟能如此蠢笨！”茹妈妈连连叹气。

　　“你们两个小时候就来了小姐身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春杏平日里是有些不拘小节，我说过她。”

　　“可是见她没犯什么大错，更是真心待小姐，也就随她去了，没想到她竟然越发的没脑子了！这死丫头也不想想，你们两个和小姐多年的情分，如何是别人能比的！被人挑唆两句，便失了心智！”

　　茹妈妈越说越气：“她还好心去安慰别人院子的人，她怎的就不想想万一有人存着坏心思怎么办？”

　　绿柳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不知该说什么。

　　“幸亏小姐没有心软让她留下，不然以后还不知要作出什么乱子呢！”茹妈妈说。

　　“你是个聪慧稳重的，可不许像她一样，知道吗！”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春杏的脑门，是告诫的意思。

　　“我知道。”绿柳微微颔首。

　　茹妈妈欣慰地看着她，又想起方才说的新来的小丫头：“新来的丫头，那个叫盈儿的如何？是个安分的吗？”

　　“是个本分的，不多话，做事也认真，茹妈妈放宽心。”

　　“那便好。行了，你先回小姐那儿伺候着吧。”茹妈妈摆了摆手，示意绿柳回去。

　　主屋，苏绾正拨弄着琴弦。

　　“小姐，奴婢方才已将近日发生的事告知了茹妈妈。”绿柳走到她身侧，低声说道。

　　苏绾手中动作不停：“嬷嬷怎么说？”

　　“并未。嬷嬷说您做的很对，还问了奴婢盈儿如何，奴婢如实说了。”

　　“知道了。”苏绾本着试探茹妈妈态度的心思，才让绿柳提前将事情告诉她。

　　如此看来，茹妈妈并未想着给春杏求情，应当是个明事理可用的。

　　而主仆三人口中的春杏，这几日过得可不怎么好。

　　那日苏绾将她赶出栖云院，她心里想着自己如今这样都怪宝翠和三小姐，到了兰香院时脸色很难看，敷衍地给苏倩行了个礼。

　　苏倩当时便火了，你一个丫鬟，还是个被赶出院子的，来我这了还敢给我摆脸子？

　　气的她直接让春杏跪了两个时辰。

　　这就罢了，苏倩毕竟是她的新主子，可兰香院的丫鬟们也对她横眉竖眼，冷嘲热讽。

　　这几日的脏活累活，众人都扔给春杏做，她在栖云院时哪干过这些？

　　心下气不过，和众人撕扯起来，却被推倒在地，摔得不轻。

　　“呵，以前见了你叫一声春杏姐姐，那是给二小姐面子。如今你到了三小姐的院子，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一等丫鬟吧？”

　　“就是，你既然来了兰香院，就别摆你那一等大丫鬟的谱了。在这兰香院，你可得按着资历重新往上爬！”

　　“不想干啊？不想干你就去和小姐说啊，可惜了，有的人啊，被别人赶出来，我们小姐好心收留她，她还不知道感恩呢。”

　　众人将春杏堵在墙角，七嘴八舌地嘲讽。

　　“干什么呢！都让开！”宝翠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春杏抬起头，怨恨地看向她。

　　是她害得我被赶出栖云院，也是她害得我被如此欺辱，她也是来嘲笑我的，春杏恶狠狠地想着。

　　却不想宝翠冲进人群，将春杏扶了起来，转头对众人怒目而视：“干什么欺负人？你们再这样，小心我告诉小姐！”

　　众人看她护着春杏，轻嗤一声，各自散开。

　　“春杏姐姐，你没事吧？摔哪了，我屋里有药膏，我扶你过去上点药。”她关切地说。

　　“你帮我做什么？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要你假好心！”春杏并不领情，心里只觉得宝翠是在做样子。

　　“春杏姐姐，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先跟我去上药好不好？过会儿你再骂我也不迟。”宝翠只当没听见她的话，关切地拉着她向自己屋里走去。

　　春杏见她这样，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难不成……她真是个好的？”

　　进了屋，宝翠帮春杏将伤处都上了药，之后坐在她身侧，戚戚然开口：“春杏姐姐，是我害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二小姐……”

　　春杏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你害的！”

　　“是，我知道姐姐想回栖云院，可如今二小姐怕是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我帮姐姐一起想法子，求求二小姐可好？”

　　“呵，你能有什么办法？”春杏不相信她一个不受宠的丫头能帮自己。

　　“姐姐莫急，总会有机会的，这几日你先养伤，那些活我帮你做！”

　　“她竟如此帮我？”春杏心想，我该信她吗？

　　纠结半晌，想回苏绾身边的心占了上风，她还是信了宝翠，打算着让宝翠帮忙。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

　　一大早，门房便送来了拜贴，是同知家洛夫人差人递的，称明日要来府中拜访。

　　苏大夫人早就得了自家老爷的叮嘱，知晓不能怠慢这位洛夫人，便亲自和甄妈妈将明日所用的茶具，冲泡的茶叶挑选好。

　　茶叶备的是今年头采的明前龙井，茶具不能太奢华，苏大夫人便从私库里挑了一套出自名师之手的白瓷山水纹茶具。

　　又让府里管事的吩咐下人，明日都谨慎着些，莫要冲撞了客人。

　　众人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转眼便到了傍晚时分。

　　苏大夫人亲自去了一趟栖云院，告知苏绾，明日同她一起接待洛夫人。

　　“绾儿，明日与母亲一起接待同知府上的洛夫人。这位洛夫人是从京城来的，你爹说，是宫里贵妃的弟媳，咱们不能怠慢了。”

　　她又说：“不过，虽不能怠慢了人家，但也不能太过奉承，叫人轻视了咱们。”

　　细细叮嘱了一番，苏绾皆点头应是，苏大夫人便回去了。

　　苏绾目送着苏大夫人远去的身影，眸色渐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贵妃弟媳洛夫人……那可是个老熟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