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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修之下聘 泛舟饮酒 ...

  •   我爹娘说今天是个大日子,段修之要来送聘礼的日子。
      我掐手指头算算,距离上次一起去宫里隔了三日,那日起先还算是开开心心的甚至有些甜蜜,不知怎的后来就有些尴尬。
      如今他来送聘礼,我竟有些犯嘀咕,那份尴尬到底从何而来。我思索些时候,总算看出了名头,大概是男女之间一旦有一方有了些情愫,关系自然就微妙起来,看来这份尴尬怪我。
      接着我又陷入更大的困顿当中,如今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这份注定赴水东流的心思,我不知该如何全身才能而退。
      缘分这东西真是玄妙,分明是我从一开始就想避开的情愫,偏偏把持不住,我活该。我闭上眼睛,平复纷杂的情绪,用理智告诉自己:没本事让人家喜欢上自己,那就要把这份不该有的执念剔除出去。
      妍儿急促的脚步由远至近,一同传来的是她带着欢喜的声音:二皇子来下聘了,小姐赶紧随我去前堂。
      我对古时候的规矩不懂,这两日被娘拉着手嘀嘀咕咕说的了解了些,什么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起迎亲,十里红妆听的我晕晕乎乎,但是也算是长了见识。
      遗憾的是也不知道这书里边的和古时候规矩是不是一回事,好歹成个亲,我合计着要是真真切切体验一把严谨的中式传统婚嫁也不枉穿书一回。
      我慢条斯理的起了身,准备去见我那未来夫君,也是我的心上人。听起来挺美好的一件事,可惜他不爱我,我也打算努力的不去爱他。
      怀着心思听着妍儿眉飞色舞的描绘着下聘的情景,我觉得无非四个字就能总结:财大气粗。
      我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前堂,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见那满满当当的红色,还是错愕了些,果然是皇家手笔。
      我视线落在六个精巧的小托盘上:升子、尺子、剪子、镜子、秤和算盘。
      古人婚嫁真是讲究,虽没有相机,但若真是两情相悦的有情人成婚,那也是一辈子不忘印记。
      我转了视线,见一红箱子用囍字贴封的地方囍字折了起来,正走过去想把它缕平,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落了下去。段修之神情严谨的抚平褶皱,又慎重的压了几下。我眼神落在那已经平整的囍字上,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这场礼于你而言也是重视的吧。
      我没看段修之的表情,只听他说:这场婚事怕是只有你未曾重视。
      我本想反驳,又觉得多说无益,便只是扯唇笑了笑,毕竟送婚书下聘礼的日子只有我一个人姗姗来迟,着实理亏在先。
      分明不是真心实意的娶我,分明是我动了那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却道我不重视这场礼数。
      人呐,越是怕表露心意才越表现的不在乎。
      我对着段修之敷衍的莞尔一笑,接着快步走向我那忙活的爹娘。
      我爹见我才来狠狠的挖了我一眼道:真是越发的不懂规矩了,这让修之怎么看你。
      我刚想撒个娇糊弄过去,段修之却走到我的身后拉起我的手,对着我爹说:无妨。
      好人让他当了。
      我暗自较劲把手往出抽,他却拉的更紧,眼睛略带歉意的看向我爹娘:送聘之事本应父母同来,但修之生于皇家有些特殊,二老多有担待。今日下聘小礼共计三十六件,中礼六十四件,大礼一百二十件,银器二百,金器六百,玉器八百。虽没有什么稀世珍宝,但这些也是端王府花了些时日精选出来的。
      我爹满意的笑笑:是修之费心了。
      我没怎么管我爹的反应,因为我被段修之这段话给震慑住了。
      我从不觉得我是个贪财的女子,或者说是个贪财贪得不那么明显的女子,但是这一刻我承认我被钱财迷失了双眼,我在心里偷偷的合计:也不知道这年头是个什么规矩,这些聘礼最后能不能分我一点,日后我孑然一身的时候倒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似乎是我觊觎的眼神太过明显,段修之低声一笑,竟当着我爹娘的面凑近我的耳朵,给我打起了耳语:你且放心,少了这些东西也穷不了端王府,日后袭儿也不用担心缺吃少穿。
      被戳中心事的撩拨使我脸上一红,抬起眼眸瞪了一眼段修之,他却笑的如沐春风。
      段修之向我爹鞠了个礼道:伯父,我可否带袭儿出去一趟?晚些时候送她回来。
      荒唐,这事儿不是该问我吗?
      不等我提出我的困惑,我爹拍了拍段修之的肩膀道:看好这丫头。
      我不情不愿地被段修之拉着,有些负气。
      出了府门我就把段修之的手甩开,冷言冷语道:现在没人看见,就别一副情比金坚的样子了。
      你戏如人生,我却消受不来这份假意。
      段修之撇了一眼闹脾气的我道:最近有人送贺礼是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本想着这酒也有你一半的功劳,想带你一起品品,既然袭儿这么不待见我,那就罢了。
      我眼睛一亮,先不说我前世本就爱酒,即便不爱,单凭上好的女儿红这几个字,也怪让人心动的,古人就是讲究。
      于是我没了原则。
      轻咳一下,虽依旧昂着头,但语气绝对也算得上亲切二字:我是气我爹这么轻易的就让我与你出府,不知道的以为是卖女儿。想来咱俩之间也没什么芥蒂,一起吃顿酒也挺好。
      我偷瞄了一眼段修之,果不其然他轻挑眉头嘴角勾笑貌似一副任由你瞎说的模样。按照经验,此时我死撑嘴硬便好,段修之大概会给我个台阶下,即使戳穿我,但总归都会不计前嫌的依着我。
      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今的我依仗着段修之待我不错,竟越发的骄纵起来。段修之收回目光,气定神闲的迈起步子,语气带着温润:那你倒是跟上啊。
      此时我与段修之泛船于水上并肩而立,与水面相映的是漫天晚霞,胭脂色的云彩看不见尽头,夕阳在云彩里透出些许光芒。我扭过头看向段修之,夕阳照在他白皙的脸上泛了层淡淡金色,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那双若有所思的深眸。
      我落下视线,不再看他,平了心绪便转身回到船中。我虽然一直把段修之定位成一个有钱有品位的男人,时至今日,这个定位越发深刻。
      船虽不大,但小物件几乎一应俱全,且都精致小巧。淡淡的香薰虽是驱赶蚊虫的,但香气却令我十分宁心。
      几乎是我刚坐下的时候段修之也进来了,小舟船摇摇晃晃,段修之与我相对而坐。
      我看了一眼他,指着茶几上事先摆好的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你说带我喝酒,酒呢?
      段修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拿起筷子。又夹了块肉到我碗里道:再不吃就凉了,酒是要映月色的,先把晚膳吃了,不然喝酒会伤胃。
      我撇撇嘴道:那还不如用过晚膳之后再出来,省的这般麻烦。
      段修之带着些调侃的语气道:带你出来游船赏霞反倒是不讨好。在摄政王府用膳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与我一同在摄政王面前,我怕你不自在。
      我一时语塞,乖乖地拿起筷子吃饭。
      吃了两口还是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会为了这两坛女儿红出来?
      段修之看向我,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语气带了些温柔:我初见你那日,你坐在摄政王旁边怅然若失又感怀春秋,手和嘴却都没闲着一杯又一杯的酌酒。
      我有些窘迫:那日我刚来此处心力交瘁借酒消愁罢了。
      段修之点点头:借酒消愁也好,真心爱酒也罢,不论是哪个今日你都会来。
      我眉头一皱道:我何来忧愁。
      段修之挑了眉头点了点头:袭儿爹宠娘疼哪里有什么忧愁,是我赌你爱酒,刚好我赌对了。
      段修之那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让我觉得很敷衍,我哼了一声,实则又觉得这般模样的段修之有些可爱。我轻笑一下没由头的说了句:不与你计较。
      段修之没搭茬,我却想起来一桩大事。
      我放下筷子坐的笔直以示重视道:苏中凤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段修之没想到我会提到这个名字,眼眸中划过一丝惊异却只是看着我。
      我自嘲一笑。想起那日在宫中,他说只要我想听,他便愿说与我听,他说他想让我信他。
      而此时此刻的他却满是戒备。
      段修之啊,你想让我信你,但你可曾信我?
      我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如此戒备,我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人,也知道他的身份,却并未见过他。不知你们是何关系,更不知你们何时相识。只是在我知道的未来中你们相处有些微妙,互相牵制利用却有这令人费解的默契与信任,所以我猜你们该是旧相识。今日提起他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想试探什么,只是想起来一桩事罢了。
      段修之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并未戒备你。
      我心底骂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面上依旧点了点头,压下苦涩道:我从前忘记与你讲来着,你原本的轨迹该是当上太子之后才娶妻的,迎娶的自然是那位涂姑娘。
      寥寥几字,我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他本该迎娶涂锦这件事我一直有意不与他提,我虽曾交代他们会在一处,但是迎娶婚嫁这几个字我却一直有些避讳。
      我曾告诉自己不说是因为没必要说,而现在说出来后的这份烦躁与苦涩,却把我的私心暴露无遗。
      我托着腮假装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段修之,他却是一副旁观者的模样,我定了下心绪继续道:但是迎亲那天并没有很顺利,苏中凤拦了花轿说他心情不好,见不得有喜事,除非他心情变好,心情变好的方式是要你许一个不违背天道不违背伦理道德的承诺给他,大概是你赶着良辰吉时反正就答应了。
      段修之眉头一皱:袭儿你骗我。
      我正色道:句句属实。
      段修之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子道:我是不会答应他的。
      我哦了一声,有些心虚的撇嘴道:你一开始着实是没答应他,但是涂锦替你答应了,然后你也就默认了。
      我见段修之神色不明若有所思,便敲了敲桌子让他注意听讲:我不知道这个诺后来他有没有寻你要,你二人这般身份,这件事总归是你吃亏。我琢磨了一番还是想不通,他是恰巧那日撞上你讨你个便宜,还是专门选你大婚的日子来给你添堵。
      段修之突然一笑道:放心吧,我迎娶你那日不会有这个岔子。
      我见他说的笃定,心里泛起了合计。难道说我又解锁了新剧情?原文中苏中凤与涂锦正式交集是在涂锦大婚之后好几章节,且苏中凤并未真心爱慕涂锦,难道他俩之前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情愫?苏中凤为情所伤才给那场婚事添堵,并且变成那般薄情寡义?
      我不由地皱了眉头,这八卦真令人费神。
      段修之刮了下我的鼻梁,我一激灵抬眼看见一张有些无奈的脸,段修之道:你说到苏中凤我并未应你不是戒备与你,而是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我有些发怔,他是在解释?
      段修之学着我托腮的样子,与我面面相对才继续道:我与苏中凤打小相识,严格来说他是我师兄。我虽身是皇子,但曾在华山师从肖无涯习武两年有余,下山之后几乎每年我都会回去些时日,我与苏中凤便是师父唯二的徒弟。我们两人道虽不同,但彼此尊重。他性子别扭待人常是温柔和善,依我看实则是笑里藏刀,反而他越是在乎的人,他越摆脸色耍性子。你说我们互相牵制利用倒也不算错,但总归是心知肚明的相互利用,我能瞧上且信任的人不算多,他算一个。
      我与段修之面面相觑许久,我还是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我暂且听懂了你们之间的情谊,与其说互相利用不如是相互成就,但我着实没理清他拦你迎亲是为何?难道他是断袖?但他若是断袖,你我结亲之时他也会找茬啊...
      段修之的脸色以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我有些慌了。段修之十分难得的表露出控制情绪的过程,然后口气冷冷道:师兄一直都不喜欢涂锦,觉得她情绪无常且心思太重。
      我一拍大腿没忍住脱口而出:苏中凤倒是个有眼力的人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有些惶恐,赶紧打岔像模像样的啊了一声:原来是你不听话娶了他不喜欢的人,他来耍脾气了啊。
      我眉头一皱,不对,这件事有哪里不太对。
      我小脸一塌无奈道:那你师兄也不见得待见我啊,我除了美貌和家世其他的名声也不太好,你怎么知道他这次不来闹事。
      段修之好笑的看着我:那你说怎办。
      我慎重的思考了下:说起来你们的情分私下许个诺什么的也不过分,照你说他那别扭劲儿一上来,用不用你兑诺还是个未知数呢。
      我撇撇嘴继续道:但是他非要在迎亲之日当街要挟我们许诺,这就太小人了,主要是太不给咱们面子,若是迎亲当天全街人都找你许诺可怎办?你都答应那婚还结不结了。
      我停顿几秒,下了结论:所以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但是喜事动粗又不是很吉利,况且你是他师弟,没准打也打不过人家。我琢磨着要么你请你师父来吃酒席,要么让你师父给他找点事情忙。
      段修之听闻看了我几秒,眼里一闪而过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接着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师父踪迹难寻,迎亲就在下月。他若是迎亲当天真的跑来要诺,你会如何?
      我着唇又思考了些许:想来他虽找茬,但也不会伤害你我,大不了我下了轿子自己走去端王府嘛。
      段修之闪过笑意:那我们岂不是更没面子?
      我摊手道:又打不过人家你说能怎办嘛?你就冠冕堂皇的说一句喜事不能动粗,此事秋后算账。我走两步没什么的,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我上赶子嫁给你的,不过你要有些良心就过来牵我,咱俩一起走去端王府,没准还能落下个千古佳话。
      段修之不掩笑意,拉起我的手道:你受伤那日我在市井就是在等师兄,他虽晚你一步来,却已经见过你,可惜你晕了。
      段修之看看天色道:天色暗了,我带你去船外喝酒。
      我被段修之拉着走,脑袋里一片混沌,苏中凤已经出场了?而且还见过我了?可是我不争气的晕过去了没见到他。
      段修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苏中凤对我这个舍生取义救他师弟的摄政王府千金还挺满意?那刚才段修之问七问八的是在拿我逗趣儿?我低头看着段修之牵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拍了一下,顺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道:二皇子以后少拿我找乐子,我脾气不好。
      段修之了然的点点头,重新拉上我:我自然是知道你性子向来不太好,所幸来的快去得也快,这会儿船有些晃就先不要闹了,好好拉住我。
      我没说话,气着实消了大半,用鼻音哼了一下,但也安分的让他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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