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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乱战、蛇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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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之上,牧明煦挟起瓦片,朝着弓箭手甩出,底下的人应声倒下。
咏叶见状,吩咐他们寻地方躲避。他们或藏到树阴下,或溜到假山后,抑或飞身扑入回廊中。他们时而射出一两箭进行牵制。
牧明煦向易玉佑打手势,示意他掩护自己,然后纵身跃入破洞。
“集中攻击屋子。”咏叶令道。
易玉佑向院子内扫视一圈,记下敌人射出长箭的位置,以及捕捉他们露出衣衫一角,迅速起身,冲着最近一处奔去。他潜至敌人背后,银光一晃,白进红出。接着疾步转到下一处,如法炮制,干净利落除掉藏于暗处的敌人。
为尽可能活捉咏叶,易玉佑故意留她至最末。收拾掉大部分敌人,他复又纵上廊顶,从上方绕到咏叶背后,伸手抓其肩膀。咏叶像受惊吓的鱼嗖地一下窜出许远。
易玉佑见其动作,心知咏叶的武功或许比伊连枝更强,至少轻功不差。他心念电转,想着如何能抓住身手这般灵活的人。
另一边,牧明煦跃入屋内,伊连枝等人抱团伏在角落,被重重浓烟包围着,朦朦胧胧看去仿佛是一座残缺的墓碑,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低咳声。
火焰蔓延至四处,高处燃烧的梁木被火萦绕,如同火帘,耀目惊艳。空气灼热得连单纯的呼吸都变得致命。
牧明煦捂着口鼻,眼观四方,留神脚下慢慢走近,道:“要不要做一场交易。我救你们出去并且保住你们的性命,你将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
伊连枝抬脸注视着烟雾中的人影,由于吸入过多浓烟,脑袋已有些昏昏沉沉,视线迷蒙。她声音虚弱道:“包括事情结束之后?”
“虽不能让你自由,至少可以挑一处风景较好的地方软禁。”
“好,救我。”
牧明煦一手拿着绳索,一手扶起挤坐在一堆且已昏睡过去的人,蓦地一阵寒意冲破黑烟,直瞄准其心脏。他放开侍女,挥动麻绳,绞住一只纤细的手腕,手上握着一柄尖锐的匕首。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伊连枝,原是她假意应承,利用侍女挡住死角,伺机行刺。
“看来交易是做不成。”
伊连枝不应话,抬脚上勾,绣鞋顶端露出一柄利器,朝着牧明煦下颌疾刺,后者微微仰后闪避。
“少主一旦得知我背叛他,即便藏到天涯海角,我永无安宁日子。”
“此次事情足够他死上百遍。”
“前提是你能杀得了他。”伊连枝说着又猛咳几声。
“你怎知我杀不了?”
“我没见过他栽在任何人手里。”
“可惜,如果你打算活下去,或许可以看见。”
“只会夸口说话的小子。”伊连枝举掌击打一名侍女的后背,将其朝着牧明煦所在的方向拍出,“首先你要活着走出这里。”
伊连枝起身出剑,每一招大开大阖,气势高昂。牧明煦却看出她的剑法混乱,仅是凭着魄力企图蒙过去,避开她的攻击时从容不迫。
火势愈燃愈烈,牧明煦深知无法再拖,便轻点脚尖纵上屋顶破洞,伊连枝披散着头发,从滚滚烟雾里飞身扑出,试图抓住他的脚,恰在此时烧得焦黑的横梁咔嚓断落,砸在伊连枝的腰间处,嘶心般的惊叫声响彻内外,倏尔又变得静寂。
趁着烈火窜上屋顶前,牧明煦瞧见易玉佑正与咏叶周旋,另一边牧明旸、易玉祹陪着李思瑟领来的一群人犹如打闹一般,合力击退敌人一段路,乍一看很顺利,然而转眼竟往回跑,一众人立马掉头扬起长刀追上。待敌人逐近,二人又进行反击,如此往返重复拉扯。芳菲和戚世颜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探头张望。
牧明煦不由摇摇头,毫不犹豫选择易玉佑一方。没能说服伊连枝道出情报,试着生擒咏叶亦是一条路。
咏叶身边有四人护着,他们两两配合,轮流转换攻守,一边封住易玉佑进攻的路线,一边消耗他的体力。
牧明煦随手拔起零散插在屋顶的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射出去,瞬间击倒二人。
乘余下两人反应不及,易玉佑挥剑一刺一扫,敏捷准确取其性命。
咏叶冷眼看向一左一右二人,笑道:“早料到会很难对付,不过没想到这般快便要露出后手。”说罢连吹几声唿哨。
看见地面的阴影,牧明煦抬头张望,不知何时天上飘着几十个孔明灯,灯下悬着一个个包裹。前些时候他在屋顶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灯,应是刚放起不久。莫非还有埋伏?
咏叶重又吹起几声变奏的唿哨,十几支箭嗖嗖嗖掠近高空,击落那些孔明灯,只见从包裹里落下一堆堆花纹各异,看去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咏叶抓起一条蛇,蛇头指向牧明煦,道:“余公子,真遗憾,我还真舍不得你这张俊逸的脸。”说罢,把吐着蛇信子的蛇朝他扔去。
牧明煦轻移晃至回廊之下,易玉佑使剑拨开蛇雨,冲入走道。二人眼见着咏叶飘然离开,落下的蛇竟自主避让。
“看她的样子是早有准备。”牧明煦道。
“余公子?”
牧明煦轻笑道:“借了余润景的名字。”
话音方落,从寝室后面传来芳菲惊呼声,两人快步拐到屋后,垂挂在树间的蛇嘶嘶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缓缓探近芳菲脖颈间。易玉佑由下往上挥动长剑,削断蛇身。
芳菲看着落在脚旁斑纹艳丽的蛇头蛇尾,以及那断开的截面血肉,顿感寒毛倒竖,心脏阵阵发颤。她转眼望向别处,却见戚世颜一张僵硬扭曲的面上嘴唇发黑,一双眼睛空洞无物,白日里死相清晰可见。芳菲似乎已装不下更多惊吓,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易玉佑伸手将人环抱起,带至回廊之下。李思瑟带来的人叫喊着四散逃开,蛇掉到头顶、肩上,尖锐的獠牙朝着脖颈、脸颊猛咬一口,身体一麻,即刻倒地不起。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趴着匍匐前行的蛇。
牧明旸脱下外衣,扫开周边的蛇,辟出一条路,易玉祹抓住李思瑟的衣领跟在后,冲入廊道与其他人会合。
就在此时,第二批蛇雨哗哗落下,整个院子登时变成一个蛇窟,蛇自在游走,旁若无人,嘶嘶声响不绝于耳,有些蛇或从檐廊上,或自草丛里陡然间蹦向牧明煦一行人。
“怎么办?”牧明旸望着一个昏过去,一个年老难以跑动。
“你们撑一会。”牧明煦说罢顺下牧明旸手中的衣袍,径自冲向烧得正烈的屋子,徒手掰下两块封住窗口的木板,把衣袍裹住木板,伸入火中,待木板烧着,然后折返众人所在之处。
牧明旸瞠目道:“烧得真干脆。”
“反正不是我的衣服。”牧明煦抛了一块木板给他,“断后。”
牧明煦走在前头开路,易玉佑、易玉祹分别带着芳菲、李思瑟跟随其后,牧明旸举着木板断后,一行人直奔姚府大门。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前来救火的官府衙役,他们遥遥望着姚府冒起冲天浓烟,便安排衙役守卫赶来救火。
为首的衙役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看见易玉祹揪住的李思瑟灰头土脸,神色怏怏,于是抽出长刀,喝道:“哪来的强盗土匪,敢放火烧姚大人家宅,还抓了李大人。”周围的衙役纷纷拔出佩刀相对。
牧明旸举起烧焦的木板:“睁大你的狗眼,我们哪里像强盗土匪?”
衙役瞪大双眼盯着他,说道:“穿着斯文,却做放火劫人之事,更是败类。”
易玉祹凑近他身旁,压低声音:“我们已经闹出事,不能再泄露身份。”
牧明旸清了清嗓子:“你听好了,我们是看见屋子着火,特意前来救人,路过而已。别把好人当坏人。”
衙役冷哼一声:“相安城的人所剩无几,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路过的……商人。”牧明旸胡诌道,“听闻相安闹灾荒,好心过来瞧瞧情况,打算捐点赈资……”
期间,牧明煦打量着一群衙役,其中有几人甚至穿错役服,但身上的稳重气息又表明他们训练有素。他悄然给易玉佑使个当心眼色,默默听着牧明旸的胡编乱造。
“够了。”衙役不耐烦道,“留下名字。”
“在下余润景。”
易玉佑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想道两兄弟对余润景毫不留情。
一旁的李思瑟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细微的动静落入一直在观察的牧明煦眼里,深知面前的衙役不是真衙役。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李大人,跟我们到官府走一趟。”
牧明旸耸耸肩表示他的舌头已经尽力。
“我们合作便是,请收起刀剑,以免误伤。”牧明煦转向易玉祹道,“放了他吧。”
易玉祹松开李思瑟的衣襟,未到几息,却收到易玉佑送过来的昏晕过去的芳菲。
“我……”易玉祹见顺势背对众人的易玉佑朝他眨眼,改口道,“这等辛苦之事,我来。”
“全拿下。”
几名衙役听命上前,牧明煦、易玉佑同时出手,抢过长刀,反手劈下,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拿下拿下……”为首的衙役连喝几声。
众人迅速分作内外两批,前一批挺刀冲杀,后一批谨防漏网之鱼。虽防得紧密小心,仍被牧明旸溜了过去。他寻到藏在众人间的李思瑟,揪住其衣襟,如风一般纵入对面的高墙。
“你们立即去追,保护李大人,必要时可使些手段。”
后半句明显是暗示他们必要时可以解决李思瑟。
“回府内。”牧明煦道。
待易玉祹、易玉佑先后迈过门槛,牧明煦用刀尖挑起木板甩出去,趁着瞬息的机会,阖上大门。
门外响起刀劈砍门的叮叮当当吵杂声。
“别砍,堆人墙,翻进去开门。”
内里,牧明煦示意易玉祹绕到角门候着,自己则与易玉佑商量着如何应付那群假衙役。
眼看衙役的头冒出墙头,牧明煦身形一晃,先行奔往“蛇窟”,易玉佑顾视左右,奔入门房内,抓来几只杯子,折回走道上,瞄准出头人甩去杯子,将其击了回去。
杯子扔完后,见时间拖得差不多,易玉佑任由他们翻过墙头打开大门,然后转身逃走,为避免他们走错路,偶尔故意留半个身影,等他们追近,又撒开腿。
他抬眼望见着火的屋子已是近在眼前,忽然一道身影自上方闪过,双手散开一个包裹,数十条色彩斑斓的蛇飞身冲向紧追来的敌人。
“后退后退……”
在惨叫漫天飞舞之际,牧明煦随即后撤至易玉佑身旁,道:“走。”二人急步前去角门与易玉祹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