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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互揭、互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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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沉沉,适才针锋相对的闹腾顷刻间烟消云散,余下冰冷压抑的空气。
瞧见伊连枝阴郁的目光里杀机一闪而过,牧明煦心知自己的一番推想没错。
“洪万延分明是李府的账房,戚世颜在回应那位少主的质问时偏说是自己的账房,我若猜得不错,戚世颜应当是李思瑟的心腹,而李思瑟受制于少主,因此你不得不听命于他。”牧明煦一边说着,一边将戚、伊二人的表情收入眼中。
“当初丢失账本时,伊连枝理应向少主禀报,出于不希望少主认为自己办事不力的缘由,你瞒下此事,并威胁李思瑟想法子要么忙抢回账本,要么推脱账本一向由别人处理,最终这事落在戚世颜头上。恰逢此时,戚世颜伪装成姚闲敬的模样,如此顺理成章纳下丢失账本的问题。”
戚世颜惊讶于牧明煦竟了解至此,愈是听他述说,心情反而愈是冷静。
“我一直好奇伊连枝完全是那位少主的人,他没有理由不清楚偷走账本的洪万延是属于哪一方,除非伊连枝为了自己有意隐瞒。至于戚世颜亦是如此,正因为是李思瑟的人,才会愿意担下此事。”
戚世颜抬手揭下附着于脸庞上的假面皮,露出一张斯文干净的脸,听其说话声,像是人已中年,由于没有蓄胡子,面庞光滑,外貌看去倒是与声音不符,显得突兀。
“你大致说对,唯有一点没说中。”戚世颜把面皮扔至桌上,说道,“伊连枝没有如实回禀此事,是惧怕少主要她的命。我是李大人的门客。李大人娶伊连枝过门后,因她陷入一个难境,而一向敏锐的姚闲敬似乎察觉出问题。姚闲敬好歹是朝廷命官,且那时少主吩咐还不能引起朝廷注意,但他始终是个问题,无路可走之下,李大人便命我潜伏在姚府监视。”
“是什么难境?”牧明煦问道。
“戚世颜,你敢?”
伴着伊连枝的怒斥,身侧的侍女握着武器的手指微紧。
“我啊,既不是你的同伴,也不是他们的同伴。虽不知晓你是谁,但如今陷入这样的境地,我没想过能活着出去。”戚世颜一副瞧好戏的表情,“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赦免的死罪。”
似说非说。双方也无话可说,无罪可问。
“我还期望着隔岸观火看到最后,明显是不可能。”戚世颜说罢从袖出拔出匕首,欲要自尽,牧明煦眼疾手快,射出石子,击向戚世颜握刀的手,当的一声,匕首应势弹飞出去。
“无论你想不想开口,我都有话要问。”牧明煦道。
伊连枝朝侍女使个眼色,就近于戚世颜身侧的一人抖了下手臂,一柄短刀从袖口滑落,紧接着翻转刀尖刺向戚世颜的背心。刀尖触及衣服的刹那间,一个杯子击中侍女的后颈,侍女当即昏倒在地。
“挡住他们。”伊连枝转身朝着芳菲冲去,伸手探向其衣襟,忽地易玉佑自屏风后绕出,手执长剑穿入两人之间,迫使她的手缩回去。
易玉佑跨步上前,示意芳菲躲在其身后。
伊连枝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阴恻恻道:“三个男人,不能小瞧姚萤语,居然有此等特别的能耐。”
“别胡说,”芳菲借着易玉佑在侧,冒出脑袋,壮着胆子道,“小姐根本不认识这群来路不明的人。”
伊连枝冷笑一声:“那就是你这狐狸精招惹过来。”
“他们冲着你来,谁才是狐狸精。”芳菲撇撇嘴道。
“少废话,抢回账本。”伊连枝本想抓住芳菲,以她为人质要胁换回账本,既已落空,只能直接抢。
两名侍女舞起长剑,双剑如双蛇,吐着蛇信子,露出獠牙疾速攻近。牧明煦侧身移步,闪开剑刃,随即出脚绊倒右边的女子,同时手轻轻拽着其手朝另一人撞去,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刚料理完她们,甫回身,冷箭迎面射来,牧明煦仰身避开,泛着寒芒的箭枝堪堪擦面而过,脸上留有一丝凛然的杀气,异常冰冷。
牧明煦轻飘飘地扫了眼一直坐在桌旁喝茶的牧明旸,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笑着说:“兄长无论到哪里,总是能吸引女人的关注,我不会不识相,就不凑热闹了。”
牧明旸面不改色地将“懒于动手”用几句话粉饰到极致。
被无视在一旁的戚世颜寻机悄悄挪向门口,抬起的脚尖方踩上门槛,外面陡然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惊得他连忙缩回脚尖。
“你不凑里面的热闹,便去解决外面的热闹。”牧明煦话音方落,门窗一扇扇砰砰砰地关上。
来回奔走的人影用木板封住可供出入的门窗,又沿着屋子一圈堆放干柴。
“发生什么事?”伊连枝高声喝道,“外面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马上开门。”
从外飘来一阵清脆的女子笑声,声音既有得意,又包含讽刺。过后,她说道:“当然知道你是谁。”
“这声音……”伊连枝惊怒道,“咏叶,不待在地下做死人,跑上来干什么?”
“正因为不想做死人,才跑上地面来。”咏叶令道,“点火。”
“你敢?”
伊连枝带有威胁的两个字似乎并无效果,透过纱格子,可清晰瞧见他们举着火把走近点燃。
“咏叶,是谁给你的命令,少主吗?”伊连枝目眦欲裂,瞪着袅娜玉立于重重人影中的一人,恨恨道。
“少主还没回来,不过是我自作主张。不过少主曾说过对叛徒可不能手下留情。”
“你说清楚谁是叛徒。”伊连枝上前试着掰开门扇。
牧明煦、牧明旸、易玉佑、芳菲四人聚到一处商量如何冲出去,却猛然间发觉少了一人。他们挤眉弄眼,互使眼色,均无人留意到易玉祹跑去何处。
“瞒着丢失账本的事,在姚府与外人勾结的事。”
伊连枝恶狠狠道:“我何时与外人勾结,你想血口喷人?”
“不错,我是想血口喷人。”咏叶嗤笑道。
“你以为少主会信你?”
“会。”牧明煦应道,“咏叶如此做,恐怕是想借你来瞒住自己的过失。果真如戚世颜所说,你们都极惧怕那位少主,致使相互不断攻击。”
“什么意思?”伊连枝道。
“我和他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牧明煦看向易玉佑,“你们的少主似乎并不在城内,就如你想乘机会弥补过失,咏叶也想。一旦我被抓住,与她在地下见过的事会有暴露的风险。若是编造一条你和我勾结,那我们逃出来是有你的相助便顺理成章,不算是她的过失。”
“好你个咏叶……”伊连枝想破口大骂,从缝隙间涌入的滚滚浓烟呛得她喉咙发痒,咳嗽连连。似残阳般的火焰吞噬窗格轻纱,窜入室内,顺着垂挂的绣帷纱帘迅速蔓延。火焰愈舞愈烈,浓烟薰得人眼花缭乱,灌入鼻腔的烟灼人心肺。
闻听得里面剧烈的咳嗽声,咏叶嘴角噙笑,转眼瞥向跟她一道来的李思瑟,只见他目无波澜,冷漠得可怕。
咏叶心知少主准备收网,此时处理一两个叛徒,死一两个人,相信他绝不会怪责。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既能除去碍眼的人,又能掩盖让牧明煦逃走的罪责,岂不美哉。嘴角还未裂到脸颊,但见屋顶上忽现一人,肩扛着一圈麻绳,高举一盆不知从哪个院子里寻来的花盆砸落,一声巨响过后,屋顶现出一个边缘像狗啃出来的洞孔。
破洞之下传来牧明旸的骂声:“玉祹,你是想在我们被烧死前,先送我们下阴曹地府?”
“我是好心来救你们。”易玉祹拿起收拾成一圈的麻绳,欲要放下,却见几道身影先后纵出,丝毫不需要他的贴心。
易玉佑带起芳菲,扶着她走向屋脊对面,隐藏身影。牧明煦手握匕首,在麻绳一端割下适合的长度,捆住神色郁郁的戚世颜。牧明旸掸掸衣袍上的灰尘,见易玉祹百无聊赖地玩着麻绳,朝他扬眉道:“下面还有人。”
易玉祹看着黑烟自洞口源源冒出,疑道:“要救她们?”
“放箭。”
院中,咏叶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易玉祹、牧明旸忙扑向屋脊背面,甫贴着瓦片,一箭嗖地插在距离易玉祹面庞有一手指宽的旁侧。他心有余悸地翻起身,跑到牧明煦附近。
“玉祹,你带戚世颜先行离开,我试着去救伊连枝。”
“真要救她们?”
“要救,她知道不少内幕,若是能够拿住她,得到情报,接下来我们会轻松些。尤其是邵顺扬的人一到,我们可以立即做出安排。”
“好吧。”易玉祹抓起戚世颜的衣领,纵身跃下,与先行一步着地的牧明旸会合。
“怎么是你带着芳菲姑娘?我大哥呢?”
“我跟他交换。”
易玉祹、芳菲目光复杂地瞧着一脸恬淡的牧明旸。
“我向来只拣容易的事情做。”牧明旸潇洒转身,“人生苦短,何必专挑苦头吃。”
方转身,李思瑟领着一群人来挡住去路,双目沉静:“若放跑你们,便是我亡。”
李思瑟自知毫无退路可言。他故意装病,将所有公务暂交姚闲敬,打着一个两全的如意算盘——将来那位少主一旦成功,可以安心追随。倘若失败,他可以装作不知情,将所有事推到姚闲敬头上。姚闲敬已死,死人不能说话。本是万无一失,自牧明煦出现在自家书房的那一刻起,一切状况都改变。
娶伊连枝过门,是自己踏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开始。李思瑟目露阴狠,心道只能全力协助少主,戚世颜也不能留。
易玉祹把戚世颜推给芳菲,叮嘱道:“找个地方躲起来,看好他。”
牧明旸长叹一声:“事与愿违,以为是条好路,结果是条死胡同。”
易玉祹走近他的身侧,低声道:“你武功如何?”
牧明旸掩住嘴巴道:“不凑巧,不怎样。”
“你跟牧明煦真是兄弟?”
“谁说兄弟各方面必须要像?我排行老二,你知道意味什么?”
“请长话短说。”
“意味着我有兄长,有什么事该他挡着,我负责享乐。”
易玉祹一掌推开他,道:“那你为何请缨跑来这里?”两人分开时,一箭恰好从中疾射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