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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情谊、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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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佯装苦恼望着一行人走出院子后立马阖上门,似是度过一劫般神色稍稍缓和。她拿起一个小托盘,蹲下身子,伸手捡起茶杯碎片。
易雪汐的脑袋从床帷内冒出,道:“怎样,我演得不错吧。”
“你扔软枕时,我的心脏差点跳出来。”芳菲想起刚才的情景,头皮仍是有些发麻,“幸好你理解我送茶杯给你的意思。”
易雪汐跳下床榻,来到芳菲身边一起帮忙收拾,随口问道:“听适才的话,你不是姚小姐,真正的姚小姐去哪里?”
芳菲抬眼来回瞧看牧、易二人,牧明煦在说话间已绕出屏风,贴在窗口边警戒着外面的情况。
易雪汐听她半晌不语,疑惑地举目瞧向她。
“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凭我们曾一起敲人和一起欺骗你家老爷。”
芳菲若有所思地觑看她一眼,没有应话。
易雪汐乌眸溜转一圈,奇道:“我说错什么?”
“没有。”芳菲将装有碎片的托盘随手置于桌上。
“我们对她来说来路不明。”牧明煦道,“芳菲姑娘是担心这个。”
“公子心中通透。”芳菲徐徐道,“方才之事是各取所需,并不能算共患难。”
易雪汐来回摩挲着下颌:“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各取所需。我向你打听些消息,你想想有什么可以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她眉宇带笑,凭经验心知芳菲要隐瞒那位姚小姐不在应是相当辛苦,像花珠每次待她回来后总要念叨一番应付陆氏实是煞费苦心。
芳菲面上迟疑片刻,谨慎道:“你们要打探何事?”
“对楚水栖此人,你了解多少?”易雪汐得知楚水栖是藏起易玉佑的人,当下弄清楚他的底细方是要紧。
“他一向来姚府只找老爷,我很少跟他照面。”
易雪汐暗忖,正常情况下常人是不会轻易与楚水栖那类人有所接触。
“他跟姚闲敬交往甚密,两人认识许久?”牧明煦忽插言道。
“不是。”芳菲眼神游移,嘴唇嗫喏几下,说道,“楚水栖是突然出现,完全不清楚老爷如何认识那样……可怕的人。”
牧明煦察觉出芳菲神色不自在,于是稍微逼紧一步,道:“或许两人私底下早有往来,如今只是觉得没必要掩饰。”
芳菲深叹一声,心神略微失落道:“或许是吧,反正姓楚的一出现,老爷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姚小姐瞒着姚闲敬离开是和此事有关?”牧明煦转而问道。
“我所知并不多。”
静默半晌,芳菲深吸一口气,面露坚定,道:“易姑娘,请你暂时留在姚府假装小姐仍在。”
易雪汐微愣,芳菲继续道:“我会说出自己知道的事,但不一定是你们想要消息。”
“有床榻,包三餐,成交。”易雪汐当即应道。
“易姑娘爽快。”
“当然。”
牧明煦抬手挠挠脸颊,对她们的行动力深感钦佩。
“我家小姐闺名叫……”芳菲看牧明煦一眼,凑近易雪汐耳旁道出名字。牧明煦耳朵灵敏,远在院子外的脚步声亦能轻松闻听得,何况这里仅有十来步之遥。姚萤语三字清晰传入耳中。
“小姐离开之前假装和老爷大吵一架,故意闷在房中不出门。我好歹用小姐正气上心头,谁也不想见的借口瞒住几天,近来却是有些快露出破绽。今夜一闹,相信能再撑些日子。”
易雪汐点头暗想,留在姚府还能方便调查楚水栖,一举两得。
“为何要瞒着姚闲敬?”牧明煦道。
如果忌惮楚水栖拿姚萤语做人质威胁,那姚萤语的离开极有可能是姚闲敬为保她的安全特意安排,但从芳菲的话语听来,姚闲敬是真不知情。
以姚闲敬没有命人强行搜屋看来,他和姚萤语的关系并不差。
“我不清楚。”芳菲垂下眼眸,“当时小姐匆忙跑回来要我收拾几件便装,她则拉开妆台的抽斗拿出钱袋子,胡乱塞些银钱,然后一边叮嘱她要离家,叫我设法拖延被发现的时间。我跟小姐说一时之间很难找借口。她便说自己会故意和老爷大吵一架后闷在屋内,到时让我想法子打发其他人,不让任何人接近。一旦实在拖不住,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要你躲起来?”牧明煦道。
易雪汐也嗅出有问题:“她是否有说缘由?”
“没有。”芳菲略显沮丧,“时间紧迫,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姚小姐匆忙离开当天或是前几天,府上有无发生一些奇怪的事?”牧明煦道。
芳菲低下脸,细细回想。须臾,缓缓摇头:“没有特别之事,皆是些寻常之事。”
“见过哪些人?”牧明煦沉吟道。
“近来城内闹旱灾,老爷让小姐不要乱跑,没怎么见过人。倒是有一位好友找过老爷,他是老爷的知交,想来不算特别的事。”
“那人姓甚名谁?”
“洪万延。”芳菲似想到什么一般轻轻啊一声,“洪万延是李大人的账房。”
“你说的李大人是卧病在床的知府李思瑟?”
“正是他。”
“洪万延不是姚府的账房?”牧明煦记起轿中男子质问姚闲敬时的话,分明是“偷走账本的人名叫洪万延,原是姚府上的账房”。
“不是,姚府没有账房,管账的是小姐的母亲孙氏。不过老爷偶尔是会向洪先生请教账目之类的事,详细的不大清楚。”
“有些可疑。”一直在旁静听的易雪汐忽道。
牧明煦不置一辞,心中梳理脉络,姓赵的没有发觉姚闲敬在此事上欺瞒他,换句话说姓赵的虽有眼线在姚府,却不完全掌握其情况,姚萤语得以消失些日子而不被发现,大概由于此。
既然这样,洪万延夹在李思瑟与姚闲敬之间,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
“可疑?”芳菲脸上浮现浅浅的讽刺,“我认为可疑说不上,老当益壮倒是真的,一把年纪还娶了一个年轻的夫人。”
“多年轻?”易雪汐道。
“李大人的年纪比我家老爷还要大上些,前些年娶了一个青春二十左右的女子作续弦。”芳菲说完顿觉不合适,忙补救道,“内宅总得有人打理。”
“不管如何,我们休息一夜,天亮寻机会拜访一下李思瑟。”牧明煦道。
易雪汐听得出他口中的拜访不是正式的拜访。
“别忘记假装我家小姐之事。”
“包在我身上,白天我们出去一趟,你说小姐去散心,至于去哪里,不必跟他们详说。”
“你们睡内室,我在外室的长榻上,有事叫我。”
芳菲正要吹熄蜡烛,却听易雪汐道:“等等,先用凳子拼一张小榻。”
“我坐着睡。”
芳菲疑惑道:“你们不是夫妻,为何分开睡?”
易雪汐愣怔一会,想起牧明煦那句来找“大舅子”的话,不满地瞪他一眼。
“以防出意外,我负责守夜。”牧明煦一脸坦然从容。
“你们自便。”芳菲倒是无所谓。
易雪汐躺回床榻:“你坐着睡吧。”
另一边,楚水栖连夜转至城南的宅子禀报今夜发生之事。
倚坐在长榻上的男子一脸神色平静地闻听回报,长榻旁摆着一张茶几,几上置着一套光润的瓷茶具。他偶尔捧起沏好的茶浅尝一口,待楚水栖详述完毕,不急不徐道:“听你的话,连半个人影都没摸着。”
“属下该死。”
“姚闲敬如何说?他与对方直接接触,难道没有一丝线索?”
“对方每次说话都是递书有文字的纸,没有出声,是男是女,有多少人,无从得知。”
“那些纸?”
“只有今夜贴在树形人身上的一张。”楚水栖说着将纸呈递。
他眼神微凛,没有接过:“滴水不漏,相当谨慎。”他放下茶盏,手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回想起蒙脸女子看见他时惊讶的神色,罗怀箫那天带回一条蒙脸帕,之后就有人跑去查易玉佑,莫非……
“楚水栖,你走一趟打探些事。”
次日清晨。
被半山环绕的相安城,曦光来临得慢些,夜里沉下的寒气压得路边半翠黄的乱草了无生气,树上悬垂的树叶看去亦是颓然不振的样子。
牧、易二人吃过早饭,踏着清晨的冷气前往李思瑟的住处。街上冷冷清清,零零落落的几家烟火升起方觉此地仍然有人住着。
牧明煦心中不禁暗忖,其实早该意识到相安有问题,通常发生旱灾之地的范围不可能限于一城,至少苍泉距离相当近,不会幸免,宋心许却回报说苍泉所受影响不严重,这一点本身是一个破绽。皇上钦点易玉佑前去,明面上看似给予年轻人历练的机会,恐怕是心中存疑方点一位与朝廷大臣交往不甚深的新人去当耳目。
思虑间,二人抵达李府,依旧选择翻墙而入,进行特殊的拜访。他们直奔正屋,接近屋子的外廊道时,发现有四名侍女守着门口,她们身上分别两人腰间佩剑,两人身背长弓。
牧明煦跟易雪汐互望一眼,暗道李思瑟是得疑难怪病需要这般看护?
他们竖起耳朵倾听,不闻寝室里有动静,于是二人决定一人负责引开侍女注意力,一人负责潜入,就在此时,房门开启,一名约二十来岁盘起头发的妇人走出,她问道:“老爷呢?”
“回夫人,昨夜少主派人过来询问些事,老爷回完话直接在书房歇下。”
“去书房。”
妇人转脚朝左边走去,四名侍女跟随其后。
易雪汐自假山暗影处探出头,压低声道:“夫人?她就是李思瑟的续弦伊连枝?”
“是她了。”牧明煦道,“我们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