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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隐瞒、邪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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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闲敬转身步入屋内,坐在书案后的扶手椅上,桌案摞满书卷。他阖上双目,试图驱走心中的烦躁。
须臾,廊道传来脚步声,姚闲敬眉头微锁,仍旧没有睁眼。来人迈入屋子,看见他闭目小憩,一时踌躇不定。
“报吧,什么事?”姚闲敬语气稍含不耐。
“回老爷,东门守将派人来传信,说昨夜城外闹鬼。”
牧明煦心想是他和易雪汐为入城故意设下的小计。他们用树枝捆扎成两个假人,之后趁着夜色,他负责叩门惊吓,易雪汐负责装鬼戏弄。二人在假人身上绑上细线,线的另一端设置机关,割断丝线,假人便会弹飞出去。
姚闲敬倏地睁开眼,疑惑道:“闹鬼?”
那人小心翼翼地偷眼观察姚闲敬的脸色,回道:“是。”
“详述。”
“深夜里,东边的小侧门响起敲门声,守门士兵开门察看,却不见一人。他关上门不久,门声又起,这次开门后看见一道人影。”
姚闲敬插言道:“人影?抓到吗?”
“没有,开门的士兵觉得事情很诡异,第二次他近在门边,转身开门不过瞬间,人影竟然在三十来步开外。他大喊一声询问,对方立即跑入旁边的林子。”
姚闲敬冷哼一声:“算什么诡异,只要有两人,做到此事不难。”
“还有,”那人顿了下,见姚闲敬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道,“第三次门声响起,一个士兵不信邪,追着人影拐入树林里,找到一个用树枝扎捆成人形的东西。”
姚闲敬捧起桌上的茶盏,发现茶凉了,示意换上热茶。对方重新捧上茶后,叙道:“接下来连开两次门,每一次开门都会多一道人影,直至将领亲自率人出去搬回两个人形树,下令烧掉后方止息。今早天一亮,守门将领范大人派出人马搜找。”
“找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姚闲敬恼道:“什么都没有!上报此事做什么?我没空理会这等小事。”
“大人息怒。”那人低垂着脸,肩膀微微瑟缩,“是……是士兵觉得此事太邪门,烧掉作祟的树枝人后就再没有出现叩门声,他们是想要不要请个人回来除祟。”
“既然烧掉还怕……”姚闲敬忽地止住话语,沉默片刻后问道,“连开两次门,每一次都会多一道人影,意思是有三道人影,但他们只找回两个树形人?”
“是,他们正是因为还有一只下落不明,所以……”
“荒唐。”姚闲敬不轻不重地念道,“传话给范将领,让他再派人仔细搜。”
“啊?”那人愣道,“要让范将领抓鬼?”
“抓什么鬼,抓人!”姚闲敬怒道,“别管什么邪祟,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挖出来。”
“是。”
姚闲敬不满地瞥着人慌慌张张退去,一边心想不太可能是洪万延,他偷走账本,没有理由故意现身,但不能放任不管,这种时候能来捣乱,说不定知道些内情,拿下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弄到情报呈给刚才的大人,或许能将功赎罪。
“楚水栖。”
姚闲敬话声方落,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从后面布帷遮挡的隔间走出,他一身灰黑的衣服与脸上的白面具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一个会行走的影子。
“追查洪万延的人有无消息传回?”
“没有。”
姚闲敬面上烦躁愈甚:“多派人去追,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早已经派出去。”
闻言,姚闲敬脸上烦躁的神情方稍稍缓和。
“是你告诉少主?”
“是。我原本听命于他,如今是得他命令暂时协助你。”
姚闲敬刚降下去的烦闷不住往脑门上涌,逾时终是重又压下去。
“我修书一封给苍泉的何夷恩,洪万延一入城……”
“不可。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苍泉那边更是如此。”
“那边迟早……”
“正因为它是弃子,万一何夷恩活着落到大殷手上,你觉得他一定能保密?”
趴在屋顶上的牧明煦心中琢磨,弃子?难怪易玉佑会在苍泉遇袭。钦差遭到袭击,可以把朝廷的注意力集中到苍泉,且相安府的灾情是假灾,又能阻止钦差到此,同时邵顺扬他们被扣上强盗之名,恰好有合适的靶子。一举三得。
不过他们的目的仍旧不明,轿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赈灾银?牧明煦思潮翻涌,朝廷已经发放赈灾银,别处一样有调粮运至相安城,如果单纯要银子粮食,似乎动作过于夸张。相安虽是边陲之地,并不与任何小国相邻,因此没有重兵把守,朝廷只要派兵过来,很快便能平息骚乱。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牧明煦蓦地抓住思绪中的一丝线索,顺着线索理出一种可能性,陡然间浑身一热,心跳不禁愈跳愈激烈。
原来是这样。
如果推想没错,轿子里的人必须设法活捉。
另一边,易雪汐跟着轿子抵达位于城南的一处宅子,一路上觉察城内人烟稀少,店铺板门紧闭,街道清冷寂寥。
她盯着轿夫将轿子抬进大宅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搴起轿子布帘,男子躬身走出。
易雪汐伏在墙头扬起脸张望,男子挺直的背影对着她,一身万字暗纹深蓝绸衣显得身形修长,但见他与管家聊过几句,便抬脚步上回廊。
易雪汐心中暗暗唤道,至少让我瞧瞧正脸。
眼看男子身影远去终是没有回头。易雪汐决定绕到前方偷觑,为以防万一,取出一条巾帕蒙住脸,轻轻巧巧翻下墙檐,快捷穿过一小片空地,借着廊柱蹬上回廊顶。她脚踏黛瓦,步履如飞,朝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迅速接近。
距离渐次缩短,她发现男子的脚步声蓦然消失,紧接着感受到一股劲风自身后袭近。她听声辨位,微微侧身避开攻击,以掌心为托,击其手腕,格开掌击,然后转脚撤步。
她视线定在男子脸上的瞬间,眉宇间完全显露出心中的震惊。
“你为何会在这里?”
男子面露疑惑,接而敛起情绪,云淡风轻道:“佳人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佳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叙一叙旧意?”
“你把自己捆起来,我们再叙。”
易雪汐欺身直上,手指骈拢直插其喉咙,见男子挑臂挡下,于是出脚飞踹,攻其下盘。廊顶上两人身影交错,时而拳风怒啸,掌影飘飘,时而脚下攻击往来凌厉。
一番缠斗下来,易雪汐怒从心起,语声含愠:“你之前是耍我?”
男子笑道:“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二人说话间又过几十招。易雪汐突改进攻方式,以手为剑,使出剑式,再结合掌法,一时招式变化万千,出奇不意。
急流奔涌的气势,怒涛翻卷的压迫感,婉约藏锐,刚毅含柔,男子不由露出钦佩的笑容。
“你似乎认识我,不如显露真相,或可聊一聊在下何处得罪姑娘。”
“少废话。”
易雪汐跟男子相斗逾时,已经惊动宅内守卫。众人提枪举刀赶至廊下,一人扬起手喝道:“弓箭准备。”
“碍事。”易雪汐低骂一句,心知寡不敌众,被抓住反而给牧明煦添麻烦,于是转脚掠过就近树梢,飞身离去。
“放……”
“慢着。”男子喝住,他凝视着易雪汐身影消失的方向,吩咐道,“罗怀箫,去追,要活的。”
“是。”人群中一人应了声,身形若风一般逐去。
罗怀箫施展轻功奔出许远,仍是不见易雪汐其人,暗忖片刻后,登上高处,放眼环视,望见密叶间露出一抹不寻常的白色,当即小心谨慎接近。
躲在暗处的易雪汐朝他做个鬼脸,低声道:“我要是那么容易被抓住,怎么出来混。”说罢朝着相反方向离去。
她径直回到林邻芝的地下小仓库,燃起火炉驱走室内阴寒之气。她抓起被褥将自己裹成一座小山,只露出一张纳闷的脸,究竟如何一回事?
易雪汐发愣半晌,闻听门开户,转眼瞧见是牧明煦回来,抑制不住那股不吐不快的激动,开口道:“你猜轿子里的是谁?”
“猜?”牧明煦轻声念道,“你是指那人我们认识?”
易雪汐稍顿一下:“你应该认识?”
“反问?”
“我觉得你应该见过,或听说过。”易雪汐心想,一个人见过的他人何其多,于是干脆揭晓道,“赵羽琮。”
“那个向你提亲,被你赶回去的人?”
“那不叫赶,是他技不如人。”易雪汐一说到此,心中郁闷不快再次升起,“姓赵的就会装,当初跟他比武时,分明是我压他几筹,今日方知他故意隐藏实力。”
“你跟他接触过?”
“不小心被他发现,不过我蒙着脸,他认不出我。”
“倒是不碍事。即使他认出你,大概会以为你是来寻易玉佑。”牧明煦沉吟道,“不过轿子里的人是赵羽琮,我原先的推想便有问题。”
“什么推想?”
“是听姚闲敬与楚水栖说的话后推想出来,现下需要重新理一理。”
易雪汐轻叹一声:“有问题的事情翻出一大堆,偏是没有大哥的消息。”
“关于易玉佑的事,可以试一试姚闲敬。”
“什么时候试?怎样试?”易雪汐身子向前倾,恨不得抱着被褥挪到他近侧。
“晚上试,正好他听过昨夜闹鬼,可以利用此事。”牧明晚道,“要小心些,首先要确认那个楚水栖不在,他若在,我们要打住。”
“楚水栖?”
“听他的话应是赵羽琮的部下,看他周身杀气重,不好对付。”
牧明煦觉得事情走向有些棘手,暗暗希望邵顺扬、或是牧明旸能早些派人循着记号前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