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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寂寥、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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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晓,牧、易二人与老者一行人道别后,骑马朝相安府奔去。
愈是接近相安府,两人愈发谨慎。他们拐出官道,取下包袱,放马离去选择徒步入城。二人尽可能寻小径行走,一路在山路中摸索。
牧明煦走在前方,忽听传来说话声,他扬手打暗号,随后二人同时跃上高树,垂眼俯视,只见两个穿着猎服的人手提硬弓,背挽箭筒,一边说笑穿过牧、易所藏的高树下。
易雪汐朝牧明煦看去,眨眨两眼示意要不要拿下他们问话?
牧明煦摇摇头回应入城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待巡守的人远去,牧、易方继续前行。
直至城墙之外,他们挑一处林木密集的高地掩藏身影,展眼望向城门。
城门外空荡荡,除去把守的官兵,不见半个人影,风沙偶尔卷过,无意中添上几分寂寥感。
“这般安静,正常吗?”易雪汐低声道。
“不正常。”牧明煦抬眼朝城上望去,不禁心下一沉,城墙之上的士兵多得匪夷所思,现今是姚闲敬暂代相安事务,他为何要安排重兵守城?
牧明煦原暗思着如果相安城外的情况与苍泉城外一样有一群灾民,可以故意制造些混乱再乘机潜入,眼下却是有些棘手。
先是胆大包天袭击钦差,后是重兵守城。
事情越发诡谲。
易雪汐凑近道:“怎么办?”
“入夜设法进城。”牧明煦道,“现在找一处地方休养精神。”
“好。”
夜深,星稀月黯。
城门紧闭,牧明煦悄然接近侧门敲下几遍,守夜的士兵问道:“什么人?有事白天再来。”
牧明煦只敲不应,里面的士兵显得不耐烦,前去打开门骂道:“大半夜敲什么敲?”他骂完发觉竟无半个人影,嘴里骂一句有病,砰地一声关上门,他刚转脚要离去,敲门声又响起。
“你他……”士兵打开门发现距离门处几十步开外立着一道人影,他正要破口大骂,忽觉他开门时不过瞬间,正常人不可能跑得那么远。
“什么人?”他话刚起,人影蓦地隐入旁边的林子里。
“见鬼。”士兵喃喃念着,一边关上侧门。门阖上不到几息,敲门声再起。这次他的背脊陡生凉气,不禁颤颤发抖。
另一人听得厌烦,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开门看看是谁?”
“不是人。”
那人走上前看见近在门侧的士兵一张惊恐的脸上嘴唇发白,白了他一眼,道:“我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鬼。”
他打开小门,门声即止,远处一道人影静静地立静,他抽出长刀,恶狠狠道:“我去会一会装神弄鬼的家伙。”说罢颇有气势地大跨步朝着人影走去。
仅余十来步之时,人影倏地窜入林子里。那人冷哼一声,转脚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去,不到片刻,铁青着一张脸急步回到门内,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门,落下木闩。
“什么情况。”第一个开门的士兵忙问道。
“不是人。”他回刀入鞘,边说道。
士兵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是鬼。”
“也不是鬼。”
这下勾起士兵的好奇心,追问道:“你看到什么?”
“一堆扎成人样的树枝。”
“你的意思是有人恶作剧?”
“不知道。”另一人的口吻越发不耐烦,“甭管它是什么东西。”说罢抬脚离去,方走两步,敲门声砰砰响起。
两人面面相觑。
须臾,一人道:“要开吗?”
声音狂响不止,似乎里面的人不开便不打算停止。
“你去开,我负责砍他。”说罢,那人再次抽出长刀。
两人走近门前,耳听叩门声仍旧不停,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然后一人拿下门闩,拉开厚重的门,另一人将刀高举过头欲要砍下,却不见半个人影。
依然是距门几十步远的地方,这次是立着两道人影。
二人哑然失色,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查看。
一人咬咬牙道:“关门。”
门一阖上,令人心惊的敲门声再起。
就在这时,负责守门的将领带着巡守的人出现,喝道:“吵什么?”他听着毫不止歇的声响,跨步上前打开门,立在将领身后看见原本站有两人的地方竟然多出一人,吓得连退几步。
“去拿下他们。”守门的将领抬手一扬,身后的士兵提枪冲出去。
三道人影分左右钻进两边的树林里,其中两个动作怪异,只稍一眨眼便飞入林中。
“追,别让他们逃走。”
六人分作两队各往左右搜寻。
此时,侧门附近空无一人,巡守至此的一队士兵被引出城门。牧明煦迅速收回用于牵引树堆的丝线,待易雪汐一同汇合后,悄然潜入,借着黯淡夜色快速穿过街道,掩入民宅投下的阴影里。
不久,又有一队士兵巡守而过。
牧明煦藏在黑暗处望着,心道幸好他们的安排还是大殷的规制。
易雪汐探出一双眼,道:“他们回来。”
将领横眉冷眼,一脸蕴怒地走入城门,跟在后面的士兵抬着两个捆成人形的树堆回来。
易雪汐笑道:“你瞧他的脸色比那堆枯枝还惨淡。”
“趁他们还不清楚是如何一回事前,我们走吧。”
牧、易二人转身离去,后方远远传来暴怒的声音:“烧掉它们。天一亮派两队人马出城仔细搜找。”
夜重归寂静。
两人为寻一处地方安身,游走于大街小巷。静得有些荒凉的夜里,一人哼着下三滥的曲调脚步不稳地走过。
能在这地方、这种时间散慢又毫无顾忌地走着,想必不是普通人。
二人为避免一入城惹上麻烦,纵身跃上屋檐躲藏。
哼曲的人走路摇摇晃晃,看去喝了不少。突然,一名穿着水粉色衣衫的女子从一条小巷拐出,娇柔地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男人嬉笑一声:“美人,怎么了?”
“不小心扭到脚。”
“真不小心,我扶你。”
“多谢。”女子颤颤巍巍地起身,身形似是不稳一般紧贴着对方,“我家在那边。”
易雪汐跟牧明煦相看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两字——陷阱。
男子醉意上脑,又沉浸在温柔乡里,并没有多想。他扶着女子,听着指引步入小巷里。
牧、易后脚随上,经过小片刻,来到巷子深处,闻听得男子一声惨叫,二人快速跃上墙头探看,只见除负责引男人入陷阱的人之外,还有两名妇人,一穿暗绿色衣服,一着杏色衣裙。
“怎么不晕?”穿杏色衣衫的妇人手中持木棍,说道。
“会不会不够用力,再来一遍。”另一人要来木棍,朝着不住嗷嗷惨叫的男人重重敲下一记闷棍。
这次惨叫愈加响亮。
“怎么还不晕?多敲几下。”
负责引诱的女子叫道:“再让他叫下去,会引来麻烦。拿来。”
“你们这些臭娘们。”男子摸着发痛发晕的脑袋,手中亮出一把小刀,正要冲上去之际,猛然向前倾倒。
三名女子惊道:“是延迟发作?”
“你们敲错地方,要把人敲晕是有门道。”易雪汐收回手,说道。
三人看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吓得欲将喊出声时,手互相掩住对方的嘴巴,硬是把惊叫堵回肚子。
“谁?”一人紧张问道,另一人忙蹲下身子搜寻男子身体。
“你们半夜三更居然合伙抢劫。”易雪汐蹲下盯着忙碌翻找的人,“找什么?”
“令牌。”
易雪汐抓起男子的衣领,说:“有人来,先离开。”
听得此话,三人惊慌一阵,一同指着一个方向,迈开脚步,急急离去。直至全涌进一家小屋里阖上门,在黑暗中静听半晌,确认无人往这边来,方松了口气。
“这边。”
她们一人手牵着另一人,摸黑穿过一扇门,来到开阔的小院子。易雪汐手提着晕过去的男人,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边四下环顾:“是前屋后院。”
“走这边。”
易雪汐依稀看见在前方引路的妇人走下一条夯平的泥阶,路尽头是一扇门,她随着众人一起穿过门,见里面存放着瓦缸、堆着竹篓。
“这里是我家存放东西的地方……”穿暗绿色衣服的妇人话没说完,瞪着一双惊惧的圆眼望向易雪汐后方。
易雪汐忙道:“他是我朋友,刚才怕吓着你们,所以我一人现身。”
牧明煦微笑着向她们示意。三人瞧见他温文尔雅的笑容,连忙回以微笑。
着水粉衣衫的女子盈盈一笑:“我名叫芳菲,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她先后指着暗绿衣服的人和着杏黄色衣裙的人,道,“林邻芝、桂雨。”
“在下姓牧,她姓易。”
“牧公子。”芳菲面露轻柔的笑容,顿了下,似是才想起易雪汐一般,“易姑娘。”
易雪汐朝他投去捉摸不定的一瞥,放下手中昏睡的男子。
“怎么处置他?”
“找令牌。”
林邻芝和桂雨蹲下身把男子全身翻遍,终是找出一块令牌。
“你们费一晚上的时间找的这块令牌有何用?”易雪汐环视四周,找出一条称手的绳子,着手缚住男子的手脚。
林邻芝阻止道:“等一下随意扔到路边即可。”
“不行,你们拿走他的令牌,一旦他报上去,令牌便废了。”易雪汐道。
林邻芝和桂雨对视一眼,困惑道:“是这样?”
“他若是报上去,你们之后再亮出令牌,立刻会被拿下。”牧明煦补充道。
易雪汐瞧她们一脸犹疑的样子,问道:“你们究竟要拿它做什么?”
“到文薪河上游救我们的丈夫。”林邻芝道。
“文薪河上游?”牧明煦想起老者用烧焦的柴枝写下的五个字,“为何你们的丈夫会在上游?”
林邻芝想说什么的时候,芳菲抢先道:“公子问那么多是想了解我们?我们都还不了解公子,比如为何帮我们?”
“一时焦急。”易雪汐说道,“我看你们敲了几遍都没将人敲晕,忍不住出手。”
“既然这样,忙帮过忙,我们也道过谢。如果你们不急着走,等我们忙完,再沏一杯茶给你们。”芳菲显然暗示他们别问太多。
牧明煦开门见山道:“其实我们正好要去文薪河上游走一趟。”
“哦?有什么事?”芳菲眉眼含笑,步履轻盈地走近。
“寻我的大舅子。”
闻听此话,芳菲脚步一转,走到一旁坐下:“站累了。”
易雪汐一双明眸紧紧又深深地注视着他,后者报以淡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