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18 章 要事、难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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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傍晚时分。
牧明煦受易家兄妹邀约到易府，邀请函上附“有要事商谈，务必前来”，他看见这一行字时心中琢磨现今能让他们如此关切的要事大概是指婚事。
他想起前几天为置办新服，有人来替他度过身量后，四公主殷婉絮直接将他撵出去，一切与婚事有关事宜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易家情况应该大致相同，不知到底是怎样的要事。
思及此，牧明煦心中浮现一个颇荒唐，但若放在易雪汐身上似乎很正常的想法。先前易雪汐要求丈夫在武功方面与她平分秋色，让赵羽琮跟她比武。那邀请函上的“要事”十有八九是易雪汐提出别的条件，应当不是比武。当初比武之事，她是大大方方向赵羽琮提出来。
牧明煦一边思量此事，一边拉辔缓行，不知觉间走到易府大门前。
“想再多不如亲眼看亲耳听到底是何事。”他说罢翻身下马，将马缰拴在门旁侧的木桩上，再走到大门前抓起门环叩敲一下，门立即开启，仿佛一早候着此刻一般。
门房满脸堆笑地探出脑袋，看见来人，忙道：“牧公子，快里面请。”
牧明煦留意到门房说话的同时暗中伸手朝另一人挥了挥，那人立马飞奔出去。这些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心中断定前方会有问题。
牧明煦随着门房穿过回廊，半路遇见赶来迎接的易玉佑，他让门房回去，亲自领人前去一处院子。他走在前方说道：“牧公子，作为四妹的兄长，不想太陪她胡闹，只是若放任她乱来，恐怕你不会好受。”
闻听此话，牧明煦面上并无惊讶之色：“今日是逃不了。”
“看来是早猜到。”易玉佑接着叙道，“你要从我、二弟、三弟、五妹手中拿到梅花，共凑齐四枝，这是四妹给你的难题。”
“我记得最小那位好像只有五岁。”
“是。”易玉佑笑道，“我们三兄弟不会太为难你，至于五妹，我爱莫能助，她非常亲近四妹。”
二人来至一处颇是独特的院子，庭中空地放置着五个箭靶，箭靶并非固定在地上，而是齐整一列用绳索绑着悬于空中，牧明煦从间隙中瞧见其中三个红心中画有白花。
“我们五人常聚在这院子里，几乎默认是我们专属的玩耍之地，除非有要事来找人，否则府上众人不常来。”
“难怪院子不像院子，是按你们的意思修葺过。”牧明煦四下张望，见一个亭子顶端从一堵颇高的灌木丛篱笆中冒出，下方部分则隐于其中，里面是何光景须得绕过去方可瞧见。小池岸边栽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朝水一面的粗枝上挂着几只木雕的鱼儿……
易玉佑看他盯着那几条木雕鱼，说道：“是三弟、四妹陪五妹闹着玩，说要试试用木鱼把真鱼诱上来。”
“院子颇有意思。”
“牧公子这边请。”易玉佑领他走进一个屋子，室内易玉祹、易玉晢、易雪汐、易菡音四人正围坐在一张摆着丰盛菜肴的圆桌前，桌子中间的花瓶上插有三枝梅花。三人一见来人，纷纷将身站起，易菡音是被易玉晢抱起站着，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枝梅花，恰好有四枝。
易雪汐扬眉笑道：“大哥跟你提过吧。”
牧明煦点点头：“是。”
“开宴前，我们先活动活动。”易雪汐道。
“不是先吃再动手？”
“当然不能让你吃饱喝足，否则对我很不利。”
易玉祹、玉晢二人齐齐看向牧明煦，眼中皆是无奈之意。
“倒无妨。”
听牧明煦应得爽快，易雪汐不由仔细察看他脸上的表情，试图在他从容不迫的神色里寻出一丝苦恼，心中暗忖即便过得了三位兄长出的难关，易菡音是绝不会轻易让他哄到。她想罢，露出宽心的笑容。
二人说话间，易玉祹先行走出屋子去做准备。易玉佑估摸差不多，取下悬在墙上的弓箭，又从花瓶里抽出一枝梅花，道：“请随我来。”
易玉佑领着一众人来到五个箭靶前，易玉祹已经命人燃起周围的灯火，另外让人在箭靶左右摆下两个火盆架，尽可能照亮环境。易雪汐见状，道：“二哥，准备是不是过于充分？”
易玉祹用下颌示向易玉佑，道：“是大哥让我准备。”
“时间约在晚上，总不能让牧公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射不知在哪个方向的箭靶。”
“不愧是大公子，想得周到。”牧明煦拿起硬弓试着拉扯弓弦确认手中感觉。
“能看见箭靶的大概轮廓算是给他最好待遇。”易雪汐低声嘟囔着，不经意间瞥见易玉晢投来的奇异目光，“三哥，有……何事？”
“没事。”易玉晢双手扶着立于身前易菡音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五个箭靶，需要射中三个，且是中心绘有花纹的三个。我只给你五支箭。”易玉佑说罢扬手示意，易玉祹拉下旁边的手柄，五个箭靶顿时如同钟摆一样交叉来回摇摆。
两个无花纹的箭靶是干扰。牧明煦不急于举起手中弓箭，先凝视着五个箭靶，观察它们的动向，考虑到可能是易玉晢设计的东西，还要留意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降低速度，若摆动幅度逐渐变小，往后的阻碍会变大。
须臾，牧明煦发现它们仍以固定的速度摆动，毫不迟疑拈弓搭箭，蓄势射出，箭去如流星，划过熠熠火光射中最后方一个带花纹的箭靶，便在此时，箭靶活动速度忽然加快。
“这……”牧明煦朝易玉晢投去讶异的视线，心道原来暗藏玄机。
易雪汐不动声色挪到易玉晢旁边，伏耳低语道：“假如第二箭射中，还会再提速？”
“对，最后看起来会像是一个箭靶生出几个重影一样。牧公子选择先射位于末尾的那一个箭靶是最佳的策略。”
“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易玉晢心里思量片刻，道：“我可以悄悄调低难度。”
“不行。”易雪汐忙道，“他肯定会看出来，会让他觉得我们瞧不起他。”
“若是他今天失掉一关，无法集齐四枝梅花，你可以改规则，比如给三次机会，后两次弄得简单点。”易玉晢道。
易雪汐没有回应，明眸若有所思地盯着连取两支羽箭的人，只见他心神专注于前方，沉着凝重的侧脸上目光炯炯有神，一面手中弓开似满月，眨眼间箭离弦而去，势如两道闪电破开黑夜。
易雪汐定睛细看，牧明煦竟连发两箭，第一箭射中最前方的花纹箭靶，可是由于第一次变速致使中间箭靶此时恰好与前一个重合，后发的一箭击中圆心时劲力未减丝毫，呼啸着穿心而过，不偏不倚正中第三个花纹箭靶。
易玉晢向旁边的人悄声道：“现在你可放心了。”
牧明煦收弓含笑：“第一枝梅花，我收下。”
易玉佑递上梅花，说道：“任性归任性，她始终是我们宠大的四妹。”
“我明白。”牧明煦接过道，“我会小心护着。”他朝易雪汐望去，后者举起三根手指一张一合示意还有三枝。
易玉祹把整只花瓶捧出来，塞到易玉晢手中，然后抽出一枝梅花，一边款步慢行，一边说道：“我不为难你，题目很简单。”他指向夜空，“请摘下月亮送到我手中，不能画。”
易玉晢瞟他一眼：“不是四妹？”
“四妹要的是梅花，我退而求其次，要月亮。”易玉祹笑道。
除易玉祹、易菡音外，四人仰面凝视着悬于黑夜中的月亮陷入沉默。
良久，易雪汐觉得脖子僵硬，干脆身倚廊柱，手背托颌继续仰望，一面心想反正没有限制，直接从厨房拿一块圆饼放到他手上，再用话语糊弄过去。
“我想借用屋子里的一件东西。”牧明煦忽道。
“请随意。”易玉祹翻弄着梅花，说道。
牧明煦反剪双手，信步走入屋内，未几，又以同样的步调折回，展眼环视一圈，拣一处适当位置，说道：“有劳二公子站在此地。”
待易玉祹上前站在他所指示的地方，他又道：“请抬起双手。”
“这样？”易玉祹摊开两手，掌心朝上。牧明煦将一只圆镜放在他手上，略微调整方向，镜中映出一枚清冷的月亮，接着拿走易玉祹手里的梅花，道：“月亮换梅花。”
易雪汐撞上牧明煦突然投来的视线，道：“还算机灵。”
“只是机灵？”
“还有两枝。”易雪汐故意避而不答，俏皮朝他扬扬柳眉。
牧明煦送上已经拿到手的两枝梅花，转脚走向易玉晢，未行出几步，一直傍在易玉晢身边的易菡音双手抓着梅花，瞪着圆溜溜的一双眼睛望着身量高大的牧明煦，待人越走越近，她慌张地绕开，逃走似地躲到易雪汐身后。
牧明煦见状，暗想上次见过一面，倒不觉得她是怕生的人，易雪汐到底给她嘱咐什么，令她看到自己这般警惕避开。
“接着。”易玉晢从袖中摸出一个由木条组装成的物什抛给他，“这个是取宝锁，中间放有一朵木雕梅花，请牧公子解开它取出来。”
牧明煦拿着取宝锁凑近火光，把玩一般细细琢磨其结构，锁是由十二根木条拼合组成，两两相对，纵横交叉，每一面皆能瞧见四根木条的方形截面。
他缓缓转动取宝锁，手指偶尔试着推动，发现其中一根轻易便能推出去，与之垂直交叉的一根异于别的木条，他断定这一根是关键，将跟它相扣的另外一条也推了出去，再抽出当中最为特殊的这一根。易雪汐眼见他要费些时间，偷偷带着易菡音往屋子走去找些吃的填肚子，忽听哗啦一声，忙止住脚步回首望去，牧明煦食拇两指捏着一朵涂着鲜艳红色的木雕梅花。
易玉晢奉上手里的花瓶，瓶中插着第三枝梅花。
牧明煦捧着花瓶送至易雪汐面前，后者插上另外两枝，接过花瓶，同时垂眼示意还有一位，道：“最终难关。”
牧明煦单膝跪地，尽量让视线与易菡音平齐，张嘴欲言，对方却是抢先道：“不会给你。”易菡音说罢，扭头跑入屋内。
此时，一阵干燥的寒风刮过，平添几分寂寥落寞感。牧明煦起身，抬手挠了下脸颊，深感兴味，道：“是难关。”首先连话都没有说上。
“有一晚的时间，边吃边哄。”易雪汐热情地请他进屋，准备拿他哄易菡音的场景当作下酒菜。
“我有事想请易大公子帮忙。”牧明煦道。
易雪汐透过廊下微弱的火光来回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讳莫如深回以微笑，着实猜不出他有何计划。她暗想算了，待会自然知晓。想罢，步履轻快迈入屋内，不忘拉住易菡音再次叮嘱几句，后面进来的易玉晢禁不住问道：“四妹，你究竟是想嫁还是真不想嫁？”
“依我看四妹纯粹是想瞧牧公子难堪的样子，不过目前为止没成。”易玉祹道。
“我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易雪汐抱起易菡音坐上凳子，满不在乎道。
“你若是想给他下马威，不如让他大寒天跳进湖里游泳。”易玉祹拦住打算坐在易菡音另一侧的易玉晢，“空出位置给牧公子发挥。”
“万一冷坏他，我怎么向牧国公和四公主交代。”易雪汐道。
易菡音急忙拽住易玉晢的衣角，拼命摇头。易玉晢依她无声的请求，占了余下的唯一空位。
半晌，牧明煦和易玉佑前后脚一同回来。众人分别坐定，易玉佑以长兄身份代表五兄妹向牧明煦示以欢迎，然后四人举杯轮流敬酒。过后，几人因是同辈，年龄相仿，便毫不拘礼地说笑畅饮。一时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连连不断，甚是热闹。牧明煦偶尔向三兄弟问一些关于易菡音的趣事，倒从不讨要梅花，亦不曾提及半句。酒至半酣，易雪汐觉酒劲涌上脑袋，白皙双颊略带晕红，为消醉意，悄悄起身溜出去，独自一人漫步至湖畔小亭。
亭子内仅有一盏灯，跟四面比起来稍显昏暗，不过月色正明，银辉入池，水波粼粼泛光，使得亭子看去像书中所述的虚境，如梦似幻。
易雪汐寻来几颗石子，借着月色朝吊在树上的几条木鱼掷去，敲得咚咚响。
“好雅兴。”牧明煦双手负于身后，沿着石径信步走来。
易雪汐早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道：“放弃了？”
“当然没有。”牧明煦慢慢近前，递出花瓶，瓶中插有四枝梅花。
易雪汐惊讶道：“你怎样把五妹的梅花哄到手？该不会是趁她不备抢走？”
“‘抢’一向都不在我考虑的手段范围内。”牧明煦无奈笑道，“我搬来救兵。”
“凌姨娘？”
牧明煦摇摇头：“我家老三牧念芝。适才请易大公子派人去我府上将她带来。”
“为友卖姐。”易雪汐摸着下颌道。
“假若我没法子拿到你家老五的梅花，你打算要如何做？”
易雪汐放下石子，伸手探入袖里摸出一枝梅花放进花瓶里，说：“不一定是五妹。”说罢，转身走近靠在栏边的长凳上坐下，望着湖中夜色。凉风掠过水面，掀起阵阵小波纹。
牧明煦盯着瓶内第五枝梅花，晓得其含蓄的心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将花瓶置于亭内桌上，徐徐朝那道慵懒的身影走去，眉宇间饱含款款情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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