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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拿捏、夜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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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窕晴随着牧明旸来到二堂。轩敞的室内静默沉闷,众人面上神色各异,牧明煦、易醒言沉着坦然,没有在孟窕晴面前显露出心中想法,易雪汐倒是藏不住内心感慨,即使赵羽琮回寒梁是当皇子,寒梁皇室、官员会如何看待这位长在大殷的皇子?他若是留在大殷,处境着实难以言喻,是贵客还是人质?
赵羽琮抬眼瞥向来人,又立马垂下。眉宇间愁云凝聚,怅然若失的心情清晰地流于脸上。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被绑住只是恰巧不幸而已,没想到竟有这样一层复杂的关系在里面。
孟窕晴皆见过屋子里的人,无需特意指明,径自走近赵羽琮身前,道:“尚……”
“我姓赵。”
“公子,想必您已知晓情况,皇后为您不惜……”孟窕晴忌惮地觑了眼面色丝毫不改的牧明煦,斟酌道,“不惜派来不少亲信。”她本想说不惜得罪大殷云云,将事情尽量夸大些,但牧明煦三番四次拿捏住他们,心里多少有些顾忌他,怕说出些不该说的话,被他趁机来更狠的要求。
“我有些累。”赵羽琮神思恍惚道。
“明旸,领赵公子去客房歇着。”
牧明旸瞪大眼睛,向牧明煦投去强烈的怨念视线——想留下来。瞪归瞪,他心知要有人看着赵羽琮,且还要安排守卫以防楚水栖。
“赵公子,请。”
待牧明旸、赵羽琮二人远去,牧明煦露出笑容,单刀直入:“不知寒梁是作如何回复?”
“寒梁一时拿不出五十万两。不如分五年,一年十万两。”
“你们西边临海,听说海贸不错。”
易雪汐见孟窕晴脸色忽变,眼中怒意喷涌而出,恨不得跳上去跟他嘶咬一番。须臾,她敛起情绪,笑道:“依牧公子的意思是想怎样?寒梁负担太重的话,大殷也不好过。”
牧明煦、易醒言听得出最后一句是暗示要鱼死网破。
“两年,一年二十五万两。”牧明煦心觉一年确实会让他们铤而走险,两年足够让相安城恢复元气,加强轻盐和相安城的军事防守,同时使寒梁专注于筹集银两,暂时分不出心思。思及此,牧明煦又道:“尚槐羽必须交给大殷处置。”
孟窕晴强压住心中惊惶和不满,避免情绪流露出来让自己的处境越发不利。她垂眸暗忖,本来打算谈妥赔偿后,再寻些理由要走尚槐羽。他对寒梁有恨意,留着是一个祸根。如果寒梁不老实赔偿,牧明煦肯定会想方设法送他回去。虽说寒梁有海贸,不过先前内乱,导致元气大伤,如今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这哪是小狐狸,对形势看得透彻,精准使绊子,分明是只千年老狐狸。皇后信中提及只要不过分伤及寒梁,交给她判断,一旦问题重大先行回去再议。留下尚槐羽应当问题不大,牧明煦绝对清楚不能让尚槐羽长久活着,时机一到必定会除掉他。
她心中轻叹一声,为何尚槐羽没有死在他们手里?
“好,我应下。两年内赔偿五十万两白银,尚槐羽交给你们处置,会召回所有探子。”
商议完毕,易醒言写下奏本,由牧明煦附上一封有关谈判详尽过程的书信一起交给信使加急送回皇都呈送圣上。按理跟寒梁相谈的赔偿事宜应事先禀奏圣上,只是怕拖一段时日,让孟窕晴一方寻到反客为主的机会,牧明煦干脆斗胆自作主张牵制住他们。
孟窕晴上次偷偷跑去田庄正是想和尚槐羽接触。万一两人相见,她便有机会由被动转为主动。
“好了,事情谈完,我要去见公子。”
“请留步,还有一事。”
孟窕晴两眼不快掠过牧明煦的脸庞,皮笑肉不笑道:“请问还有什么事?”
深夜,客栈。
一道暗影趁着夜云蔽月,阴影浓重之时快速潜入孟窕晴所在的卧室。他拔出长剑,用剑尖轻轻挑起绣帷,忽地一道银光从床内刺出,擦过其脸庞,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紧接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快步走入,照亮整间客栈的大堂。
火光下,牧明煦自梁上跃下,笑道:“楚水栖,恭候多时。”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床上绣帷大开,现出易雪汐明丽无俦的面容。
“今日非要跟你分出一个高下。”
易雪汐说罢挥剑接下一击,以手撑床,飞脚直踹楚水栖胸口,后者连撤闪避,发觉牧明煦似乎不打算夹击,寻隙破窗而出。易雪汐紧随其后。
牧明煦紧张得手心发热,急步走向屋外,此时云散月出,借着月辉能望见在客栈屋顶上激斗的两人。他在客栈四面安排下天罗地网,但是否对武功高强的楚水栖起作用,心中仍是存疑。易雪汐便提出自己曾与楚水栖多次交手,熟知他的武功,由她对付此人最合适。
牧明煦当场拒绝,却见她拉来易玉佑、易玉祹,要求多数决。他不甘示弱,唤来牧明旸,以及请易醒言参与其中,如此至少是三对三没有结果。万万没想到易醒言并没有如其预料反对,竟然应允了,状况随之变成眼下的模样。
屋顶之上,楚水栖意欲离去,一面又顾忌着立在一侧不动的牧明煦。他料想大牢那边会守卫森严,且尚槐羽有伤在身,与其硬碰硬,不如与孟窕晴交易。不过自己的想法被看穿,难道要到此为止?
楚水栖眼中精光一闪,现在跟他交手的女子似乎和之前埋伏抓住的易玉佑有关系,既然有关系,或许可以利用。
思及此,楚水栖不再消极防守,攻势忽转凌厉。月下两柄长剑银光纵横飞舞,宛若两道闪电撕裂无边的黑夜,慑人的银光看去震撼且危险。悬挂于夜空的圆月有一瞬间仿佛被削成两半的错觉。
剑声轰鸣,犹如晴天下突然打响雷,毫无预兆中吓得人心脏怦然狂跳。剑气凛冽,似猎猎寒风呼啸着迎面刮去,侵人肌骨。
潜伏在四周的人屏息静待,透过空气传来的二人互不相让的气势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时而像蓦然置身于水中,水猛灌入口鼻,呛得人难以呼吸。
另一边,早已移步至客栈对面的孟窕晴手捧着茶盏,竖起耳朵探听打斗声。声音持续一段时间,扰得她心烦意乱,偏偏屋子的门窗皆无法瞧看。她暗暗咬牙道,一定是牧明煦故意安排。
“牧二公子,”孟窕晴面露笑意,“我有些担心,不如去瞧瞧图个安心。”
牧明旸两肘据案,面无表情道:“去瞧了更不安心,还是不看为好。”
孟窕晴嘴唇半张又闭上,随后说道:“我去看公子。”说罢走向门口,见牧明旸起身跟来,“连这都要盯着?”
“职责所在。”
“算了。”孟窕晴一时不知该要和赵羽琮聊些什么。她眼珠一转,上下打量着牧明旸,试探道:“你对公子了解多少?”
百无聊赖的牧明旸本不想理会她,忽然脑中跳出一个在他看来挺不错的主意,于是倒杯热茶,放到桌子对面,道:“请坐。”
二人凑到一处聊得兴起,良久,门外传来混乱的吵闹声。牧明旸猛地从座中跳起:“解决了?”一边说着一边冲到门外廊道,抓住一人问道,“情况如何?”
“听说大牢那边走水。”
牧明旸想问易雪汐、楚水栖相斗的结果,守卫以为他想知道发生何事。
“走水?”
“是,刚才来传令,让守卫提高警觉,以防是有人趁机生事。”
“走水?大牢走水?”
牧明旸低声念叨着转回屋内,但见孟窕晴笑意明艳。她徐徐道:“天干物燥,难免会发生意外。”
牧明旸轻叹一声:“是啊。幸好把尚槐羽移到别处看守,否则不堪设想。”
孟窕晴一愣:“尚槐羽不在大牢?”
“对,押到另一处关着。”
“为何……”孟窕晴惊觉自己语气略尖锐,忙重整情绪问道,“怎么无缘无故移到别处关押?”
“不是无缘无故。”牧明旸解释道,“兄长推想楚水栖会找你交涉,让你设法以罪行名目之类的要回尚槐羽。”
孟窕晴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她是听了牧明煦的推测方躲到这间屋子。起初闻听得楚水栖有可能来交涉时,曾经心下微动,很快却因牧明煦一句“鱼死网破”消去念头。楚水栖若要鱼死网破,手中利刃首先必定会指向赵羽琮。
楚水栖的武功不能忽视,牧明煦的狡猾聪敏亦不能轻视。反复思量后,孟窕晴选择牧明煦这一边,可心里没有放弃寻找除掉尚槐羽的机会。
“兄长认为大牢不能只加强防守,万一楚水栖没有选择孟使者,而是直接冲向大牢将尚槐羽救走,岂不是又起混乱?他觉得不得不防,于是暗中转移尚槐羽,再挑一个武功不错的人当替身。”
末了,牧明旸不由感慨道:“幸好兄长有先见之明。”
“我没听说此事。”
牧明旸故作恍然:“既然孟使者把尚槐羽交由大殷处置,自然不敢劳烦孟使者动用人手。”话中意思很明显,尚槐羽已经跟你们无关,无需费心。
牧明旸眼看孟窕晴一脸懊丧,颇有捶胸顿足之势,只是在他面前有所矜持。他垂下眼眸,暗念看来今晚大牢走水不是天干物燥所致。他的话单说一半,还有一半是牧明煦叮嘱暗中移走尚槐羽不仅仅是防楚水栖,还有孟窕晴,绝对不能向她透露一丝有关此事的风声。
牧明旸提起水壶替她倒茶,说:“今晚事多,喝杯茶压压惊。”
二人闲话间,易雪汐已拿下楚水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