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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避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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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安苑上上下下各自忙碌,难以言说的喜气悬在每个人心头。
阿杳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张云锦褥子,面色透着些许苍白,睁开困乏沉重的眼皮,垂低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面前那碗漆黑药汁上。
李婆子低着头,声音很低:“姑娘请用。”
少女倚着帘帐,唇瓣清浅,阳光照得她面容瓷白,像轻轻一碰便会破碎的瓷器。
李婆子家中也有个女儿,年岁不大,日日帮着忙活,许是身为母亲的缘故,看着这样的阿杳,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一时荣华富贵,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说公子亲自把人抱了回来,可规矩便是规矩,人到底年轻,李婆子怕阿杳一时半会想不开,正寻思着接下来该怎样劝,还未开口,却见阿杳已将碗端了起来。
李婆子很快回神,端着空碗退了下去:“姑娘好好休息。”
春桃苦着张脸在一旁站着,见人走了,忙跑到柜子前,把里面的东西翻找出来。
打开,呈到阿杳面前:“姑娘,您快用几个。”
“哪里来的。”
阿杳眼睛一亮,拿起块,剥开糖衣含在嘴里,蜜糖化开,甜滋滋的香气瞬间冲淡苦意。
“就是那天晚上去熬梨汤的时候。”春桃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不是重点:“您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阿杳点头,含糊不清,“唔…好甜。”
春桃听见,又一股脑塞了好多到阿杳手里:“那姑娘赶快多用几个,待会儿奴婢再去问他们要。”
见她神情认真,阿杳捧着手里快要溢出去的糖,玩笑般道:“若真那样,牙齿岂非要全甜掉不可,还是算了,我可舍不得。”
阿杳眉眼含笑,春桃不知为何鼻子突然一酸,连忙低头,“什么破药啊,味道太浓了,奴婢去开窗户。”
阿杳便假装没瞧见,由着人去了外间,无法改变,心中也就不似她们想得那般难过。
反正都要喝进肚子里,凉着可比热时苦多了,她才没那么傻,干嘛非要较劲为难自己。
何论有没有对她来讲都没什么区别,从小便被张妈妈严加管控,喝过的汤药不知比这碗还要苦多少倍。
阿杳剥开糖纸又往嘴里塞了块,仍和方才一样甜。
院子安安静静,只有风声混着叶子晃动的簌簌声在空气中回荡。
午后暖阳愈发浓烈,倾泻而下的光影照在半明半暗的牌匾上。
院内人影来来回回窜动,随安若无其事重重咳了下,引得应胥皱眉看去。
随安立即扭头,望向窗外,“今日天气可真好,这么好的天就应该出去走走,您说呢,殿下。”假装不经意提起,“属下刚才听说阿杳姑娘醒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总不能是假的吧,您觉得呢殿下,属下觉得至少应该……不至于。”
无人回他,慢吞吞说出最后几个字,随安手心冒汗,忍不住抬起眼偷偷住应胥的方向瞟。
这些话若放在以前,随安提都不敢提,但现在不一样,他要为应胥的人生大事做出长远考量。
虽然如此,心里依旧没底,不知道应胥会怎样回答。
喝完药,阿杳便继续靠着床榻歇着,外间窸窸窣窣起了不小的动静,她视线往上,正同撩起幕帘那人抬眸看来的目光对上。
阿杳眼睛眨了眨,身体下意识作出反应,就要下榻行礼。
抬手把褥子往下推,才要有动作,就听那道微沉的嗓音对她道:“不必,我一会儿便走。”
应胥走向屋子里摆放的乌木桌,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阿杳浑身酸疼得厉害,动一下都会牵起痛意,应胥既然说了,便倚了回去,靠在软垫上,浅浅抿唇,“是。”
柔和轻缓的声调落在安静空气里,和没进锦帐,含着衣带时溢出的断断续续呜咽渐渐重叠。
应胥倒茶的动作一顿,唇角微微绷紧。
虽中了药,可他到底还尚且存有几分意识,清楚阿杳怎么靠近的他身边,后来自己又是如何逐渐浑沌了理智。
不曾料过这等荒谬之事有一天竟也会发生在他身上,平白添了许多麻烦。
原本把她留在身边,也不过只是觉得可怜。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由于应胥侧身坐着,阿杳也只能隐约看见半面侧影。
许是觉出应胥有些心不在焉,阿杳想了想,道:“公子,您怎么了。”
应胥一滞,垂下浓长的睫,过了片刻才开口,“亥时二刻,平常这个时辰你都会做什么。”
突然发问,阿杳虽然不解,很认真地答:“很晚的话,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睡了。”
“是吗,那为什么突然过来。”应胥表情很淡,壶底沸腾飘散的水汽把视线遮住。
阿杳呼吸一滞,喉咙发紧,忽然懂了什么:“临近傍晚打了雷,我有些睡不着,便去小亭子坐了会儿。”她看着应胥:“您不是说,如果想的话,我可以过去的吗。”
虽然并没有,四舍五入也算亲口承诺。
为什么质问自己— —认为她别有用心,这一点阿杳不难想到,可实际上,阿杳之所以会去幽竹轩,其实也只是想问问那日刘县令派人送请帖的事,她害怕那人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也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和应胥说清楚。
可是现在,这个念头由此彻底打发,阿杳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在应胥眼里,她仍然是那个心存不轨之人,稍有差池,就会被毫不犹豫列为怀疑对象。
也许是那道目光投来的太过炙热,应胥捻着杯壁,问阿杳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谢公子关心。”阿杳脸颊浮起抹浅淡的红晕,咬着唇瓣。
抬手整理耳边碎发,衣袖下裸露的肌肤一晃而过,一大片淤紫烙痕突兀横在上面,又被盖住。
晨时外面闹得动静大,想来和发生的事有关,阿杳想了想,问:“那天晚上……”
应胥看过来,她低着头:“我是想问,那个人,您找到了没有。”
找到但不止一个:“已经解决了。”
空中飘着股幽淡的香味,很怪异的味道,应胥喝了口茶,随口一问:“点的什么香。”
阿杳也闻到那丝苦冽:“回公子,应该是方才喝的药,可能味道还没散。”
开窗透气这么久,已经不太闻得出来。
阿杳垂在被褥上的细指缓缓蜷紧,应胥事务繁忙,许多事不一定会亲自经手,阿杳想到这一点。
万一……
看着应胥冷冰冰的侧颜,思及此,还是轻声开口:“李婆子方才带人来过,她……”
却见应胥忽然起身,话音霎时顿住。
“既如此,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应胥开口道。
他想起之前来梨安苑那次时阿杳生的病症,又加之前两日…与他在一起受了寒凉,想来才会反复。
拿出一个小瓷罐,放在桌面,沉默片刻,如是吩咐:“如果还是不舒服,就派人过去寻我,不过我不一定会在府内,随安会处理好,有什么事,可以一并告诉他。”
顿了下,最终补充上这一句。
桌面的茶水悠悠晃着,阳光照进房内,光影模糊了男人的面容,怎么都瞧不真切。
阿杳纤睫轻颤,蜷缩的指尖一点点合拢,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了。
秋日的午后暖意弥漫,徐徐微风流淌在窗柩下,悠悠吹拂而过。
应胥抬起头,于是便看见。
阳光照得裘帐聩黄发亮,而他那小侍妾就坐在光里,仰起脸,澄澈一双乌眸静静望着他,里面呈满他倒影。
笑着对他道:“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