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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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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归雪听闻阙山公主自杀,不敢相信,定定立在堂中,像一个雪人。
公主府的人说阙山公主昨夜大哭一场,回房后就悬梁自尽了。
阙山公主为情自杀一事,轰动一时,满城皆知。
溪佟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岑归雪拒绝而自杀,虽然愤怒,但因岑家五世四公,满堂公卿都与岑家有关系,根深树大,难以撼动,且岑归雪年仅十八,就有禹国第一才子之名,他若杀了岑归雪,只会让天下士子心寒。
何况是阙山公主强迫岑归雪再先,被拒后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实在有损皇室脸面,与岑归雪并无多大关系。溪佟将阙山公主自杀一事说成误食毒物而死,草草了之。
阙山公主死的第二日,岑归雪来到了公主府,看着她灰败死寂的模样,跪在她尸体前,久久无言。
过了许久,岑归雪望着眼前无声无息的女人,眼里有了几分温柔,缓缓启齿:“公主,是我辜负了你,若是你要报复我,就让我孤老一生。”
岑归雪说罢,对着阙山公主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又看了她半晌,抱憾而去。
“雪哥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理我?”
烛泪滴尽,岑归雪抬头,发现天色已明,辛慎卿站在他对面,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刹那间时光交错,仿佛一切回到了太子府的日子,他还是那个凌云壮志的少年,辛慎卿还是那个无忧忧虑的幼童。
岑归雪道:“我只是想起你姐姐了,还想起了阙山公主。”
辛慎卿听了,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事情已经过去了,雪哥哥你不必多想,阿姐她……应该已经轮回了,不知又做了谁的姐姐。至于阙山公主,她的死说到底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你。”
“往事如风,不提也罢。”岑归雪打起精神,把东秦如今的局势告诉辛慎卿:“燕照一死,有心之人趁势散播闻人复大逆不道,弑君篡位。东秦四分五裂,诸侯并起,军阀割据一方,纷纷打着匡扶社稷的口号讨伐闻人复,更有贼人乘机作乱,组成了起义军烧杀掳掠,鱼肉百姓。魏王聚集东秦芬水以西的各路人马,结成‘忠国军’联盟,讨伐闻人复。二皇子燕汜在芬水以东招纳贤士招兵买马,自命太子,要魏王听命与他,但魏王早就想夺位,根本不把这个皇侄放在眼里。燕汜昭告天下魏王有不臣之心,要各路诸侯和他一起讨伐魏王,继而讨伐闻人复。燕汜和魏王在芬水一带开战,双方伤亡惨重。另一头晋王和九皇子燕斐结成联盟,得到了荆北梁家和董家两大家族的支持,欲往东而行讨伐闻人复,但晋王世子燕迪素与燕斐不合,燕迪暗中和董氏董禾联手,要毒杀燕斐,梁氏梁允发现两人的阴谋,反被燕迪所杀。梁氏震怒,与燕迪和董氏结怨,勾结越国乱党攻打晋王和董氏,荆北大乱。燕斐和晋王分道扬镳,往荆南招纳嵬州定博侯崔辽,崔辽假意投靠燕斐,却暗中勾结起义军余孽,杀了燕斐,带领起义军余孽,攻打荆东麾州。麾州难挡攻势,只好求助忠武将军郭勇。郭勇半道遇闻人复手下大将蒋信兵马,双方开战,忠武军死伤惨重,七皇子燕俞去助郭勇,分军三路包抄蒋信,双方僵持不下。燕斐大将辜卓联合燕斐的舅父旻阳伯,杀回嵬州,夺了嵬州。蒋信暗使人和辜卓合谋,前后夹攻燕俞和郭勇,大胜。蒋信和辜卓联盟围攻定博侯。郭勇带着燕俞杀出血路,反而绕道嵬州,杀了旻阳伯,战领嵬州。魏王战胜燕汜,燕汜逃亡荆西皋州,获得皋州林氏一族支持,扩充兵马。而魏王则领兵攻打闻人复之兄闻人心所在的靡安城,闻人复派李铎去救闻人心,但魏王策反李铎,与李铎合谋杀了闻人心,闻人心谋士鲍吉离间魏王和李铎,李铎杀魏王,魏王世子燕超和燕稚杀李铎,投奔燕超妻兄杜权,杜权乃璧州杜氏族长,被三皇子燕子敬和成野侯拉拢,燕超燕稚兄弟俩趁机与燕子敬结盟。如今定燕汜、燕俞、定博侯、燕子敬与程野侯兵分四路围攻闻人复,虽然这些人利益纠葛错综复杂,互相斗来斗去,但他们都有一个一致的目标——讨伐闻人复。闻人复兵多将广,但凭他的兵力也难以抵挡四路军马,目前已显露败势。燕子敬和程野侯联手,所向披靡,一时难以攻克。定博侯狡诈贪婪,暴虐多疑,且嵬州粮多地广,也难攻克。燕俞机巧善变,也不对付易。燕汜有勇无谋不足为惧。”
辛慎卿道:“所以你决定先从燕汜入手。”
岑归雪道:“现在我朝风云巨变,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才急急赶回。可闻人复节节败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看着闻人复输掉东秦。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决定返回东秦,先助闻人复击败燕汜。闻人复分四路兵马牵制四股力量,恰好燕汜所在的皋州紧挨禹国,只要闻人复军马在前打头阵,我军从背后袭击,前后夹击,自然能破皋州败燕汜。”
“雪哥哥你一切小心。”辛慎卿深邃的眼里透着坚定:“你放心吧,京城的事我能应付得了,你只需要安心助闻人复夺取东秦就好。”
岑归雪抚着辛慎卿的脊背:“你万事小心。”
辛慎卿不舍地看着岑归雪:“你也要小心,早去早回。”
早朝过后,就有宫女来报说尤殊嫣逃出了冷宫,不知去向。
溪衡并不在意尤殊嫣的死活,他只是想折磨她报复她,如今她私自逃了,反倒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除掉尤桥的理由。他当即下令以谋反罪逮捕尤桥,将尤氏满门下狱。
尤党树大根深,难以彻底剔除,更可叹韩杰已死,岑归雪不在京城,溪衡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可用之人。
溪衡沉吟良久,吩咐内侍:“传萧淮与宋子贤来见朕。”
萧淮不情不愿地和宋子贤进宫面圣。溪衡见了两人,先是给他们分析了如今的朝堂局势,还有自己的困境,接着感叹韩杰之死:“昭义侯世代忠良,乃我朝中流砥砺,昭义侯更是朕最为倚重之人,没想到他竟死的不明不白,朕甚为遗憾。但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如今虎狼环伺,不知二位可有良策助朕匡扶社稷?”
萧淮不懂朝政也不愿蹚浑水,只是摇头。宋子贤深知溪衡不是昏君,但也绝非明君,否则他在位的这些年,怎么会把禹国治理成这个样子?
宋子贤虽有心匡扶社稷,但他要辅助的是□□贤达之人,而溪衡显然不是这个人,所以他也没什么主意给溪衡。
溪衡见他二人都没什么话想说,便道:“朕听闻昭义侯死前,吏部员外郎辛慎卿曾和他见过面,而辛慎卿此人奸诈多变,两面三刀,他与寿王、洛华父子和尤桥父女都关系甚密,是一个虚伪的墙头草,昭义侯之死,定然和他脱不了关系。朕打算罢免此人,让大理寺和刑调查昭义侯之死,顺便好好审问辛慎卿。”
一听狗皇帝不但要罢免辛慎卿的官职,还想对他严刑逼供,萧淮觉得辛慎卿那小身板绝对受不了,忙道:“没有确凿证据,怎可随意断定昭义侯之死是辛大人所为呢?虽然草民也对侯爷之死感到遗憾,但我们也不可随意冤枉好人,此事还当慎重。”
宋子贤明白溪衡对辛慎卿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开刀,不单是怀疑辛慎卿害死了韩杰,他还想知道辛慎卿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人,具体掌握了哪个阵营的核心机密,想要从辛慎卿嘴里套出他最想要的东西。
宋子贤也对辛慎卿这个人非常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在为谁做事,究竟有何目的,但他并不赞成溪衡的做法,同时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立场劝诫溪衡,只能沉默。
溪衡觉得萧淮实在纯真摔性,淡淡笑了笑:“你也说了没有证据,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好是坏?”
萧淮道:“就算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可他一个芝麻小官,要权没权,要人没人,量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要是皇上实在看他不顺眼,不如就罢免他的官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溪衡笑道:“最后一句朕爱听。”
尤桥入狱,洛华离京,按理说溪衡应该安心了,但他明白真正的风雨还没来。尤殊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能逃出皇宫,尤桥难道不能越狱?洛华父子又岂会甘心放弃权力富贵离开京城?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如今他能倚仗的人不多,萧淮和宋子贤这两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白身也算是能用的,可是他们在朝堂没有一点根基,难堪大用。
溪衡长长叹了一口气,打发了萧淮与宋子贤,就让人秘密宣江小月进宫。
江小月浑浑噩噩被一顶软轿抬进了皇宫,在御花园见到了溪衡。
御花园的花大多残谢了,不过殷红如血的寒梅和灿烂如金的冬菊开的正好,点点簇簇,雪里红梅,霜里金菊,绚烂迷人。
江小月一到御花园,宫女太监就做鸟兽散了,她只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背对着她,长身玉立。
江小月福身行礼:“臣女江——韩琳,见过皇上。”
溪衡转过身,目若朗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与山洞初见时判若两人。
溪衡不说话,嘴角噙着一丝笑,仔细看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将她轻轻一拉,圈到怀里。
江小月撞在溪衡怀里,微微一惊,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溪衡对着她笑了一笑,携着她的手,看着前方:“陪朕走走可好?”
江小月被冻红了脸,呼出一口冷气:“好。”